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顾明朗的体面
“你要聊公事，还是聊你私下动过什么？”
顾明朗推门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平时最常见的笑。
校学生会办公室在二楼最里侧，百叶窗拉了一半，桌上摆着一次性纸杯和两份没拆封的会议资料。苏棠坐在靠门的位置，见他进来，只抬了下眼，没打招呼。
我坐在沈砚舟右手边，手心全是汗。
本来我没想来。
沈砚舟早上到工作室时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学校一趟。”
我问他去干什么。
他说：“让你看看，事情不是只能躲。”
我就来了。
顾明朗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笑意浅了点，又很快收回去。
“这么正式？”他拉开椅子坐下，“我还以为你找我是聊昨天活动收尾。”
沈砚舟把那句话扔出来以后，就没再给他往轻里带的机会。
“聊收尾也行。”他说，“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校媒预审机的值班表会在活动前两个小时换人。”
顾明朗眉梢一挑：“现场人手不够，统筹调换不是很正常？”
“正常。”沈砚舟把那张值班表放到桌上，“那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换上去的人，正好是你自己带的校媒助理。”
顾明朗低头扫了一眼，没接。
沈砚舟又把论坛截图压过去。
“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晚最早流出来的后台图，带着校媒预审水印。”
顾明朗这次没笑。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想说明什么？”
“说明后台图不是工作室外放。”我先开了口，声音比我自己想的稳一点，“说明有人借着学校这边的预审流把图放出去。”
顾明朗转头看我，眼神不算重，话却直往人身上扎。
“林屿，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把情绪带进来。”他说，“你是当事人，看谁都像冲着你。”
我指节一下攥紧。
沈砚舟把笔往桌上一搁。
“别绕。”他说，“你只回答证据。”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顾明朗笑了笑，这回笑意没到眼底：“好，证据。校媒预审机出图，不代表图就是值班助理发的。论坛有人存图转发，也不代表这件事跟我有关。你现在拿着一堆时间表来找我，是想让我替学校里所有爱看热闹的人背锅？”
“爱看热闹的人，不会提前改后台动线。”沈砚舟把另一页流程单翻开，“服装间的锁是谁让后勤临时换的，备用通道是谁批掉的，预审机的值班人是谁调的，后台清场前那张截图又是从谁手里先扩出去的，这几件事昨天都卡在同一条线上。你要说都是巧合，可以。”
他顿了顿，抬眼看顾明朗。
“你自己信吗？”
顾明朗脸上的笑没了。
他沉着脸，指尖压在那张值班表上：“流程是项目组一起走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我今天才没去找老师，先来找你。”沈砚舟说，“给你留个自己开口的机会。”
顾明朗盯着他：“沈砚舟，你别把话说得跟审人一样。就算预审机这边有问题，最多也只是下面的人手不干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向他。
这话一出口，他等于先把自己从里头摘了。
摘得太快，反而难看。
苏棠坐在一边，终于开口：“下面的人手不干净，是谁带的下面？”
顾明朗侧头看她：“苏棠，你现在也站这边？”
“我站证据那边。”苏棠说。
顾明朗嘴角绷了一下，没再看她。
沈砚舟把最后一张打印纸推了过去。
那是顾明朗前天在小范围工作群里发过的一句话截图，只有短短一行。
“阿枝这条线别浪费，校庆总要有点讨论度。”
我看见那行字的时候，后背都发紧。
顾明朗眼神沉下来：“一句工作讨论，你也要拿来做文章？”
“可以不做文章。”沈砚舟说，“那就按流程来。”
他把纸一张张理齐，动作不快，声音也不高。
“工作室自证已经够了。预审机的水印、登录时间、值班名单、后台动线调整，这几条一并往上送，学校自然会查。查到你这儿，是你解释；查到你带的人头上，也是你解释。”
顾明朗没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
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也不是被人当面顶一句就能圆回去的镇定。
他坐得还算直，衬衫领口也还是平的，可那层壳已经裂了。
沈砚舟没给他喘的时间。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认。”他说，“是通知你，别再往后拖。”
顾明朗嗓子压得有点低：“你拿不到我指使谁发帖的证据。”
“那你最好祈祷，后头的人比你嘴硬。”沈砚舟说。
这句话砸下去，顾明朗的脸色总算变了。
他抬起眼，盯了沈砚舟好几秒，像是头一次认真看清这个平时总留三分余地的人。
半晌，他才开口。
“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沈砚舟把资料收回自己面前，“是你还有多久能自己处理干净。”
顾明朗盯着那叠纸，手背绷得很紧。
我坐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当然明白。
现在低头，他丢的是脸。
继续顶，等学校和论坛那边的线一并合上，他丢的就不只是脸。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层一直端得很稳的体面一点点裂开，心里居然没有太多痛快。
更像一种迟来的确认。
原来把我往风口上推的人，也会有今天这种被逼着自己解释的时候。
