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看着堆积起来、价值不菲的“战利品”,围观者发出阵阵惊叹。孙干事心疼得脸都扭曲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下,灰头土脸地带着手下匆匆收拾东西离开,连最后的闭幕式都没脸参加了。

林晚星对着他的背影,微微提高了声音:“孙干事,谢谢您的鼓励和赞助!欢迎以后有机会来我们林场指导工作!”

孙干事脚下一个踉跄,走得更快了。

一场赌局,以林晚星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她不仅赢得了实实在在的产品、粮票,更赢得了名声、关注和大量的订单意向。

经此一役,“红星林场家属生产互助小组”和“林晚星”这个名字,在省城轻工系统的小圈子里,算是彻底打响了。

归心似箭

展会最后一天的下午,在孙干事等人灰溜溜提前退场、围观人群或赞叹或唏嘘的议论声中,缓缓落下帷幕。

广播里响起闭幕词,工人文化宫穹顶下回荡着激昂的进行曲。各展位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展,拆卸展板,打包样品,清理杂物。空气里飞扬着细小的尘埃,混合着未散尽的产品气味和人潮留下的温热,有种曲终人散的忙碌与倦怠。

林晚星和赵晓兰却没急着动手。她们面前的长条桌上,一边是码放整齐的赢来的“战利品”——二十罐红星麦乳精、二十包幸福水果糖,以及那个用手帕仔细包着、此刻显得沉甸甸的五十斤全国粮票。

另一边,则是厚厚几大本登记册、用铁夹子分类夹好的意向合同与定金收据,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这几天收到的零散定金和货款,虽然大多是毛票和块票,但叠起来也颇为可观。

谭科长陪着局领导转完最后一圈,特意又来到她们展位前。

“小林,小赵,这几天辛苦了,表现非常出色!”谭科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她拿起一本登记册翻了翻,“瞧瞧这意向,涉及面很广嘛。几个地区的土产公司、供销社,还有机关单位的工会......后续跟进要做好,信誉第一,质量把关不能松。”

“谭科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仔细落实,绝不给咱们展会、不给轻工局丢脸。”林晚星认真保证。

副局长也微笑着点头:“小林同志思路活,办法多,更难得的是踏实肯干。回去后好好总结这次的经验,把你们这个互助小组的路子走稳、走宽。有什么困难和需要,可以通过老谭向局里反映,对于你们这种有活力、有前景的基层典型,我们是要支持的。”

这话无疑是颗定心丸,也预示着未来可能的更多机会。林晚星和赵晓兰连忙道谢。

送走领导,谭科长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关于后续合同落实、样品邮寄等具体事宜,并给了林晚星一个省轻工局日用化工处的联系方式,方便以后沟通。末了,她拍拍林晚星的肩:“明天我去送送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回去的路还长着呢。”

撤展时,王主任也带着两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态度比布展时不知热情了多少倍,嘴里念叨着“小林同志真是年轻有为”、“以后常联系”。

林晚星客气应对,并未因对方的转变而倨傲,该麻烦人家搬重物时也不含糊。

将所有东西——赢来的、剩余的样品、展板、工具、以及她们自己的行李——分门别类打包好,暂存在文化宫的后勤仓库,两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招待所时,天已擦黑。

简单洗漱后,她们甚至没力气去食堂,就着热水啃了点干粮。赵晓兰趴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着那个装钱的小布包,眼里闪着光:“晚星姐,你算过没,咱们这次除了那些意向的大头,光定金和现场卖掉的零散货款,扣掉成本,净赚了多少?”

林晚星靠坐在床头,心里早已有本账:“大概......一百八十多块吧。主要是蜜膏和茶卖得好,原料成本低,人工是咱们自己的,利润空间大。”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四五个月的工资了。

“一百八十多!”赵晓兰低呼一声,虽然她家条件好,在四九城她根本没在意过钱这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付出了劳动和努力后赚来的钱,足够她激动地在床上滚了半圈,“还有那么多粮票!还有麦乳精和糖!天哪,咱们发财了!”

林晚星笑了笑,心里也充盈着成就感,但比赵晓兰想得更远:“钱是赚了点,但更值钱的是那些意向合同和咱们打出去的名声。还有,”她指了指窗台上谭科长给的联络方式,“这条线。晓兰,记住,这些才是能让咱们小组走得更远的东西。”

赵晓兰用力点头:“我懂!晚星姐,以后我都听你的!”

