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话说六年没有摸过自行车的某人,借了辆自行车去办事,一路见人撞人,遇车碰车,鸡飞狗跳,终于剩了跳命来给大家发结局>_
我想我是真的静下心了,自从那天开了个头,以后几乎每天都能钓到鱼,连外公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后来干脆不跟我一路,离得远远的,下午收工也很早。等我晚上回去,总能看到他故作得意地向我炫耀。我朝他桶里一瞧,果然不少,只不过,鱼身大小相差无几,明显是从市场上买回来的活鱼。心里暗觉好笑,却不说破,外公便更加得意。

腊月二十八,大雪。离过年只有两天了,爸妈给我办的手续已经寄了过来,我打算初八动身。

外公受不了冻,早早地收拾了东西回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固执地留在湖边。直到外公走的时候仍是一无所获,但倔强的我硬是咬紧了牙关死撑着。要是钓不到鱼,干脆也学外公去市场买两条得了。心里这样盘算,手却捂紧了身上的棉衣。

好冷的天啊,早知道应该多穿件衣服出门的。天色渐晚,鱼漂仍是一动不动,我有些灰心了。正准备收拾钓秆起身回家,忽听得身后“咯吱——”的踏雪声,外公那只老狐狸又来偷看了?于是忙把钓秆放下,正襟而坐。一阵寒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人在我身后停下,雪地上有淡淡的阴影。我看到那影子缓缓蹲下,莫名地一阵心慌,正准备掉头,身上忽然一紧。一双手从我背后将我紧紧拥住,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我的身上马上没有了一点力气。

“你放开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挣扎地吼道,但他的手臂就像金箍一样紧扣住我,根本无法动弹。“你快放手,骆少东,你这个混蛋……”我继续大骂。

“不放。”他的声音很低沉,嗓子有些沙哑,竟不似平时的清朗。我微微一怔,没来由地一阵担心,但很快又狠下心来,不加理会。

“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说话,只把我抱得更紧,头从后面伸进我的脖子,冰凉的唇轻吻住我。我身上一阵颤抖,气他的无理,又想起他那日的无情,一时愤恨,张嘴就朝他环在我面前的手臂恨恨咬下去。

“啊——”他吃痛地低呼,但仍不放手,直到我尝到嘴里隐又腥咸,才慌慌张张地松口。两排整齐的牙印深深地嵌进他的肉里,竟有血丝渗出。我这才警觉自己满口牙齿的攻击力,难怪言哲现在还记得我咬他的那口,真是深入骨髓啊。

“你,你怎么不躲啊。”我声音里竟然有哭腔,连自己都始料不及,方才只想着要泄愤,但一见真的把他伤成这样,心里却说不出的难过。

“这是你给我盖的章,以后你想逃也逃不了了。”他低低地在我耳边喃喃,呼出的热气不时吹进我的耳朵,让我一阵心慌。心脏不争气地跳个不停,但脑子里尚算清醒。深呼吸了一口冬日里清冷的空气,我恢复了冷静,努力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骆少东,到此为止吧,不要让我恨你。”

“你还在气我?”他声音里尽是无奈,还有些悔意。“我承认我那天态度不好,让你上气,是我的错。但是你也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不辞而别啊。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等我回来才发现家里成了那样,差点把我吓死了。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留我一个人怎么办?还有,为什么要躲着我。不回家,不去上学,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你,为什么连一点点线索都不肯留给我。这这个狠心的丫头,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不说话,也不作反应,冷眼相对。

“你倒是说话呀,都不像你了。”他似乎察觉了我的异常,疑惑地轻拍我的脑袋。

“骆少东你这个混球。”我噌地从他怀里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朝他吼道:“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再也不会信你了。你把这些甜言蜜语留着跟你那个安如说,说不定她一高兴就会对你另眼相看,用不着找我这个替代品,还要受我的冷眼。”我说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酸,眼睛也开始发涩。

“芥蓝!”他也站起身,憔悴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惊讶、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啼笑皆非。“你这小傻瓜,脑袋里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怎么又扯上了安如,你认识她吗?”

