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林晚星正在切白菜,闻言顿了顿:“这么久?”

“嗯,这次任务比较重要。”顾建锋走到灶边,看她在忙什么,“需要沿着新修的瞭望塔线路走一遍,检查设施,记录数据。还要配合边防部队做联合演练。”

他说得很简单,但林晚星听得出,这任务不轻松。边境线环境复杂,又是冬天,危险肯定有。

“什么时候回来?”

“正月二十五左右。”顾建锋看着她,“你放心,我会注意安全。”

林晚星点点头,继续切菜。白菜要切成块,炖粉条用。刀起刀落,嚓嚓嚓的,很有节奏。

“周大夫也走。”顾建锋又说,“他调令下来了,正月二十回四九城。李书记说,明天晚上在咱们家聚个餐,算是送送我们俩。”

这倒是应该的。周知远在林场工作这些年,人缘不错。顾建锋又是场里的骨干,两人同时离开,是该聚聚。

“那得好好准备。”林晚星想了想,“吃什么好呢?天冷,吃火锅最合适。”

“火锅?”顾建锋没吃过,“怎么吃?”

“就是弄个锅子,烧上汤底,把肉啊菜啊放进去涮着吃。”林晚星解释,“热乎,还热闹。”

顾建锋明白了:“行,你看着办。需要什么我去买。”

“不用买,家里有。”林晚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姨妈寄来的那些川省特产,正好派上用场。”

沈静秋姨妈寄来的包裹里,除了钱和蜀锦,还有好几样川省特产:一块红亮的牛油火锅底料,几包花椒、辣椒,还有晒干的香菇、木耳。这些东西在东北林场可是稀罕物。

下午,林晚星开始张罗。

先是去地窖。地窖在院子东南角,挖在地下,冬天能存菜。她踩着木梯下去,里头黑乎乎的,得点煤油灯。

灯光照亮了一角。地上摆着好几筐白菜、土豆、萝卜,都用干草盖着。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几辫大蒜。角落里还有几个坛子,腌着酸菜、咸菜。

林晚星挑了颗大白菜,几个土豆,又拿了几个萝卜。想了想,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蘑菇。

是秋天时采的榛蘑,晒干了,冬天用水泡开就能吃。

抱着菜爬上来,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赶紧回屋,把菜放在灶房。

接着是肉。场里养了几头猪,年前杀了两头,每家分了点肉。林晚星分的是一块五花肉,有二斤多,一直舍不得吃,冻在外头的缸里。

她出去把肉拿进来,冻得像石头,得化冻。

化冻需要时间,她就把肉泡在冷水里,放在灶台边。

灶台有余温,化得快些。

然后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火锅得有锅子。家里有个铜锅,是顾建锋从部队带回来的,平时很少用。她找出来,刷洗干净。铜锅中间有个烟囱,底下烧炭,四周是汤槽,正好涮菜。

炭也有。冬天烧炕剩了不少木炭,都在仓房里堆着。她挑了几块大小合适的,放在灶膛里引燃,等烧红了就能用。

调料也得准备。川省火锅底料是现成的,但还得配蘸料。

林晚星找出芝麻酱。

去年秋天自己磨的,用炒熟的芝麻一点点碾出来的,香得很。芝麻酱得泄开,加水慢慢搅,搅成糊状。再加点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

辣椒油是自己炸的。干辣椒碾碎,烧热油浇上去,刺啦一声,满屋飘香。

正忙着,赵晓兰来了。

“晚星,忙着呢?”她一进门就闻到香味,“真香,做什么好吃的?”

“准备明天聚餐的火锅。”林晚星手里不停,“你来得正好,帮我剥蒜。”

赵晓兰洗了手,搬个小板凳坐下,开始剥蒜。蒜是秋天存的,已经有些干了,但味道更辣。

“听说顾副团长也要走了?”赵晓兰问,声音有点闷。

“嗯,建锋出任务。”林晚星看她一眼,“你舍不得周医生?”

赵晓兰没否认:“有点。虽然知道他是回四九城发展,是好事,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林晚星理解这种心情。这年头交通不便,通信也慢,分开就是分开,再见不知何时。

“你不是决定留在林场了吗?”她轻声说,“那就好好把工坊做好。等工坊发展好了,你去四九城开拓市场,不就能见面了?”