顾明朗推门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副平时最常见的笑。
校学生会办公室在二楼最里侧，百叶窗拉了一半，桌上摆着一次性纸杯和两份没拆封的会议资料。苏棠坐在靠门的位置，见他进来，只抬了下眼，没打招呼。
我坐在沈砚舟右手边，手心全是汗。
本来我没想来。
沈砚舟早上到工作室时只说了一句：“跟我回学校一趟。”
我问他去干什么。
他说：“让你看看，事情不是只能躲。”
我就来了。
顾明朗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笑意浅了点，又很快收回去。
“这么正式？”他拉开椅子坐下，“我还以为你找我是聊昨天活动收尾。”
沈砚舟把那句话扔出来以后，就没再给他往轻里带的机会。
“聊收尾也行。”他说，“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校媒预审机的值班表会在活动前两个小时换人。”
顾明朗眉梢一挑：“现场人手不够，统筹调换不是很正常？”
“正常。”沈砚舟把那张值班表放到桌上，“那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换上去的人，正好是你自己带的校媒助理。”
顾明朗低头扫了一眼，没接。
沈砚舟又把论坛截图压过去。
“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晚最早流出来的后台图，带着校媒预审水印。”
顾明朗这次没笑。
他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想说明什么？”
“说明后台图不是工作室外放。”我先开了口，声音比我自己想的稳一点，“说明有人借着学校这边的预审流把图放出去。”
顾明朗转头看我，眼神不算重，话却直往人身上扎。
“林屿，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把情绪带进来。”他说，“你是当事人，看谁都像冲着你。”
我指节一下攥紧。
沈砚舟把笔往桌上一搁。
“别绕。”他说，“你只回答证据。”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
顾明朗笑了笑，这回笑意没到眼底：“好，证据。校媒预审机出图，不代表图就是值班助理发的。论坛有人存图转发，也不代表这件事跟我有关。你现在拿着一堆时间表来找我，是想让我替学校里所有爱看热闹的人背锅？”
“爱看热闹的人，不会提前改后台动线。”沈砚舟把另一页流程单翻开，“服装间的锁是谁让后勤临时换的，备用通道是谁批掉的，预审机的值班人是谁调的，后台清场前那张截图又是从谁手里先扩出去的，这几件事昨天都卡在同一条线上。你要说都是巧合，可以。”
他顿了顿，抬眼看顾明朗。
“你自己信吗？”
顾明朗脸上的笑没了。
他沉着脸，指尖压在那张值班表上：“流程是项目组一起走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我今天才没去找老师，先来找你。”沈砚舟说，“给你留个自己开口的机会。”
顾明朗盯着他：“沈砚舟，你别把话说得跟审人一样。就算预审机这边有问题，最多也只是下面的人手不干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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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他等于先把自己从里头摘了。
摘得太快，反而难看。
苏棠坐在一边，终于开口：“下面的人手不干净，是谁带的下面？”
顾明朗侧头看她：“苏棠，你现在也站这边？”
“我站证据那边。”苏棠说。
顾明朗嘴角绷了一下，没再看她。
沈砚舟把最后一张打印纸推了过去。
那是顾明朗前天在小范围工作群里发过的一句话截图，只有短短一行。
“阿枝这条线别浪费，校庆总要有点讨论度。”
我看见那行字的时候，后背都发紧。
顾明朗眼神沉下来：“一句工作讨论，你也要拿来做文章？”
“可以不做文章。”沈砚舟说，“那就按流程来。”
他把纸一张张理齐，动作不快，声音也不高。
“工作室自证已经够了。预审机的水印、登录时间、值班名单、后台动线调整，这几条一并往上送，学校自然会查。查到你这儿，是你解释；查到你带的人头上，也是你解释。”
顾明朗没说话。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
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也不是被人当面顶一句就能圆回去的镇定。
他坐得还算直，衬衫领口也还是平的，可那层壳已经裂了。
沈砚舟没给他喘的时间。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认。”他说，“是通知你，别再往后拖。”
顾明朗嗓子压得有点低：“你拿不到我指使谁发帖的证据。”
“那你最好祈祷，后头的人比你嘴硬。”沈砚舟说。
这句话砸下去，顾明朗的脸色总算变了。
他抬起眼，盯了沈砚舟好几秒，像是头一次认真看清这个平时总留三分余地的人。
半晌，他才开口。
“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沈砚舟把资料收回自己面前，“是你还有多久能自己处理干净。”
顾明朗盯着那叠纸，手背绷得很紧。
我坐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当然明白。
现在低头，他丢的是脸。
继续顶，等学校和论坛那边的线一并合上，他丢的就不只是脸。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层一直端得很稳的体面一点点裂开，心里居然没有太多痛快。
更像一种迟来的确认。
原来把我往风口上推的人，也会有今天这种被逼着自己解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