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黑井,你再回忆一次星浆体失踪前都发生了什么。”

严肃苍老的声音从无垠的黑暗中传来,黑井美里强撑起精神,双目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道。

“我们在海边拍照……钟声响了……然后一个巨大的鱼类黑影忽然从理子小姐脚下跃起,一口将她吞了进去……

五条术师、夏油术师出手了……但是黑影掉到地上的瞬间就消失了……

我们在海边找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喊理子小姐,可是没有人回应我……是我的错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要是离得更近一点就好了。”

“好了,我们让你回忆事发的细节,并不是来听你忏悔的。那风间阳葵呢,她当时在哪?为什么没有贴身保护星浆体。”

黑井美里在严厉的声音中生硬地止住哭泣。

“理子小姐的发带被吹到海里去了,她去帮理子小姐捡发带了……该我去捡发带的呜……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人。”

“她的精神已经快崩溃了,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是否结束?”

“停下吧,再怎么说也是黑井家的人,弄疯了不好交代。”

“那这次的事情要怎么办?星浆体失踪可不是小事。”

“不是还有备用的吗?”

“就怕天元大人看不上。而且,这次的任务明摆着是六眼的失误,我们……?”

“先看天元大人怎么说吧。不然我们也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毕竟出现怪异咒灵这种事情,也不是六眼他们造成的。去冲绳也是星浆体的意思。”

“啧,好端端的非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天元大人竟然也由着小女孩胡来。”

黑暗中传来的讨论声,黑井美里仿佛听不见一般,沉浸在天内理子失踪的悲恸中。

待所有的说话声都沉寂下去后,“啪”,精神恍惚的黑井美里随着黑暗中传来的碎裂声,两眼一翻地晕了过去。

高专的医疗室。

家入硝子用反转术式仔细地检查过黑井美里的全身后,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脑部的沉积感最重,估计是受到了很多次精神控制。我给她治疗过了,但有没有后遗症还得等她醒了再看。”

保护星浆体的任务失败了,负责本次任务的高专生们返回东京后,如预料般地接受了高层责问。

但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高层并不敢强行对年纪轻轻就成为一级术师的学生们做什么,家入硝子更是直接被忽略过去。

那么,人轻言微的黑井美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发泄口和突破口。

只有先从她身上找到疑点,他们才能有底气对高专的天才们提出过分的要求。

可惜他们一无所获。

高专生们早就对黑井美里返回东京后要面对的事情有过预期,可看到她生死不知地被人从结界里抬出来的时候,众人多少还是感到抱歉和愤怒。

五条悟:“都说了我们会为后果负责,还要做这样的事情。迟早要把那些烂橘子全都埋进土里。”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希望黑井小姐能够原谅我们。”

闻言,五条悟顿了一下,看向没有说话的风间阳葵:“你那边怎么样?”

天内还和陆生鮟鱇、小红帽雇佣兵一起躲在冲绳某个无人的海岛上呢。

风间阳葵:“一切如常。”

“那接下来就看天元大人的反应了。”

学生们第一次任务失败,竟然是这么大一件事。夜蛾正道身为班主任,主动地提出想和天元大人见一面。

“不用了。”东京校的老校长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老夫已经见过天元大人了。天元大人并没有过多责怪学生们,只是感慨’或许命中注定如此’。”

夜蛾正道不解地皱眉:“命中注定如此?”

“你以为天元大人为什么会指名六眼来做这个任务?”老校长隐晦地提点了一句,而后道,“不仅如此,天元大人还拒绝了和其他备选的星浆体进行同化。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高层会因此问责其他的孩子,天元大人都吩咐过了。但我们就算做做样子,多少也要给其他人表现一下。”

“我明白了。”

……

“自我反省、停课处罚?”

听到班主任的话,讲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真的不是在奖励我们吗,开出这样的惩罚内容,那些烂橘子大概真的被气疯了吧。”

看着满不在乎,一点都没有任务失败愧疚感的学生,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狂跳。

这些家伙现在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了吗?!

——等等,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不会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发现端倪的风间阳葵立即道:“老师我们会好好反省的,那现在天元大人那边怎么办?”

提到了正事,夜蛾正道将心底那令人毛骨悚的猜疑压下,并且决定不管事实与否,他都不会再主动过问这件事。

“天元大人拒绝了与其他备选星浆体——”

高专生们震惊地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喊道:“竟然还有备用的星浆体吗?!”