“也是。”赵晓兰点点头,手里剥蒜的动作快了些,“而且知远说了,他在那边安顿好,就接我过去住段时间。虽然不能长住,但总比见不到强。”

“这就对了。”林晚星笑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支持。你有你的事业,他有他的追求,这不矛盾。”

赵晓兰也笑了:“你说得对。我呀,不能像以前那样,光想着依赖别人。得自己立起来。”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干活,效率很高。蒜剥好了,林晚星用刀拍碎,再切成蒜末。赵晓兰帮着洗菜,白菜撕成片,土豆削皮切片,萝卜切块。

肉化得差不多了,林晚星开始切肉。

五花肉要切薄片,涮着才好吃。她的刀工好,肉片切得薄薄的,几乎透明,一片片摆在盘子里,红白相间,看着就诱人。

“这刀工,绝了。”赵晓兰赞叹。

“练出来的。”林晚星说。

肉切好了,林晚星又想起什么:“对了,还得弄点别的。光有猪肉不够。”

“还有什么?”赵晓兰问。

林晚星想了想:“我去齐大姐家看看,她家养了几只鸡,看能不能换只鸡来。再弄点豆腐,粉条也得泡上。”

说着就解了围裙,往外走。

赵晓兰跟着:“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先去了齐大姐家。

齐大姐家就在隔壁胡同,也是土坯房,但收拾得干净。院子里拴着条大黄狗,见人来,汪汪叫了两声,认出是熟人,就不叫了,摇着尾巴。

“齐大姐在家吗?”林晚星喊。

门开了,齐大姐探出头:“晚星啊,快进来。”

屋里暖和,炕上坐着齐大姐的婆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纳鞋底。见林晚星来了,笑眯眯地打招呼。

“齐大姐,我想跟你换只鸡。”林晚星开门见山,“明天聚餐用。”

“行啊。”齐大姐爽快,“正好有只公鸡,肥着呢。你要整只还是半只?”

“整只吧。”林晚星说,“我用什么换?钱还是东西?”

这年头买东西不只用钱,更多的是以物易物。林场职工之间,经常用东西换东西。

齐大姐想了想:“你不是会做那个刺五加茶吗?给我两包那个就行。我婆婆冬天老咳嗽,喝那个好像管用。”

“行,我回去就拿。”林晚星答应得痛快。

刺五加茶成本不高,但卖得好,换只鸡绰绰有余。

齐大姐就去抓鸡。鸡养在屋后的笼子里,她伸手进去,麻利地抓住一只红冠子公鸡。鸡扑腾着,咯咯叫。

“这鸡肥,炖汤好。”齐大姐把鸡捆好,递给林晚星。

林晚星接过,沉甸甸的,确实肥。

接着去豆腐坊。

林场有个豆腐坊,是家属办的,每天做一板豆腐,供场里职工买。豆腐坊的王师傅是个憨厚的中年人,正忙着点卤水。

“王师傅,还有豆腐吗?”林晚星问。

“有有有,刚做好的,还热乎呢。”王师傅揭开纱布,露出一板雪白的豆腐,“要多少?”

“要......二斤吧。”林晚星估摸了一下人数,“切成块。”

“好嘞。”

王师傅切豆腐的功夫,林晚星问:“王师傅,豆腐渣还有吗?我想喂鸡。”

豆腐渣是豆腐的副产品,喂鸡喂猪都好。

“有,后院堆着呢,自己去装。”王师傅很慷慨。

林晚星装了一布袋豆腐渣,又买了豆腐,付了钱。

豆腐不贵,一斤八分钱,二斤一毛六。

粉条家里有,是秋天用土豆粉自己漏的,晒干了存着。回去泡上就行。

东西都齐了,两人往回走。

赵晓兰拎着鸡,林晚星抱着豆腐,挎着豆腐渣。路上遇到熟人,都打招呼。

“哟,晚星,买这么多好东西?”

“明天聚餐,送送顾副团长和周大夫。”

“是该聚聚。可惜我明天值班,去不了。”

“没事,心意到了就行。”

回到家,林晚星开始处理鸡。

杀鸡是个技术活。她前世没干过,但原主干过。虽然不愿意回忆原主在林家当牛马的日子,但手艺倒是留下了。

赵晓兰在旁边看着,佩服得不行:“晚星,你怎么什么都会?”

