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想把假发收起来了

真正放下一个身份,不是毁掉它。

是终于不需要靠它替自己活。

我和沈砚舟从操场边分开的时候,已经快熄灯了。

他没送我回宿舍,只在路口停了一下,问我要不要先回工作室。

我点了头。

不是因为工作室那边还有事。

是我知道,今晚有些东西得自己回去收。

林汐还没睡。

她穿着件旧T恤坐在前台后头对账,桌上摊着两杯凉了一半的咖啡。听见卷帘门响,她抬眼看我一下,先看我脸,再看我手里那本一直抱着的速写本。

“聊完了?”

“嗯。”

“哭了?”

我把门带上,没接这句:“你怎么老看这个。”

“因为太明显。”林汐把笔往桌上一放,“你这双眼睛一红,跟刚挨过揍没区别。”

我笑不出来,也不想解释,低头换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往下追,只抬了下下巴:“里头那箱东西我没动。”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嘴里的“那箱东西”,指的是化妆间柜子最底下那只白色收纳箱。假发、月白色发带、拍宣传片时用过的饰品,还有那几套平时要按项目走的妆造照,全在里头。

以前每次我看到那只箱子,第一反应都是躲。

现在不一样了。

我应了声,直接推门进化妆间。

灯一开,镜子里先照出我现在这张脸。

没妆,眼尾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红,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可我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一回没下意识去想:这一张够不够好看,够不够像,够不够撑住另一个名字。

柜门拉开的时候,箱盖上那层细灰被我指尖蹭掉一块。

我把它搬出来,放到桌上。

卡扣啪地一声弹开。

里头最上面那顶假发还套着防尘网,发尾顺得很,像一碰就会垂下来。那条月白色发带压在边上,打过的结还没解。再往下是耳坠、发夹、两张没来得及丢的妆造单,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宣传片定妆照。

照片上的“阿枝”站在镜头里,头发、妆面、角度都被收拾得刚刚好。

我看了很久,慢慢把那张照片拿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她像个壳。

漂亮,稳,能顶事,能替我把很多我不敢正面去碰的东西挡掉。

可现在再看,我忽然觉得不是。

“阿枝”不是一个把我挤出去的人。

她只是我走到这里时,穿过的一件衣服。

以前每次摸到这顶假发,我第一反应都是紧。

紧着去想明天还用不用它,论坛会不会再有人翻旧图,工作室这边下一单要不要继续顶。

现在再摸,它终于只是一顶假发了。

是那段时间里,我只能靠这种方式去撑住工作室、撑住姐姐、也撑住我自己。

我把照片放回去,手落到那顶假发上。

发丝从指缝里滑过去,很凉,也很顺。

我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姐。”

林汐在外头“嗯”了一声。

“我想把它先收起来。”

外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回我:“那就收。”

我没回头。

她也没进来。

她一直都知道,有些动作别人不能替我做。

我把防尘网重新拉平,把假发放回盒子中央,又把耳坠、发夹和妆造单一件件理好。动作不快,却也没抖。

理到一半,我还把最底下那几张旧妆造试拍翻出来看了看。

有些拍得很好,有些其实一般,甚至有几张连我自己都觉得表情没收住。

以前我总会下意识只认最好看的那几张。

现在我把它们一起压回盒子里。

因为那些好和不好,本来就都算在同一段里。

最后只剩那条月白色发带。

我把它拿起来,搭在手腕上,指腹慢慢蹭过那层布料。

这东西跟了我很久。

从第一次在片场差点松掉,到后来落在项目室,再到掉马那晚从后台滚到人前,几乎每个最难堪、也最狼狈的时候,它都在。

我以前恨不得把它扔远点。

现在却没那个意思了。

我把发带先搁到一边,把箱子里剩下的东西盖好。

卡扣合上的时候,声音不大。

可我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却像跟着一起松下去了一截。

我抱着箱子重新塞回柜子最底层,关上门,站起身时,镜子里那个人也跟着站直。

不是“阿枝”。

不是另一个答案。

就只是林屿。

我把手里的月白色发带缠了一圈,揣进兜里,推门走出去。

林汐抬头看我,扫了一眼我空下来的手,又看见我兜口露出来的一截白色布边。

“都收好了?”

“嗯。”

“舍得?”

我站在前台边,慢慢点了下头。

“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我说,“是我以后不想再躲在后面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很静。

像有些东西不是被我扔掉了。

是终于不用再拿来挡在自己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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