“行了,快睡吧。明天还有大事要办呢。”林晚星吹熄了煤油灯。

黑暗中,赵晓兰还沉浸在兴奋里,小声念叨着要买这个买那个。林晚星望着窗外省城稀疏却远比林场明亮的灯火,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林场。

顾建锋这时在做什么?疗养点的地基该打完了吧?他收到自己的信了吗?想到他读到信时可能的表情,林晚星嘴角不自觉弯起,心头那点离愁被温暖的期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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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谭科长如约而来,还开来了局里的一辆吉普车,帮忙把她们的行李和“战利品”送到了火车站,并托关系买到了两张有座位的车票,虽然是硬座,但已十分难得。

谭科长又塞给林晚星一个网兜,里面是两包点心:“路上吃。保持联系。”

林晚星和赵晓兰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开始兴奋地商量接下来半天在省城的“重要任务”——采购!

她们特意将火车票买在了下午,就是为了留出时间,用赚来的钱,进行一次计划已久、理直气壮的“挥霍”。

第一站是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四层高的苏式建筑,气派非凡,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走进里面,人潮涌动,各色商品在玻璃柜台和货架上闪着光,空气里弥漫着化妆品的香气。

林晚星目标明确。她先去了文化用品柜台,用小组的公款,购买了两台手摇式订书机、几盒订书钉、两瓶高级些的蓝黑墨水、一叠硬皮笔记本、还有好几把计算尺和算盘。这些都是提高小组管理效率的“固定资产”。

接着是五金柜台,她买了两把崭新的、刀口锋利的切药刀,替换家里那些已经磨损的旧家伙;又买了几卷细铁丝和一把老虎钳,准备回去改进烘干架。

赵晓兰则对针织柜台和布匹柜台流连忘返。林晚星也没吝啬,用小组的“奖金”,扯了几块花色喜庆的棉布,准备给组里表现突出的家属做件新衣裳当奖励,又买了几包颜色鲜艳的毛线,给孩子们织帽子围巾。

当然,私人采购更是重头戏。林晚星给顾建锋挑了一件藏青色、加厚涤卡面料的中山装,款式挺括,价格不菲,想象着他穿上的样子,心里就甜丝丝的。

又给他买了两双加厚棉袜和一副真皮手套,他常年在山林里跑,手脚最需保暖。

当然,林晚星奖励自己的好东西更多,护肤品、成衣、巧克力......她犒劳自己,从不手软。

赵晓兰也给自己买了不少东西,还有周医生的份儿。

两人手里提的、肩上挎的包越来越多,脸上洋溢着满载而归的喜悦和些许“暴发户”般的酣畅。

最后,她们来到食品柜台,用那五十斤全国粮票的一部分,加上钱,购买了大量“硬货”:五斤五花肉,用盐腌好,准备带回去给大家打牙祭、十斤富强粉、五斤白糖、两瓶本地产的芝麻香油、还有好几包省城特色的糕点。

走出百货大楼时,两人几乎被大包小包淹没。林晚星特意买了个结实的帆布大行李袋,把大部分东西塞进去,由两人轮流拖着。饶是如此,手里还提着好几个网兜。

“晚星姐,咱们是不是买太多了?”赵晓兰看着这浩荡的“物资”,有些咋舌。

“不多。”林晚星喘了口气,脸上是畅快的笑,“这都是咱们凭本事挣的,该花!给大伙儿带点好东西回去,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咱们这趟才叫圆满。”

她们拖着沉重的行李,准备去汽车站附近吃点东西,然后等下午的火车。正是中午时分,街上人流如织。走过一条相对拥挤的街道时,林晚星忽然感觉拖着的行李袋轻微地、不正常地顿了一下。

她心头一凛,前世在嘈杂环境养成的警觉性瞬间提起。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着调整肩上另一个包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身后。

一个穿着灰扑扑旧棉袄、戴着破毡帽、身形瘦小的男人,正若无其事地跟在她侧后方约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似乎看着别处,但林晚星敏锐地捕捉到他瞥向自己手中那个装有钱和重要单据的挎包时,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小偷!而且看这眼神和刚才试探拉扯行李袋的手法,恐怕是个老手。