“被逼出来的。”林晚星说得轻描淡写。

鸡毛拔干净,鸡心鸡肝留着,能涮着吃。鸡肠子不要,太麻烦。鸡洗干净,剁成块。

鸡肉块用盐、料酒腌上。

料酒是自制的,用白酒泡花椒大料。

都弄好了,天也快黑了。

顾建锋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冯工说他明天带点酒来,还有他媳妇做的血肠。”

血肠是东北特色,用猪血灌的肠,蒸熟了切片吃,或者涮火锅都行。

“那敢情好。”林晚星说,“人多热闹。”

晚上简单吃了点,林晚星继续准备明天的食材。粉条泡上了,蘑菇也泡上了。豆腐切了块,放在篮子里沥水。

顾建锋帮她打下手,烧火,挑水,劈柴。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这次任务,去多少人?”林晚星问。

“一个班,十二个人。”顾建锋说,“都是老手,你放心。”

“我放心。”林晚星说,“就是你得注意保暖。边境线风大,多穿点。”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顾建锋忽然说:“我不在家,你别太累。工坊的事慢慢来,身体要紧。”

这话说得别扭,但林晚星听懂了。他是担心她腰还酸,又不好意思直说。

“我知道。”她脸有点热,“你也是,注意安全。”

煤油灯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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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一,天气晴好。

一大早,林晚星就起来了。先把火锅底料炒上。

川省火锅底料是块状的,红亮亮,硬邦邦。她切下一小块,放在锅里,加猪油慢慢炒。底料遇热融化,冒出红油,香味立刻飘出来。

麻辣鲜香,还带着股牛油特有的醇厚。

花椒、干辣椒也放进去一起炒。炒到辣椒颜色变深,花椒出味,就加开水。开水倒进去,刺啦一声,红油翻腾,汤底就成了。

汤底倒进铜锅,放在一边备用。

接着准备其他菜。

鸡肉块焯水,去掉血沫,这样汤更清。白菜撕成大片,土豆切片泡在水里防氧化,萝卜切滚刀块。豆腐切厚片,粉条泡软了捞出来。蘑菇泡发了,挤干水分。

血肠是冯工媳妇送来的,已经蒸熟了,切成厚片,摆在盘子里,红褐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蘸料也调好了。芝麻酱泄得恰到好处,浓稠顺滑。加了腐乳汁、韭菜花、辣椒油、蒜末、香菜末,搅匀了,一人一碗。

还准备了几个凉菜:拍黄瓜、糖拌西红柿、酸辣白菜心。解腻用。

中午时分,客人陆续来了。

最先来的是冯工和他爱人张婶。冯工拎着两瓶酒。

一瓶白酒,一瓶自酿的山葡萄酒。

张婶端着一盆刚蒸好的馒头,暄软雪白。

“晚星,忙着呢?”张婶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真香!这什么味儿?从来没闻过。”

“川省火锅。”林晚星笑着解释,“我姨妈寄来的底料。”

“川省的啊,那可稀罕。”张婶好奇地往灶房看。

接着来的是齐大姐、王大嫂,还有工坊的其他几个姐妹。每个人都带了点东西:一包花生,几个鸡蛋,一把粉条......都是心意。

李书记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容满面。

最后到的是周知远和赵晓兰。周知远提了个网兜,里面是几瓶橘子罐头。

这可是稀罕物,林场很少见。

“周大夫破费了。”林晚星接过。

“应该的。”周知远说,“这些年在林场,多亏大家照顾。”

人都到齐了,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男人们坐在炕上,女人们坐在凳子上,孩子们在地上跑来跑去。桌子不够大,就把两张炕桌拼在一起,勉强坐下。

铜锅放在中间,底下炭火烧得正旺。红亮的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味道弥漫整个屋子。

“来,大家都坐。”林晚星招呼,“菜自己涮,爱吃什么涮什么。”

第一次见火锅,大家都有些新奇。顾建锋先示范,夹了片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肉变色了就捞出来,蘸了蘸料,放进嘴里。

“好吃。”他眼睛一亮。

肉片薄,涮几下就熟,又嫩又滑。蘸料香浓,麻辣适口。

大家这才动筷子。

鸡肉块放进去煮,得多煮会儿。白菜、土豆、萝卜这些耐煮的也放进去。豆腐、粉条、蘑菇随吃随涮。

“这味道,真够劲!”冯工吃了口肉,辣得直吸气,但筷子不停,“麻、辣、鲜、香,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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