“……是的。”夜蛾正道语气沉重地说,“我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不过天元大人已经决定不再同化,那些星浆体已经没事了。

你们这几天就给我好好待在宿舍里好好反省,不要出来招人现眼。”

令高层震怒的星浆体任务失败事件,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

之后,高专生们借着出任务的机会,在无人岛上找到被海风吹成小麦色皮肤天内理子,花了些时间一路辗转把她送到了北海道安顿下来。

夏油杰:“我们现在不能有太多动作,得辛苦理子妹妹你先独自生活一段时间。”

“没问题,荒岛独居半个月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剪掉长发的女孩子信心十足地拍着胸脯肯定道。

“还有黑井小姐很思念你,但我们近期也不能贸然接近她,所以,还请你耐心等等我们的消息。”

听到黑井的名字,一直故作坚强的女孩子顿时没忍住泛起泪光。但她没有哭,而是笑容灿烂地点头。

“我会的。我现在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待再次遇到黑井。”

天内理子做好了漫长等待的觉悟,但事情的转机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忙碌的盛夏刚刚过去,高专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姐妹校交流会,风间阳葵在京都校的参赛学生中看到了一张眼熟的面孔。

飞鸟千绘。

她现在是京都校的一年级学生。

——是了,可以利用飞鸟家安顿天内啊,她们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天内理子还活着的。

借着团体赛的分头行动,风间阳葵找到了飞鸟千绘和她的同伴。

风间阳葵要靠纯体术打赢五条悟和夏油杰很难,但对付其他的学生绰绰有余。

以绝对的压制打晕了那名京都校的学生,风间阳葵抓住了飞鸟千绘。

她本来是想趁机约飞鸟家见一面,利用飞鸟家保护天内。可出乎意料的是,她抓住飞鸟千绘的瞬间,曾经在伏黑理绪身上感受过的波动竟然再一次出现了!

飞鸟千绘竟然也是使徒?!!

有过一次经验的风间阳葵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对白夜力量的压制,才没让钟声突兀地出现在东京校的赛场。

飞鸟千绘本人的震惊并不比风间阳葵少多少,她下意识就要开口,可眼前顿时天旋地转,然后脑袋一疼,失去了所有意识。

等飞鸟千绘再次醒来,看到的是医务室苍白的天花板。

她这是怎么了……

想起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飞鸟千绘腾地一下坐起来,把旁边病床上啃苹果的同学吓了一跳。

“飞鸟你醒了啊,脑袋还疼不疼?”

飞鸟千绘到底是从小就被当成下任家主培养的人,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露出异样:“比赛怎么样了,东京校的人呢?”

“输了。”同学哭丧着脸说道,“东京那几个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据说比赛结束就出去吃庆功宴了——可恶,明明明天还有个人战——虽然我们也赢不了就是了。”

“每个人都有擅长或者不擅长的地方,不要这么灰心。”

“呜呜飞鸟你真好,那个对你下重手的学生真过分。”

“……”

根据旁敲侧击获得的消息,飞鸟千绘提前等在了风间阳葵宿舍附近。

她会打晕自己,那么肯定多少也知道什么。知道她自己在这里,肯定也会想办法来见面的。

不过光明正大去找她也是可以的,就用下战书的理由。

一遍遍在脑中排练等会儿见面要说的话时,一抹白色的影子忽然出现在脚边。

“喵?”

飞鸟千绘低头,看到了一只非常漂亮的蓝眼睛白猫。

不像流浪猫……东京高专还可以在学校养猫?

飞鸟千绘试探地伸手,想逗猫咪玩一会儿,却忽然发现猫咪后腿的毛发上,沾着一块碎纸一样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

飞鸟千绘瞬间意识到什么,摘下了白猫身上这片没有沾稳的纸片。

用手机搜索了好友之后,飞鸟千绘看到了一个向日葵的头像。

无疑,这只白猫的主人就是风间阳葵,那个打晕她的、疑似圣灵容器的学生。

发送的好友申请几乎是瞬间被通过,飞鸟千绘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的学生宿舍,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出去玩的东京校学生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警长?”

