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画一半的侧脸
林屿刚把最后一笔落在眼尾，桌面上就覆来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压住了速写本右上角，连纸页都跟着往下一沉。
林屿整个人一僵，先看见那只手，才顺着袖口往上抬眼。
沈砚舟站在桌边，垂眼看着他的本子。
林屿脑子里“嗡”地一下，抬手就要去合。
“学长，你——”
沈砚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比他快了一步。
本子还摊在桌上，纸页中央那张没画完的侧脸也还摊着，黑色线条从额角压到鼻梁，再收进下颌，连睫毛往下垂的角度都没漏。
是沈砚舟。
连林屿自己都没法硬说不像。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苏棠坐在投影边改推文标题，耳机只戴了一边。顾明朗不在，估计又去楼下找赞助那边扯流程了。打印机在墙角“咔哒咔哒”出纸，屋里不算安静，可林屿还是觉得自己这边动静大得过分。
他手指压着本子下沿，声音也跟着发紧：“我先收一下。”
沈砚舟垂着眼，没松手：“画会了？”
“没有。”
“那你刚才画的是谁？”
林屿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说“没有”，本来是回前半句。
结果沈砚舟直接把后半句接上了。
林屿耳根发热，硬着头皮把话往回补：“我就是随手练线条。”
“练线条，练到把人鼻梁和眼尾都画出来？”
这人连拆话都拆得不急不慢。
林屿抬眼看他，想从沈砚舟脸上找点开玩笑的意思，结果没找到。那张脸还是一贯的平，只是目光落在纸页上，比平时停得久一点。
林屿只能压低声音：“学长，你先把手松开。”
“怕别人看见？”
“怕你看见。”
话一出口，林屿自己先卡住了。
苏棠那边敲键盘的手都停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回头。
林屿后背一下绷紧，恨不得把这句话塞回去。
沈砚舟这才抬眼看他。
那一眼不重，却把林屿按在原地，连手都没法再往前伸。
空气吊了两秒。
最后还是沈砚舟先收了手。
林屿几乎是立刻把速写本往回一带，想合上。
沈砚舟却没走，反手把桌上的资料袋提起来，放到旁边空位上：“不是要交主视觉草稿？你本子底下压着U盘。”
林屿低头一看，耳尖更热了。
还真压着。
他刚才画得太专心，连U盘什么时候滑进去的都没注意。
这几天项目组在调一版新导视，他一闲下来就会拿笔乱划。起初只是画框架、画版式，画着画着，纸页上就多了个侧影。
白衬衫的领口，握笔时露出来的一截腕骨，站在白板前说流程时偏过去的脸。
画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留意，已经画成了沈砚舟。
最要命的是，这张画不是他故意起稿的。
如果是专门坐下来画，反倒还能找借口，说自己只是练人物线条、练侧脸结构。偏偏它是在他走神的时候自己跑出来的，这就更没法解释。
“你今天第几次走神了？”沈砚舟问。
林屿把U盘扣进掌心，答不上来。
从上周六那句“有事可以先告诉我”开始，他脑子里就没太消停过。项目会开到一半，他会去想沈砚舟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管。回宿舍改稿的时候，他又会想何老师那张点名表、十一点零五的消息、还有那件搭在“阿枝”肩上的浅灰外套。
想多了，手也不听使唤。
“学长。”林屿把本子往怀里扣紧一点，“你就当没看见。”
“你画都画了，我怎么当没看见？”
“那你也别问。”
“我问什么了？”
林屿抬头，对上他那双眼，差点又被噎一次。
对，沈砚舟从头到尾，确实没问一句“为什么画我”。
他只是按住了本子，看了一眼，然后把问题全留给林屿自己顶着。
这比追问还难受。
苏棠终于忍不住了，摘下一边耳机，假装公事公办地插话：“那个，我去楼下拿个快递。”
说完她抓起手机就溜，连门都带得飞快。
办公室一下空下来。
林屿抱着本子站在桌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砚舟倒像真没把这件事看得多大，弯腰去翻资料袋，把一叠要给宣发那边的纸分出来。分完了，他才偏头看了眼林屿。
“稿子改完没？”
“快了。”
“今晚十点前给我。”
“知道。”
林屿说完，还是没走。
沈砚舟把最后一页流程单抽出来，放到桌上，语气平平：“还有话？”
林屿沉默了两秒，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真不问？”
“问了你会说？”
“……不一定。”
“那我问什么。”
这人把话接死的时候，连语气都不带拐弯。
