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集合的队伍里,柳莲雾站得笔直,手指却在偷偷抠着球拍柄上的胶布。那块被撕掉创可贴的伤口蹭到胶布,又痒又疼,像有只小虫在爬。

他不敢往幸村那边看。

昨天早上和哥哥的争执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早上出门时,柳莲二没像往常一样等他,桌上的牛奶杯底凝着圈白渍,冷透了。

“今天分组对抗,柳带莲雾一组。”真田拿着名单宣布,声音硬得像铁板,“对手是幸村和仁王。”

柳莲雾的肩膀猛地一僵,像被球砸中了似的。

旁边的柳莲二推了推眼镜,声音没什么起伏:“知道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专心点,别想别的。”

柳莲雾点点头,把球拍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走上球场时,他还是没忍住瞥了幸村一眼。对方正和仁王说着什么,嘴角弯着,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晃眼。察觉到他的目光,幸村看过来,眼里盛着笑意,还冲他扬了扬下巴,像在打招呼。

柳莲雾像被烫到似的立刻转回头,心脏却“砰砰”乱跳,撞得肋骨发疼。

“发球吧。”柳莲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紧绷。

柳莲雾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手腕发力,球贴着网飞过去。他以为幸村会接,没想到对方只是侧身让开,球落在界内,扬起细小的尘土。

“15-0。”裁判喊道。

柳莲雾愣住了——他分明看到幸村的球拍动了,像是故意收了手。

“他故意的。”柳莲二的声音冷冷的,像淬了冰,“别分心,打你的球。”

第二球,柳莲雾发得更用力。这次幸村接了,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回来,角度刁钻得像要钉进死角。柳莲二反应极快,侧身回击,漂亮的直线球擦着边线落地,直接得分。

“30-0。”

仁王吹了声口哨:“柳果然厉害啊,这预判绝了。”

幸村笑了笑,没说话,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柳莲雾身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接下来的比赛,打得异常胶着。柳莲二的数据预判精准得可怕,几乎每次都能提前看穿幸村的球路,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柳莲雾跟在后面跑,拼尽全力去接那些漏网之球,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刻意避开和幸村的任何眼神接触。对方的球飞过来时,他只盯着那抹绿色,不看人的脸;换边时,他低着头快步走过,肩膀差点撞到幸村,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声“抱歉”,就匆匆躲开,像只受惊的兔子。

“小不点今天怎么了?”仁王擦着汗,冲幸村挤眼睛,“你欺负他了?”

幸村没回答,只是看着柳莲雾的背影。那孩子正低头听柳莲二说话,头埋得很低,露出一截后颈,被汗水浸得发亮,像块温热的玉。

“莲雾,注意反手。”柳莲二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根拉满的弦。

柳莲雾点点头,抬手擦了把汗,手背蹭到发烫的脸颊。

下一球,幸村突然改变了球路,一记轻巧的短球,直奔柳莲雾那边的网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接不到,柳莲雾自己也愣了一下,但身体已经先一步扑了过去——他够到了球,手腕下意识地一翻,球擦着网飞了过去,落在幸村那边的界内,溅起一点草屑。

“好球!”丸井在场边喊了一声,手里的零食差点掉地上。

柳莲雾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手心的伤口被磨破了,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草皮,像朵小小的花。

“莲雾!”柳莲二立刻跑过来,语气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慌。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面前。幸村蹲下身,伸出手,眼里带着点担心:“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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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莲雾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伸手,却被柳莲二一把拉住。

“不用你假好心。”柳莲二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扶起柳莲雾,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像道竖起的墙,“我们继续。”

幸村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慢慢收了回来,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眼里像蒙了层雾:“好。”

接下来的比赛,气氛变得很奇怪。柳莲二的防守密不透风,带着股拼命的架势,像在和谁赌气;幸村的进攻却好像收敛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球路温柔得不像他的风格;仁王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好几次想搞点小动作,都被幸村用眼神制止了。

柳莲雾打得越来越累,不光是身体上的,心里更累。他能感觉到哥哥的紧绷,像根随时会断的弦;能感觉到幸村的退让,像片被风推着的云;还能感觉到周围部员们投来的好奇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最后一球,幸村的扣杀明明可以直接得分,却在落地前轻轻一挑,球慢悠悠地落在柳莲雾面前,像在等他伸手。

柳莲雾看着那个球,没去接。他知道,幸村又让着他了。

“比赛结束,柳组获胜。”裁判宣布。

柳莲二松了口气似的,脸色却没好看多少。他拉着柳莲雾的胳膊,转身就走:“去处理伤口。”

柳莲雾被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经过幸村身边时,他听到对方用很低的声音说,像叹息似的:“为什么躲着我?”

柳莲雾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回头,只是用力挣开柳莲二的手,自己快步往前跑,像在逃。

医务室里,柳莲二正用碘伏给他擦手心的伤口,棉签碰到破皮处时,力道比上次重了点。

“疼吗?”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疼。”柳莲雾咬着牙,视线却飘向窗外。幸村和仁王正往社团大楼走,两人并排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像隔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以后,离他远点。”柳莲二放下棉签,用纱布把他的手缠起来,一圈又一圈,缠得很紧,“我已经跟真田说过了,训练时尽量不安排你们一组。”

柳莲雾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藏不住:“哥!你怎么能这样?”

“我是为了你好。”柳莲二的语气很坚定,像块砸不碎的石头,“他不是你能应付的人。”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柳莲雾的声音有点急,眼眶泛红,“我只是好好打球,想进正选,这有错吗?”

“这和进正选没关系!”柳莲二也提高了声音,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你看不出来吗?”

柳莲雾愣住了。

看他的眼神……不对?

他想起幸村在球场上的笑,像揉碎的阳光;想起他帮自己换线时的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想起那张没署名的纸条,字迹清秀得像首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慌,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莲二看着他的样子,眼神软了点,叹了口气:“莲雾,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哥不会害你。”他拍了拍柳莲雾的肩膀,力道很轻,“等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

柳莲雾低下头,看着缠满纱布的手。白色的纱布上,隐隐透出点红色的血迹,像朵藏在棉花里的花。

他不知道自己懂不懂,只知道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晨雾填满了,看不清方向。

走出医务室时,他看到幸村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垂着,好像在等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看起来有点孤单。

柳莲雾攥紧了缠纱布的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他没看到,幸村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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