我脸色铁青,心里更加生气,把手里的钓秆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他握住双手。“芥蓝——”他叫我的名字时总是喜欢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一如当初我们住在一起。我挣扎不开,只得作罢,瞪着眼睛气乎乎地瞧着他。

“芥蓝,安如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明显的不信与嘲弄。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骆少东苦笑着摸摸我的头发,温柔地与我对视。“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了。傻瓜,怎么就不会直接来问我呢,难道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家里发生那么多事也不肯告诉我,连生病也瞒着,该让我多担心。”

我仍不说话,但心里却开始松懈了。

“我们先坐下,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骆少东不理会我冷若冰霜的态度,哄着让我坐到小凳上,自己则蹲到我身后,小心翼翼地用大衣把我包起来,紧紧裹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他怀中的温暖,又想到我们之间的点滴,终于没有忍心将他赶走,散散地靠着他,不发一言。

骆少东见我脸色略为好转,这才微笑着摸摸我的头发,在我脸颊轻吻一下,缓缓开口道:“以前有一个特别孤癖的男孩子,他从小就不爱说话,所以小朋友们都不喜欢他,也不跟他一起玩。男孩子的父母都很忙,每年寒暑假他都会被送到爷爷家。爷爷很严厉,每天都把男孩关在楼上学习,可是男孩还只有九岁,他很希望能到外面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玩,但是院子里的小朋友们都不喜欢他,不管他们玩什么游戏从来都不会叫他。直到有一天早上,他趴在窗户口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还只有五岁,长得很可爱,圆圆的大眼睛,翘翘的鼻子,还梳着两个羊角小辫,一蹦一跳的。她是院里孩子的头儿,小小年纪很聪明的模样。”

“那天她正在楼下玩过家家,小女孩扮新娘子,穿着红色的裙子在院里蹦蹦跳跳,很远就能听到她银铃一样的笑声。小女孩终于发现了趴在窗口偷看的男孩,她没有生气,反而使劲朝他招手邀他下去玩,还说,‘书呆子,你下来我就做你的新娘子’。男孩很高兴,马上就准备下楼,可是刚走到门口就被爷爷抓住,逮着关进了书房。一直到了晚上,男孩才被爷爷放出来。他出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院里去找那个小女孩,可是她早就已经回家了。男孩听说她在楼下等了自己很久很久,直到她的爸爸妈妈过来拉她回家。男孩觉得很愧疚,想着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像小女孩道歉。可是,过了几天,男孩就听说那个女孩家搬走了,他很失望,很失落,一直想着那天女孩在楼下笑着朝他挥手,她说‘你下来,我就做你的新娘子。’后来,男孩跟父母一起去了美国,他想,以后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那个女孩了。”

“但是男孩考上大学的那一年,他跟朋友一起去看画展,居然在众多画作中看到了一副画像。画上的那个女子,竟然跟当年的女孩非常相似。男孩当时又激动又兴奋,心想真好,原来她也来了美国。他迫不及待地冲到画家那里要把画买下来,但是找到画家后才发现已经有人赶在我们前面要买那幅画了。男孩一急,就跟另一个要买这副画的男孩吵了起来,最后还大打出手,把画像上的真人吸引了过来。当男孩看到女孩后非常失望,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少女虽然跟小女孩长得很像,但却不是同一个人。从来没有哪个女孩有那么灵活生动的眼睛,除了她。”

“虽然没有找到自己心里一直朝思暮想的女孩,但男孩认识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与小女孩长得很像的那个女生,另一个就是跟他打架的那个男生,后来男生成了他的学弟。经过进一步接触,男孩发现,原来那个男生一直念念不忘居然就是同一个人,那个曾经在他手臂上咬过一口,留下深深牙印的野蛮少女。”骆少东说道这里时,原本望着湖面的平和目光慢慢收回,转到我脸上,表情愈见温柔。只是那双眼睛却射出炙热的光,烫得我的脸一阵阵发烧。

