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榻榻米上的茶渍

凌晨的露水打湿了旅馆的木台阶,柳莲雾踩着湿漉漉的木板往和室走,手里攥着片牵牛花的叶子,边缘的锯齿刮得手心发痒。昨天那朵白色的牵牛花被他摆在窗台,晨露顺着花瓣往下淌,在榻榻米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像滴没干的眼泪。

“早。”幸村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吓得他手一抖,叶子掉进了木缝里。对方穿着浅灰色的浴衣,腰带松松垮垮系着,发带没戴,黑发垂在额前,像块浸了水的墨。

“早、早上好。”柳莲雾的舌头打了结,眼睛盯着幸村浴衣领口露出的锁骨,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你也起这么早?”

“睡不着。”幸村走过来,弯腰帮他把叶子从木缝里抠出来,指尖的潮气蹭在他手背上,“去泡温泉吗?听说早上人少。”

柳莲雾的脸“腾”地烧起来,刚想摇头,就听见柳莲二的咳嗽声从背后传来。哥哥穿着深蓝色的浴衣,腰带系得比幸村紧三倍,手里拿着条毛巾,像抓着根鞭子。

“泡什么泡。”柳莲二把毛巾往柳莲雾脖子上一搭,毛圈蹭得他下巴发痒,“教练说早训提前半小时,想迟到?”

幸村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条路。柳莲雾被柳莲二拽着往前走时,回头看了眼,发现幸村正弯腰捡他掉在地上的叶子,手指捏着叶柄转了半圈,像在研究什么。

早训的内容是体能测试,跑到第五圈时,柳莲雾的肺像个破风箱。他瞥见幸村跟在后面,步伐轻松得像在散步,浅蓝色的队服后背却湿了片——是故意放慢速度等他。

“别偷懒!”柳莲二的吼声从前面传来,手里的秒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再慢半分钟,加跑两圈!”

柳莲雾咬着牙加速,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恍惚间,他觉得柳莲二的吼声和幸村落在他背后的目光,像两道拉着他往前的绳子,紧得恰到好处。

早餐的味增汤冒着热气,柳莲雾捧着碗小口喝着,眼睛却黏在幸村的筷子上。对方夹菜时的手势很轻,像拈着片羽毛,和柳莲二握笔的姿势有点像——都是无名指微微翘起,带着点说不出的协调。

“看什么?”柳莲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味增汤洒在榻榻米上,溅出个浅黄的印子,“汤里有金子?”

“没、没有。”柳莲雾慌忙低头喝汤,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幸村在对面看得清楚,嘴角弯了弯,夹了块鱼糕放进他碗里,筷子尖差点碰到他的勺子。

柳莲二的筷子在碗沿重重敲了下,发出“当”的脆响。

上午的战术分析课在和室进行,阳光透过纸门照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柳莲雾蹲在角落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轻响——幸村的茶杯倒了,茶水顺着榻榻米的纹路往他这边流,像条小小的河。

“抱歉。”幸村弯腰去擦,浴衣的袖子扫过柳莲雾的手背,带着点茶水的温热,“没拿稳。”

柳莲雾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递过纸巾,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像触到了团棉花。两人的影子在墙上靠得很近,被阳光拉得长长的,像粘在了一起。

“毛手毛脚的。”柳莲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里的板擦往战术板上一拍,粉笔灰腾起来,“上课专心点!”他嘴上这么说,却往他们这边挪了挪,用自己的浴衣下摆挡住了流过来的茶水,深蓝色的布料洇出块浅黄的印子。

柳莲雾看着那块印子,忽然想起哥哥浴衣的颜色和幸村发带很配,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午休时,柳莲雾趴在榻榻米上补觉,脸颊贴着微凉的草席,闻到股淡淡的茶香——是幸村刚才洒的那杯。他翻了个身,正好对上幸村的目光,对方靠在纸门旁看书,阳光落在书页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像块半透明的玉。

“睡不着?”幸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我这里有薄荷糖,要吗?”

柳莲雾点点头,看着幸村从浴衣口袋里摸出颗糖,抛过来时划了道弧线,正好落在他手心里。糖纸是绿色的,和他第一次收到的那颗一样,带着点熟悉的凉意。

“谢……”

“你们在干什么?”柳莲二的声音像块冰砸下来,吓得柳莲雾把糖吞进了肚子,噎得他直咳嗽。哥哥手里拿着本数据册,往幸村面前一摔,“教练找你,说冰帝的资料有点问题。”

幸村站起来时,浴衣的腰带又松了些,他低头系腰带的瞬间,柳莲雾看见他后腰的皮肤上有颗小小的痣,像滴没擦净的墨。

“来了。”幸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出门时,浴衣的下摆扫过柳莲二的脚踝,两人都没躲。

柳莲雾捂着胸口顺气,忽然发现榻榻米上的茶渍干了,留下个浅黄的印子,像片小小的叶子。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忽然觉得刚才那颗糖,好像比平时更凉,也更甜。

窗外的牵牛花在风里晃,柳莲雾看着那朵白色的花,忽然想起幸村没戴发带的样子。也许,今晚可以把花放进纪念杯里,让它陪着那只羽毛球,像两个不会说话的秘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