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

老胡手绘的,虽然粗糙,但标明了野狼沟的主要岔道。

“你通知其他两组,撤到预定集合点。咱们天黑后行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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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顾建锋带着六名战士,再次接近野狼沟。这次他们没走山坡,而是沿着沟边一条干涸的溪床前进。溪床里都是石头,踩上去声音小,而且两边有半人高的土坎,能提供掩护。

夜色是最好的伪装。

七个人,像七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野狼沟。

沟里比外面更暗,也更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湿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顾建锋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前方不远处,隐约有火光。很微弱,像是煤油灯,或者蜡烛。

顾建锋打了个手势,战士们分成两路,从两侧包抄过去。

他自己带着小陈,慢慢接近火光来源。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火光就是从藤蔓缝隙里透出来的。离洞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横着那根绊索。

顾建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洞口左侧,有一块凸出的岩石,是个天然的射击点。如果有人藏在后面,能控制整个洞口区域。右侧是一片灌木丛,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注意到,有几根树枝的断口很新,像是被人故意折断的。

他指了指岩石方向,又指了指灌木丛,给小陈分配任务。

小陈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向灌木丛。

顾建锋自己则摸向岩石。

离岩石还有五米时,他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一根极细的线,横在草丛里,离地不到十厘米。线的颜色和枯草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道绊索。

蝮蛇果然狡猾。

顾建锋小心地跨过绊索,继续前进。他绕到岩石侧面,果然看见岩石后面藏着一个人影,正端着枪,警惕地盯着洞口方向。

不是蝮蛇。看身形,是个年轻人。

顾建锋悄无声息地接近,在对方反应过来前,一个手刀劈在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灌木丛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小陈也得手了。

顾建锋检查了被击晕的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劳动布衣服,但脚上是军用胶鞋。身上没带证件,只有一把自制的手枪和十几发子弹。

他示意小陈把人绑好,堵上嘴,拖到隐蔽处。

然后,他看向洞口。

火光还在摇曳。

蝮蛇就在里面。

他做了个手势,战士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他自己则从腰间掏出一枚烟雾弹。

这是韩老特批的装备,原本是用来对付边境走私团伙的。

拔掉保险销,扔进洞口。

“嗤——”

浓烟瞬间涌出。

洞里传来咳嗽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出来!”顾建锋厉声喝道,“你已经被包围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洞口的岩石上,溅起火星。

“负隅顽抗!”顾建锋抬手,战士们同时开火,子弹密集地射进洞口。

这不是要击毙,而是压制,逼迫对方出来。

果然,几秒后,一个人影从洞里冲出来,借着烟雾的掩护,往沟深处跑。

“追!”

顾建锋率先追上去。其他战士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压制洞口,以防里面还有人,一组跟着顾建锋追击。

野狼沟地形复杂,岔道多,加上夜色昏暗,追击并不容易。

但顾建锋始终紧咬着目标。

追到一个岔路口时,目标忽然消失了。

顾建锋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沟里最窄的一段,两侧山崖几乎要合拢,只留下一条两三米宽的缝隙。地上全是乱石,石缝里长着茂密的蕨类植物。

他打了个手势,战士们散开搜索。

忽然,左侧山崖上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

顾建锋抬头,看见一个黑影正沿着崖壁往上爬。动作笨拙,但很拼命。

“在上面!”他举枪瞄准。

但黑影恰好爬进了一处凹陷,被岩石挡住。

顾建锋收起枪,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也往上爬。他受过专业攀岩训练,速度比对方快得多。

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他即将抓住对方脚踝时,黑影忽然回头,扔下一把粉末。

顾建锋下意识闭眼,但还是慢了一步。粉末进了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出来。

是石灰!

他强忍着剧痛,凭借记忆和听觉,一把抓住对方的腿。

“啊!”黑影惨叫一声,被拖了下来。

两人一起从崖壁上滚落,重重摔在沟底的乱石堆上。

顾建锋压住对方,死死扣住他的手腕。黑影拼命挣扎,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匕首,狠狠刺过来。

顾建锋侧身躲过,膝盖顶在对方腹部。黑影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

顾建锋趁机夺过匕首,反手抵在对方喉咙上。

“别动!”

黑影不动了。

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顾建锋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他不是蝮蛇。

他的心揪了起来,又觉得理所当然。

蝮蛇那么狡猾,没抓到他很正常。

至少,抓住了他的同伙,说不定能问出有用的线索。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顾建锋在野狼沟抓住的那个年轻人,被连夜押送回团部审讯。

人倒是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进山采药的,迷了路才躲在洞里。

问那蓝色火柴、军用压缩饼干是哪儿来的,他就装糊涂,说是在山里捡的。

问那□□,他更是一推六二五,说是在旧战场遗址挖到的,留着防野兽。

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老辣。

跟条泥鳅似的,审讯时东拉西扯,看似慌张,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底线。

顾建锋没亲自审。他的眼睛被石灰灼伤,虽然及时用清水冲洗过,但还是红肿得厉害,看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

军医给上了药,用纱布松松包着,嘱咐要避光休息几天。

“副团长,这小子肯定知道蝮蛇的下落。”负责审讯的战士汇报,“但就是撬不开嘴。”

顾建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不急。他既然被抓了,蝮蛇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你们盯紧点,看他有没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渠道。”

“是!”