林晚星不动声色,轻轻碰了碰赵晓兰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晓兰,听我说,别回头,别慌张。咱们可能被贼盯上了。你往我左边靠一点,护住你手里的网兜。待会儿听我指令。”

赵晓兰脸色一白,但看到林晚星镇定无比的眼神,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依言靠近,并把手里的网兜往怀里收了收。

林晚星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路线,不再走拥挤的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清净、但仍有行人来往的巷子。她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在找地方休息,眼睛却快速观察着四周环境。那灰袄男人果然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巷子走到一半,旁边有个单位后门,门口有段凹陷的墙壁,形成一个视觉死角。林晚星突然加快脚步,拖着行李袋猛地拐进了那个凹陷处,赵晓兰紧跟而上。

跟踪者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向,愣了一下,也加快脚步跟过来,想看看她们是不是在找地方清点财物或休息,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就在他刚拐进凹陷处的瞬间,早已准备好的林晚星突然转身,手里的行李袋并不放下,而是就势向前一抡,不算重,却正好磕在那人急于探前的手腕上!

“哎哟!”那人吃痛低呼一声,手腕一麻。

与此同时,林晚星厉声喝道:“抓小偷!他偷我们东西!”

赵晓兰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大喊:“抓小偷啊!拦住他!”

巷子里虽然人不多,但前后都有行人。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立刻吸引了注意。那灰袄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林晚星岂能让他如愿,她早就看准了地形,这凹陷处入口不宽,自己拖着行李袋和赵晓兰往那一站,几乎堵住了大半。男人想冲出去,必然要撞开她们。

林晚星非但不退,反而把沉重的行李袋往前一推,正好绊了那人一下。赵晓兰也机灵,把手里装满铁罐麦乳精的网兜往地上一顿,发出哐当巨响,既是阻挡,也是进一步吸引路人。

就这么一耽搁,前后已有几个热心肠的行人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将想要挣扎逃跑的灰袄男人按住。

“怎么回事?谁是小偷?”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像老师傅的中年男人问道。

林晚星立刻指着被按住的男人,清晰地说道:“同志,谢谢大家!这个人一直跟着我们,刚才在街上就想扯我们的包,我们拐进这里,他跟进来想动手,被我发现了!”

她边说,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挎包,拉链果然有被轻轻拨动过的痕迹,但幸好她系得紧,里面东西没丢。“大家看,我包上的拉锁被他动过了!”

又有几个路人作证确实看到这人鬼鬼祟祟跟着两个姑娘,灰袄男人顿时蔫了,低下头不敢吭声。

“送派出所去!”老师傅一挥手,几个年轻力壮的行人便扭着那小偷,浩浩荡荡往最近的派出所走去。林晚星和赵晓兰作为事主和“擒贼功臣”,自然也一起前往。

派出所不大,值班的民警听了众人叙述,又查看了林晚星的挎包和那小偷身上搜出的专业的小刀片和镊子,案情清楚明了。民警做了笔录,让林晚星她们按了手印。

这时,里间办公室走出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穿着白色警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严肃的警官。值班民警立刻起身:“郑所长!”

郑所长看了看笔录,又打量了一下林晚星和赵晓兰,目光在她们脚边大堆的行李上停留一瞬,沉声问:“就是这两位女同志抓到的?”

“是的所长,这位女同志很机警,发现了跟踪,还设计把他引到死角,和群众一起抓住了。”值班民警汇报。

郑所长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带上一丝赞许:“不错,警惕性很高,临危不乱,还有点策略。女同志能有这份胆识和急智,难得。”

林晚星不卑不亢:“谢谢所长夸奖。主要是发现得早,也多亏了这几位热心同志帮忙。”她把功劳分给大家。

郑所长点点头,对值班民警说:“仔细查查这个人。我看他手法老练,不像生手,说不定身上还有别的案子。”他又对林晚星道:“两位同志是做采购的?买了这么多东西,路上是要小心。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大声呼救、往人多地方跑是对的。今天你们做得很好,不仅保护了自己财物,也协助我们抓获了一个可疑人员。留下你们的单位和联系方式,如果查实他有其他罪行,需要你们作证或者有表彰,我们会联系。”

林晚星留下了林场的地址和顾建锋的姓名作为联系人。她隐隐感觉这位郑所长气度不凡,办案雷厉风行,未来恐怕不止于此。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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