清脆的呼唤远远传来,原本蹲坐在脚边的白猫扭头就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喵。”

飞鸟千绘看着白猫那翘得高高的尾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生羡慕。

她看着白猫被出来寻找它的绿头发女生抱起来之后,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机,郑重地在聊天框内打下一行字。

「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飞鸟千绘。」

可她的话还没发出去,对面倒是先跳出来一条消息。

「你知道圣灵的吧。」

没有打问号,显然对方觉得这是她理所当然要知道的事情。

不过就如她所想的那样,她的确知道。

这也侧面证明了,这个风间阳葵就是她们一直在等的人。

「是的圣灵大人,很荣幸能够见到您。」

会给飞鸟千绘发出那样一条消息,的确存了试探一个答案的心思。

可看到屏幕里跳出来的消息时,风间阳葵以为自己眼花了。

圣灵不是白夜吗,怎么会把她叫做圣灵?

难道是因为「井」的特质让飞鸟千绘产生了某种误会?

可这也也太奇怪了,伏黑小姐也是使徒,她还提醒自己要小心圣灵——

在冲绳发生的一幕幕快速在脑中闪回,最终定格在梳着麻花辫的少女脸上。

风间阳葵豁然开朗。

说到底,她当年差点被转化成使徒的事情,不过是她自以为的答案而已。

如果疫医和白夜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占据她的身体呢?

就像天元同化天内那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伏黑小姐和飞鸟千绘不同的态度就说得通了。

——她们都知道圣灵在她的身体里,如果她知道圣灵的话,就意味着已经被圣灵取代,再不济,也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知道的话,事情就还存在不确定性。所以伏黑小姐才会提醒她。

……

紧抿的唇角忽然泄出一丝嘲讽的气音,风间阳葵似笑非笑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让飞鸟薰子来见我。」

「我知道了,圣灵大人。」

「家主也一直很期待能够见到您。」

消息回得干净又利落,风间阳葵却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白夜祂们的力量本源总不能和八咫镜有关吧?不然为什么逮着飞鸟家薅出两位使徒。

不过既然已经进了收容室,就给她一辈子待在里面别想再出来了。

***

交流会结束的当晚,风间阳葵见到了匆匆赶来东京的飞鸟薰子。

她仍然是记忆中那副白衣橙袴,编着长辫子的打扮,只是脸上的皱纹还没那么深刻。

“见过圣灵。”

这位历尽沧桑的老人也没有想要验证她身份的意思……

风间阳葵盯着她:“我醒来后记忆有些模糊,疫医消失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飞鸟薰子拧眉思考了一番,恭敬答道:“并无。疫医大人只是让我们耐心等待您的苏醒即可。”

空气就此安静下来,陷入寂静之中。

飞鸟薰子从容不迫,但还年轻的飞鸟千绘为这种不能理解的安静不安着。

就在飞鸟千绘按捺不住准备开口时,仿佛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的飞鸟薰子忽然说道:“圣灵是有什么疑虑吗?”

“是有个问题很好奇。”

“您请说,飞鸟家一定会竭尽所能为您解惑。”

“你们现在听从了所谓的圣灵,那八咫镜留下的家族使命又该如何?”

风间阳葵看着瞳孔在一瞬间几乎收缩成麦芒大小的老太太,脾气很好地说。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圣灵和井都是我,所以对我而言,你们的最终站队也不重要。”

疑惑和惊惧几乎要在飞鸟家二人的身上化作实质,飞鸟薰子的吐字都结巴了:“您知道飞鸟家、不对,您说您是什么?”

“井。”风间阳葵耐心地重复,“八咫镜为了对付天元而在飞鸟家留下的特殊血脉。我的外婆是你的姐姐。”

“……”冷汗在极短的时间内打湿了飞鸟薰子的鬓发,但这一生已经见惯大风大浪的老人,亦很快冷静下来。

“我是有一个离家的姐姐。可是姐姐是普通人,并不知道飞鸟家的责任。能冒昧问一下您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世的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井」的能力也没有别人可以伪装,不是吗?”

飞鸟薰子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所以您昨日在团体赛特意接触千绘,其实是想告诉她您是井?”