等战士出去了,顾建锋才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但脑子清醒。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很厚,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但虎口处有茧子,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不是普通的同伙,至少受过训练。

还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往左上方瞟。这是典型的说谎特征。

他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他在保护什么?

顾建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的灼痛一阵阵袭来。

这时,团部的通讯员敲门进来:“副团长,韩老电话。”

顾建锋起身,摸索着走到电话机旁。接起来,那边传来韩振山沉稳的声音:“建锋,眼睛怎么样了?”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顾建锋回答,“人抓到了,但不是蝮蛇,是个年轻人,嘴很硬。”

“嗯,我知道了。”韩老顿了顿,“你眼睛受伤的事,我跟县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安排个床位,你去住几天,好好治治。别落下病根。”

顾建锋皱眉:“韩老,我这点伤不碍事,用不着住院……”

“这是命令。”韩老语气严肃,“眼睛不是小事。你父亲当年就是……算了,不提这个。总之,你明天就去县城医院报到。任务的事,我另派人接手。”

“可是蝮蛇……”

“蝮蛇的事,我来安排。”韩老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睛治好。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你家人负责。晚星那孩子不容易,你别让她担心。”

提到林晚星,顾建锋沉默了。

他知道,韩老说得对。他受伤的事,早晚得让她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去说。

“是,我服从安排。”他最终说。

挂断电话,顾建锋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林场的灯光稀稀疏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星。

他想起了林晚星。这会儿,她应该在工坊里忙活,或者在灶台前做饭。她会担心他吗?会的。她嘴上不说,但每次他出任务,她都会等到很晚。

这一次,他又让她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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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工坊院子里。

林晚星正在清点今天晾晒的蘑菇。暴雨过后,山里的蘑菇出得格外好,李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总能采回满满一背篓。都是上好的松蘑、榛蘑,肉厚味鲜,晾干了做酱正合适。

“林姐,这批蘑菇晒得差不多了。”秦晓梅拿着本子走过来,“按现在的进度,月底前完成省百货公司的订单,应该没问题。”

林晚星点点头:“那就好。对了,李姐那边怎么样?两个孩子还习惯吗?”

“习惯着呢。”秦晓梅笑了,“大丫帮着洗蘑菇,小手可快了。二小子虽然小,但会帮着递东西。李姐说,从来没想过还能靠自己的手挣钱,这几天干劲可足了。”

正说着,李寡妇端着盆刚洗好的蘑菇从灶房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比刚来时有精神多了。

“林妹子,你看看这蘑菇洗得干净不?”她把盆端到林晚星面前。

林晚星仔细看了看。蘑菇洗得很仔细,根部带的泥土都去掉了,伞盖上的杂质也清理干净,一个个水灵灵的,透着鲜香。

“洗得真好。”她夸道,“李姐手真巧。”

李寡妇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你们教得好。以前我总觉得,我个寡妇带俩孩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林晚星拍拍她的肩:“李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你们房子修好了,要是愿意,可以继续在工坊干。咱们工坊缺人手,尤其是您这样踏实肯干的。”

“愿意!当然愿意!”李寡妇连连点头,“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干到干不动为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是场部通讯员小刘。

“林晚星同志!”小刘跳下车,跑进院子,“顾副团长在县城医院,韩老让我来通知您,请您过去一趟。”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医院?建锋怎么了?”

“顾副团长眼睛受了点伤,不严重,但韩老坚持要他住院治疗。”小刘解释,“您别担心,就是普通的灼伤,养几天就好。”

“灼伤?”林晚星更担心了,“怎么灼伤的?”

“这……这我也不清楚。”小刘挠挠头,“部队上的事,有纪律,不能多说。总之您放心,顾副团长人没事,就是需要休息。”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对秦晓梅说:“晓梅,工坊这边你照应着。我去趟县城,最晚明天回来。”

“林姐,您放心去。”秦晓梅说,“路上小心。”

林晚星又对李寡妇说:“李姐,孩子们麻烦你多照看。有什么事,跟晓梅商量。”

“哎,您快去吧,别耽误了。”李寡妇连忙说。

林晚星回屋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带上顾建锋留在家里的粮票和钱,然后跟着小刘出了门。

场部派了辆拖拉机送她去县城。开拖拉机的是老张。

就是那个儿子在外当兵、暂时住在工坊的老张头。

“晚星,坐稳了。”老张发动拖拉机,“咱们快点开,天黑前能到。”

“谢谢张叔。”林晚星坐在车斗里,手紧紧抓着车沿。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上土路。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的清香,但林晚星无心欣赏。

她满脑子都是顾建锋。

眼睛灼伤……

严重吗?会不会影响视力?要是眼睛出了问题……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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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医院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房,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红星县人民医院”。

林晚星跳下拖拉机,跟老张道了谢,快步走进医院。

一进门,就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面已经斑斑驳驳。长椅上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捂着肚子,脸上都带着病痛的神色。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白帽子,正在低头写什么。

林晚星走过去:“同志,请问顾建锋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爱人。”林晚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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