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林屿和阿枝

桌上摊着两沓东西。

一边是我的学生证、工牌、课程表和速写本。

另一边是月白色发带、妆造照、耳坠,还有那本工作室项目登记册。

我坐在化妆间地上,看着它们,像看两段挤在一起、又被我硬生生拆开过很久的生活。

以前我总以为,这两堆东西必须分清。

分不清就会出事。

分不清就会翻车。

分不清,我就会被所有人盯着问:你到底是谁。

可现在外头的风波已经收了,话也和沈砚舟说开了,我再低头去看,忽然觉得最先把它们切开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自己。

明明画图的是我,兼职的是我,凌晨回工作室改妆造、白天跑项目室交表的人也都是我。

可我之前总像在替别人做选择题,非要把其中一边先藏起来,才敢让另一边出门见人。

我把学生证拿起来,放到速写本上。

又把那张打印妆造照拎出来,放到另一边。

照片里的“阿枝”侧着脸,眼线干净,发尾压着肩,笑意也收得刚好。我以前每次看这张图,都会先看哪儿修得够不够,哪儿像不像,镜头吃不吃妆。

今天不是。

我看了半天,先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也是我。

不是假的。

也不是别人。

只是那段时间里,我用来顶住现实的一个样子。

我把速写本翻开。

前头夹着的是课程练习和草稿,往后几页,开始混进工作室的妆面设计、耳饰草图,还有几张拿来给林汐对妆造感觉的色块搭配。

再往后翻,甚至还有一页我随手画下来的发带打结方式。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这算什么。

可现在翻到这儿,我才发现,林屿和“阿枝”早就没分那么开了。

画图的是我。

跑项目的是我。

夜里回工作室替林汐改妆面、白天去学校赶例会的也是我。

这不是两张脸。

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候活成了不同的样子。

我把那张妆造照翻过去,背面是空白的。

桌上正好压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我盯着那张空白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笔拿起来,在上头写了两个名字。

林屿。

阿枝。

写完以后,我盯着中间那道空出来的白,看了很久。

以前在我心里,这两个名字之间一直像隔着一条线。

一边是学校。

一边是工作室。

一边是我该给别人看的样子。

一边是我自己都不太敢认的那一部分。

现在我忽然不想再让它们隔着了。

我低下头,又在两个名字中间补了一笔。

不是划掉。

也不是重写。

只是很平常地,把它们连在一起。

笔尖划过去的时候,我心里居然很静。

没有那种非得赶紧分清、赶紧藏好、赶紧收起来的慌。

我把那张纸撕下来,沿着边角理平,夹进速写本最前面。

夹进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掉马那晚后台那种乱。

如果那时候我已经能像现在这样看它们,也许还是会慌。

但至少不会先把自己判成两个彼此对立的人。

合上本子的时候,门外传来林汐和小唐说话的声音。

“那箱布料明天寄。”

“汐姐,这边耳饰单我给你订好了。”

我抱着速写本坐在地上,安静听了一会儿。

这个晚上太平常了。

平常到不像一个大风大浪刚过去的夜里。

可正是因为太平常,我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我是真的从那场风波里走出来了。

不是靠外头的人闭嘴。

也不是靠谁替我把话说完。

是我终于能坐在这里,把这两个名字并排放着看,而不是急着先藏掉一个。

这比任何一句“我想开了”都更实。

因为它不是嘴上认。

是我自己动手,把这两页重新放回了一本本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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