“没错。谁知道你们竟然还是使徒,这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飞鸟家的二人不敢深究风间阳葵所说的惊喜到底什么意思,她们的腰弯得更加恭敬了。

“我们也是有苦衷。飞鸟家多年没有「井」顺利长大,八咫大人留下的使命眼看完成无望,只得剑走偏锋。”

风间阳葵不能理解她们的这种使命感,但也没有想要责问她们的意思:“现在有了。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先做好另外一件事。”

飞鸟薰子的呼吸陡然加深:“请您吩咐。”

在飞鸟家的运作下,黑井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与高专生们见了一面。

三天后,黑井美里投海自杀的消息被递到总监部的桌案上,盖上了已知晓的印戳。

从此之后,世界上没有了一个叫黑井美里的女仆,但北海道多了一户姓朝仓的单亲家庭。

“所以你是飞鸟家的人?”五条悟显然还记得见到风间阳葵的第一晚,她说自己站五条派的事,不高兴地指责道,“你这个骗子,你们家可不是什么五条派。”

“我不是飞鸟家的人,顶多算是有这家的血脉。”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尽心帮你?被人发现的话,别说总监部的位置保不住,整个飞鸟家被那些人生吞活撕了都不奇怪。”

“当然是因为他们本身要做的事情,比隐藏星浆体更严重。”

“对他们来说还有比天元同化失败更重要的事情?”少年雪白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开玩笑似的说道,“难不成飞鸟家也想推翻那些烂橘子,准备自己上位?”

“性质差不多吧。”

“我就说他们怎么会有这种胆子——你说什么?”

风间阳葵明知故问:“五条君刚刚说的‘也’,另外也想这么干的人是谁?”

“这还用问吗,我早就看那些烂橘子不爽了!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每天一点活不干就算了,还要自以为是对别人指手画脚。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们全赶下台。”

望着意气风发的少年,风间阳葵笑起来。

“那飞鸟家能算你半个盟友了。不过,有些事情要等我离开之后才能实现。”

话音未落,高专生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错愕一个比一个明显。

“什么意思,你打算离开高专了吗?”

“嗯,圣诞节的傍晚我会离开这里。”风间阳葵看着被她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的同期们,深深地弯起眼睛,“真的很开心能遇到你们。

对了,能拜托你帮我照顾我的猫,直到我回来接它的那一天吗,五条君?”

日光映在那双微笑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的甜蜜。

但没由来的,五条悟并不喜欢现在的感受。

这就是所谓的‘分别’吗?

他皱起眉,语气不好地说:“要多久啊?”

“大概是警长变成猫中老爷爷的时候吧?”

“等等,你这是要去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啊?还有,万一它没你想象中的长寿,中途挂掉了怎么办?!”

“唔……那就拜托你把督促它好好锻炼,成为高专的第一只咒猫吧。”

“哈?!”

***

自从准备离开的消息说出来之后,风间阳葵待在学校里的日子变少了起来。

她悄悄去了青森,远远地看到留着齐刘海、低着头,像个阴郁小蘑菇一样的风间阳葵,被活泼的和春牵着回家。

也看到在她生日这天,下班回家的叔叔,拎着蛋糕站在家门口故意地大声:“有没有小朋友来接我回家呀。”

很快,屋内想起咚咚的跑步声,还有小孩子惊喜的叫声。

“是蛋糕!阳葵姐姐,爸爸给你带生日蛋糕回来了!”

风间阳葵靠到墙上,失神地听着一家人温馨的交流声飘飘扬扬的溢出。

如果这里是属于她的过去,那她为什么没有救下叔叔?

她明明有很多种办法的。

把小阳葵送去飞鸟家,这样一来那个人就不会因为想要接近她,而夺走叔叔的身体。

又或者,她完全可以拜托五条君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提前去青森埋伏那个诅咒师。

难道这里真的只是相似的平行世界吗?那高专的警长怎么解释?

……不管怎么样,只要她及时离开了叔叔家,后面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风间阳葵决定不再管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直接把年幼的自己送走。可手机拿出来之后,她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通讯键。

送去飞鸟家,不出几年,她必死无疑,就算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现在送去高专也不行,老师他们自己都还是17岁的学生,在这种情况下,她只会成为高层对付他们的弱点。

风间阳葵咬紧了牙关。

她没有办法替小阳葵决定她的未来。说如她之前说的,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杀死她的,就是她自己。

拜托五条君在事情发生的那天去抓人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了,可是,他必须要记得这件事才能做到。

——天元。

风间阳葵站直身体,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叔叔家。

她认识的所有人或者神明里面,只有祂才有可能做到抹消她存在痕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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