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天我为什么没拆穿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糖纸还在我掌心里发皱。

我低着头,眼眶烫得厉害,声音也发哑。

“你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说,“你明明只要开口,我可能当场就撑不住了。”

沈砚舟坐在旁边,没立刻接。

我吸了口气,把那点发抖的尾音往下压。

“你是不是……也不是不想问。”

“不是。”他终于开口,“我一直都想问。”

我手指一紧。

他答得太快,也太直。

“那你为什么不问。”

操场边的风慢慢下来了,远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舟看着前面那片发暗的跑道,声音不高。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那时候还没准备好。”

我抬眼。

他继续说。

“第一次在学校里重新碰见你,你看见我就躲。后来每次我往前走一点,你不是装傻,就是把自己缩回去。”他说,“我要是真把话挑开,你只会退得更快。”

我喉咙发紧,没出声。

因为他说得没错。

如果他在我还没准备好的时候直接问一句“你是不是阿枝”,我大概真的会当场逃。

不是不想认。

是根本不知道认了以后,该怎么站在他面前。

“我不是没想过逼你说。”沈砚舟说,“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把证据摊开,省得你一直在那儿硬撑。”

“尤其是你越躲越明显的时候。”他看着前面那圈昏黄路灯,“我有几次真的差一点就问了。”

我心口一缩。

“后来没这么做,是因为我发现,你不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他说,“你是还没想好,怎么把最难堪的那一面拿给我看。”

这句话像一下掐住了我最软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自己藏的是身份。

其实我藏的,是狼狈。

是怕他看见那个会乱、会怕、会躲、会因为一层壳就怀疑自己值不值得被喜欢的林屿。

沈砚舟侧头看我。

“林屿,我如果那时候拆穿你,不是在帮你。”他说,“是在把你直接逼到墙角。”

“你会跑。”他说得很稳,“不是嘴上说一句没有,然后装没事地站着。是真会跑。”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我却觉得耳边一阵发热。

“可你后来还是一直护着我。”我低声说,“你那样,我压力更大。”

他居然很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愣住。

“那你还——”

“因为比起让你压力大一点,我更不想看你一个人乱扛。”他说。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这句话比任何好听的话都更扎实。

不是他不会选更轻松的方式。

是他在明知道我会乱、会躲、会压力大到不敢见他的情况下,还是先选了护着我。

我低头揉了下眼睛,声音发闷:“那你就一直等?”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自己肯站过来。”他说。

我手里的糖纸又响了一声。

很小。

可在这会儿,像是连心跳都能听见。

我盯着掌心那颗糖,眼前还发潮。

“你就不怕我一直不说?”

“怕。”他说。

我猛地抬头。

沈砚舟看着我,眼神很稳,没躲,也没收。

“我怕你一直缩回去,怕你把所有事都自己吞了,怕你哪天连站到我面前都不肯。”他说,“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替你开这个口。”

“为什么。”

他看了我几秒,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件事对你太重。”他说,“我不能用我已经知道了,去换你没准备好的承认。”

“我宁愿你慢一点站过来。”他低声说,“也不想你是被我逼着点头。”

我心口一颤,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一直把他的克制想得太轻了。

总觉得那是高冷,是习惯,是他这个人一贯什么都不说。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那不是他懒得问。

是他舍不得逼。

风里有一点草叶被压过的气味,晚上的潮气慢慢贴上来。

我坐在长椅上,眼睛还红着,脑子里却一点点清下来。

从活动后台那天起,到工作室,到论坛,到今天这个操场边,我一路最怕的都是被人摁着承认、摁着解释、摁着把最难看的地方亮出来。

可沈砚舟从头到尾没这么做过。

他只是一直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往前伸手,却没把我往外拽。

这种克制比我想象得重得多。

因为那意味着,在我还没准备好的时候,他已经先把自己的急和想问都压下去了。

我低下头,嗓子发紧得厉害,半天才问出一句。

“那你现在呢。”

“现在也是一样。”他说。

我抬眼看他。

操场边那盏路灯从他侧脸照下来,眼神安静得让我心口发烫。

他低声说:

“我想等你自己愿意站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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