第71章 厉承渊受伤

厉承渊是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知道沈安受伤的。

林小禾打电话来,声音在抖:“沈安手臂被旗杆划了,很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顾言之抱他去医务室了……”

厉承渊没有听完,挂了电话,方向盘打到底,车在弯道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

他不知道自己超了多少速,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只知道沈安在医务室,手臂被划了,流了好多血。

车停在医务室门口,引擎没熄。他推门进去,走廊很长,白炽灯很亮,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他走到那间病房门口,门半开着。他看到了沈安——坐在床上,左手臂缠着白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点血痕。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顾言之,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正在递给沈安。沈安没有接。顾言之就那样举着,举了很久。

厉承渊推门进去,一把拉开顾言之。力气很大,顾言之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水杯掉在地上,碎了,水流了一地。

厉承渊没有看他,弯下腰,目光落在沈安的手臂上。

纱布缠得很整齐,但血还是渗出来了,不多,但刺眼。

他的手指伸出去,想摸,又停住了,悬在纱布上方,像怕碰碎了什么。

“皮外伤,不严重。”沈安说。

厉承渊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他的目光还钉在那道伤口上,眼神阴沉。

沈安看着他,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很紧,看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真的不严重。”沈安又说了一遍,“缝了几针,两周拆线,不会留太大的疤。”

厉承渊抬起头看着他。“顾言之在这里做什么?”

“他……送我来医务室。然后没走。”

“他碰你了?”

“没有。他递水,我没接。”

厉承渊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顾言之。

顾言之靠在墙上,外套上还有沈安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看着厉承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厉承渊没有给他机会。

“出去。”声音不大,但冷。

顾言之沉默了两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安,你的伤……医药费我出。”

然后他走了。门关上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安靠在枕头上,看着厉承渊。厉承渊站在床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超速过来的?”

“嗯。”

“闯红灯了?”

“嗯。”

“罚款你自己交。”

厉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好。”他坐下来,坐在床沿,把沈安的右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手指很凉,比平时凉。沈安没有抽回去。

他感觉到厉承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后怕的那种抖。

“厉承渊。”

“嗯。”

“我没事。”

“你有事。”厉承渊的声音很低,“你手臂上有七针。顾言之的外套上全是你的血。”

沈安沉默了一下。“你数了?”

“七针。我数了。”

沈安看着他,看到他眼睛里有血丝,不是熬夜熬的,是“等”的——等她缝针,等她包扎。

等她从那间病房出来被顾言之抱走的画面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

沈安握了握他的手指。“下次不救了。让他被旗杆砸。”

厉承渊看着他。“你不是那种人。”

沈安噎住了。厉承渊说得对,他不是那种人。嘴上说“不救了”,但下次旗杆倒了,他还是会冲过去。

不是因为顾言之,是因为他没办法看着一个人被砸死。这是底线,跟喜欢不喜欢没关系。

当天晚上,厉承渊出去了。沈安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以为他是去处理工作。

他躺在沙发上,左手臂搁在抱枕上,不让伤口碰到任何东西。

电视开着,放的是他看不懂的财经新闻。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在想厉承渊今天在医务室的眼神。

门开了。不是正常的开,是被撞开的。厉承渊站在门口,黑色大衣的左肩有一道裂口,裂口下面是一片深色的湿痕——血。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不太敢动,右手扶着门框,手指在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脸色是惨白的,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汗。

沈安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去。他忘了自己的左手臂,冲过去的瞬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停。

他站在厉承渊面前,看着那片深色的湿痕,看着那道裂口。

血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玄关的浅色地砖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沈安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血。上辈子加班到凌晨,流鼻血流到止不住,他都不怕。

不是害怕伤口。他看过厉承渊受伤,在废弃花园里,左臂流血,但脚步依然稳。他怕的是——厉承渊会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他想起原著里的结局——厉承渊身败名裂,众叛亲离,最后死在了帝国塔。

他以为只要不走剧情,那个结局就不会来。但现在厉承渊站在门口,肩膀在流血,脸色惨白,手指在抖。

沈安的眼前开始发花,不是晕血,是恐惧。

“谁打的?”沈安的声音在抖。

厉承渊看着他。“顾言之的保镖。我去找他‘谈谈’,他的人在暗处动了手。”

“你不是能打过吗?你上次一个人打六个。”

“这次没注意。有人从背后……”

厉承渊没有说下去。沈安懂了。不是打不过,是世界意志。

剧情修正力让他在“应该”受伤的时候受伤,让他在“应该”输的时候输。

原著里厉承渊会因为顾言之而受伤,不管他多强,剧情都会让他伤。

沈安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厉承渊的右手臂,把他拉到沙发前,让他坐下。

厉承渊没有拒绝,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拒绝了。他坐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了一下眼睛。

沈安去找药箱,翻出碘伏、纱布、棉签、止血带。

他的手在抖,拿棉签的时候掉了一次,捡起来,手还是在抖。他蹲在厉承渊面前,剪开他左肩的衣服。

裂口下面是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是刀伤,是钝器砸的——棍子,或者铁管。皮肤裂开了,能看到里面的肉。

血还在往外渗,不是喷涌,是缓慢地、不停地流。

沈安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掉。滴在厉承渊的手背上。

厉承渊睁开眼睛,看着那滴泪。“你哭了。”

“没有。是汗。”

厉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他没有力气笑了。

他看着沈安给他清理伤口,手在抖,但动作很轻,很小心。碘伏涂上去的时候,疼,厉承渊没有动。

沈安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滴在厉承渊的皮肤上,混在碘伏里。

“沈安。”

“嗯。”

“别哭。”

“我说了没哭。”

厉承渊没有说话。沈安把纱布按上去,按得很轻,但血还是渗出来。

他用绷带缠了几圈,缠得不太好看,但够紧。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茶几站稳了。

“你坐着。我去倒水。”

他转身走了两步,手被拉住了。

厉承渊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手指很凉,力气不大,但沈安走不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厉承渊。

“沈安。”

“干嘛?”

“你害怕了。”

沈安没有回答。

“你怕我死。”

沈安转过头,看着他。眼泪还没干,眼眶红红的。

他看着厉承渊惨白的脸,看着他左肩上的绷带,看着绷带渗出的点点血痕。

“嗯。”沈安说,“怕。”

厉承渊的手指收紧了。他的手从沈安的手腕滑到手掌,握住。掌心很凉,但握得很紧。

“不会死。”厉承渊的声音很低,但很稳,“剧情让我受伤,没让我死。死的是原著里的厉承渊。我不是他。”

沈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在厉承渊的膝盖上。

左手臂的伤口被牵动了,疼,但他没有动。

“厉承渊。”

“嗯。”

“你别一个人去了。下次带人。带十个。带一百个。”

厉承渊的手指插进沈安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梳理。“好。”

沈安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你死了谁给我做饭。”

厉承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安蹲在沙发前,把脸埋在厉承渊的膝盖上,厉承渊的手指在他的发间轻轻地梳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冷杉味和白茶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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