“然后呢?”我虽然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他故事中的来龙去脉,却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

“后来男孩回了国,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当年那个搬走的女孩。那个晚上,他好不容易托人找到了那个女孩的地址,兴致勃勃地想去找他,可是,就在去女孩家的路上被人抢劫了。男孩同劫匪搏斗的过程中被打伤了头部,当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失忆了。救他的是个古灵精怪的女生,有时候很凶,有时候很温柔,大多数时候都迷迷糊糊。不知道为什么男孩觉得和她在一起特别开心,特别熟悉。后来,男孩慢慢开始恢复记忆,也慢慢地想起来原来面前那个傻傻的女生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呜,然后呢?”

“然后男孩爱上了她,两个人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过了没多久,男孩的学弟回国了,而且很快就跟女孩见面。从学弟的眼神中看出,他并没有对女孩放弃。所以男孩变得很紧张,生怕学弟又介入到他们两人之间。他总是心神不宁,疑神疑鬼。”

我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所以呢?”

骆少东叹了口气,手上紧了紧,小声道:“那天安如打电话给我说你和mary打架,我心里有些着急,先去医院看她,正好碰上言哲,他一直似笑非笑的表情,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话说让我找你回去问清楚。我以为你们两个在一起,所以心里有些恼火,一回家就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

他说到这里已经不再用什么男孩女孩的代词了,而是直接套了名字进去,很小声地向我道歉。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忽然抱住他大哭,一边捶着他的胸口,一边苦道:“你这个混蛋,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凶我呢。我虽然有点小气,有点怀,可从来不会主动欺负别人。要不是言美美先动手,我怎么会泼他咖啡。再说,那咖啡都已经凉了,我再冲动也不会不理智到用滚烫的咖啡去泼别人。要是烫伤了我是要负责的。”

“是,是我不对。”骆少东也不挣扎,只抱紧了我的腰,任由我的拳头雨点般地落到他身上,脸上还带着宠溺的笑容,好像我在给你挠痒似的。

“mary她怎么了,她打你了?”骆少东似乎想起方才我的话,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善。

“是啊,她先打我一耳光,我的脸都被打肿了,然后才反击的。你这个没良心的,那天晚上回来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我的脸肿那么大都没有发现。”我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就满肚子气,忍不住伸出两个指头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见他轻轻一声闷哼,才解气地倒在他怀里。

“她居然敢打你。”骆少东脸上马上变色,手轻轻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打哪边了,还疼不疼?”

“都这么久了,早就好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得帮我报仇,要替我出气。”我故意作出咬牙切齿的表情,看他如何是好。这个家伙,极讲绅士风度,肯定不会对言美美下手,可这回我偏要让他为难。

“好啊,好啊,”骆少东很爽快地回答道:“我一定去找言哲,好好教训他,让他以后好好管教他妹妹。”他也是咬牙切齿的表情,好像感同身受。

我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又不关言哲的事,打人的是言美美,你找言哲算怎么回事啊。再说,言哲还算是个好人了,那天在医院看到你跟安如亲亲热热的,我肺都气炸了,要不是他好心送我回家,我可能会晕倒在医院再也回不去了。还有啊,他还请我喝粥……”

骆少东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像要看到我的心里去。“芥蓝,答应我,不准跟言哲纠缠不清。那小子对你有企图。”

“怎么会。”我摸摸后脑勺,有点不信地说道:“我跟他关系一直不好,他怎么可能喜欢我。虽然我知道他面冷心热,但是说他令有企图,还是太奇怪了,你会不会弄错了。小时候我每次……”

“不准再提他。”骆少东忽然高声起来,有些霸道地把我环在胸前,直到我差点呼吸不过来,无奈地点头答应。他才眼带得意之色地放开我。

“那小子我最了解了,跟我一样是个死心眼的人。我可不准他再影响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好在他过完年就要回美国,我也就放心了。”

“啊——”我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犹豫地看了看骆少东,直到他略觉不对劲地把脸凑到我面前,“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不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吧。”

“我,那个,我已经办了休学,过完年就要去美国——念书了。”腰上的力道明显加重,偷瞥了他一眼,果然是一脸的怒气。

我低头躲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不敢说话。

“不准去。”入耳是他倔强坚持的声音。

“我已经答应爸妈,而且手续都办好了。”我很小声地解释,仍不敢抬头。

“不准去,我去跟你爸妈解释。”

“不要诶,我爸妈又凶又古板,要是知道我是因为和你谈恋爱而不肯去美国的话,肯定会杀了我的。还会杀了你。”

“可是我绝对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美国,不,不是一个人,还有该死的言哲在。那个小子肯定会在其中作梗。我不放心把你放到他身边。”骆少东一提到言哲就满脸的防备,看来早就已经把他当成最危险的敌人。

“要不,我们结婚好了。”骆少东突然冒出这句话,差点把我噎死。

我顿时呆住,瞠目结舌,“那个,骆……骆少东,你是不是再开玩笑,未免太冲动了吧。”

“我是认真的,我们结婚吧。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言哲那小子还不至于没品到勾引已婚妇女。”

“什么,已婚妇女?”我满头黑线,脑子里出现一个头戴卷卷假发,身系五花围裙,邋里邋遢的黄脸婆形象,“我才不要做已婚妇女,不要,死都不要。”

“说什么傻话呢。”他揉揉我的脑袋,“你难道不嫁人的吗?我可是一直等了你这么多年。反正迟早都要和我结婚,干脆就早点。我爸妈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他们现在感情多好。”

我哼哼唧唧地不说话,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把自己卖了。而且老爸老妈那里也不好交代啊。

“我得先去拜见你外公外婆,然后是你父母。你说我们是在这里等他们回来还是去一趟美国?”

“我觉得四五月份比较适合结婚,天气不冷不热,正好可以出去旅游。”

“我们去哪里渡蜜月呢,欧洲,非洲,还是斐济,马尔代夫?你最想去哪里?”

……

两年后

美国 佛罗里达州

我从医院做完最后一次身体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医院建在墨西哥湾附近,景色怡人。太阳渐渐下山,林荫大道两侧的树木染上了一层金色。我缓步走在路上,踏着脚下软软的金色落叶,心中一片宁静。

“芥蓝——”远方传来一声高呼,一身白衣的言哲跑得气喘吁吁。他毕业以后在这里做了医生,跟我现在的主治医生关系不错。

“我听henry说你的病已经差不多全好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现在你跟伯父伯母住在一起,但是你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以后要多注意饮食,多休息。我抄了份食谱,以后你就照着上面说的吃,不要贪恋美食。”他把手里的小册子递给我,足足有十几页。

我翻了一下,上面都是他的字体,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无奈。“谢谢你!”我很真诚地说道。事实上,除了这个词,我真的找不出什么方式来感谢他。来美国这两年,一直有他在身边默默地关心,虽然他从来没有向我表示过什么,但是他的心意我却是了解的。

“你不要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言哲的脸上溢出舒心的笑容,忽然猛地一拍脑袋,“我得赶紧回去了,偷偷溜出来的。要是教授知道我在上班时间乱跑,回头又得说我了。”

我朝他笑笑,扬了扬手里的食谱,道:“快回去吧。”

他笑着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扭过头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恭喜你,祝你幸福。”

原来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心里一时有些乱,神情顿时失措。

“又在发呆了。”头上忽然被敲了一记,骆少东放大的脸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在看什么?”他盯着林荫路的尽头,言哲早已离去。

“我在想,其实言哲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我选择你是不是有点欠考虑呢。要不,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不怕死地把话说出口,马上后悔,谄媚地拉着骆少东的衣袖讨好地笑。

“哼——”他一把把我拽在怀里,“已经迟了,我们明天早上就去公证结婚。你逃不掉的。”

“骆少东啊,你真的不再多考虑一下吗?我们现在这么年轻,大家多交交朋友,说不定还能发现有更合适的人呢。”

“想都别想。”

“我说真的。”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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