林屿抱着本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沈砚舟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本速写本从他怀里抽出来。
林屿下意识就去抢：“学长——”
沈砚舟却没翻，只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用本子背面往外一挡，随手合上，放回他胸前。
动作不重，偏偏带着点不容你再闹的意思。
“画得挺像。”
林屿抱住本子，指节一下收紧。
这四个字轻得很。
可落下来以后，比“为什么画我”还让人发热。因为它等于把一切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继续往下拆。
沈砚舟说完这句，已经低头去看电脑上的排期表，像是刚才那一眼、那一句，都只是顺手。
可林屿知道，这事过不去了。
不是因为那张画被看见。
是因为沈砚舟看见了，却没拿它做文章。
没有问，没打趣，也没把他往墙角逼。
只留下一句“画得挺像”。
比什么都狠。
林屿抱着本子站了几秒，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气，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去改稿了。”
“去吧。”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外才发现自己把U盘攥得太紧，掌心都勒红了一圈。
楼道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全吹乱了。
林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速写本。
封皮压得很平，里面那张侧脸也被合在最中间，谁都看不见。
可他一闭眼，还是能听见那句。
画得挺像。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压住了速写本右上角，连纸页都跟着往下一沉。
林屿整个人一僵，先看见那只手，才顺着袖口往上抬眼。
沈砚舟站在桌边，垂眼看着他的本子。
林屿脑子里“嗡”地一下，抬手就要去合。
“学长，你——”
沈砚舟没用多大力气，只是比他快了一步。
本子还摊在桌上，纸页中央那张没画完的侧脸也还摊着，黑色线条从额角压到鼻梁，再收进下颌，连睫毛往下垂的角度都没漏。
是沈砚舟。
连林屿自己都没法硬说不像。
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苏棠坐在投影边改推文标题，耳机只戴了一边。顾明朗不在，估计又去楼下找赞助那边扯流程了。打印机在墙角“咔哒咔哒”出纸，屋里不算安静，可林屿还是觉得自己这边动静大得过分。
他手指压着本子下沿，声音也跟着发紧：“我先收一下。”
沈砚舟垂着眼，没松手：“画会了？”
“没有。”
“那你刚才画的是谁？”
林屿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他说“没有”，本来是回前半句。
结果沈砚舟直接把后半句接上了。
林屿耳根发热，硬着头皮把话往回补：“我就是随手练线条。”
“练线条，练到把人鼻梁和眼尾都画出来？”
这人连拆话都拆得不急不慢。
林屿抬眼看他，想从沈砚舟脸上找点开玩笑的意思，结果没找到。那张脸还是一贯的平，只是目光落在纸页上，比平时停得久一点。
林屿只能压低声音：“学长，你先把手松开。”
“怕别人看见？”
“怕你看见。”
话一出口，林屿自己先卡住了。
苏棠那边敲键盘的手都停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不敢回头。
林屿后背一下绷紧，恨不得把这句话塞回去。
沈砚舟这才抬眼看他。
那一眼不重，却把林屿按在原地，连手都没法再往前伸。
空气吊了两秒。
最后还是沈砚舟先收了手。
林屿几乎是立刻把速写本往回一带，想合上。
沈砚舟却没走，反手把桌上的资料袋提起来，放到旁边空位上：“不是要交主视觉草稿？你本子底下压着U盘。”
林屿低头一看，耳尖更热了。
还真压着。
他刚才画得太专心，连U盘什么时候滑进去的都没注意。
这几天项目组在调一版新导视，他一闲下来就会拿笔乱划。起初只是画框架、画版式，画着画着，纸页上就多了个侧影。
白衬衫的领口，握笔时露出来的一截腕骨，站在白板前说流程时偏过去的脸。
画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留意，已经画成了沈砚舟。
最要命的是，这张画不是他故意起稿的。
如果是专门坐下来画，反倒还能找借口，说自己只是练人物线条、练侧脸结构。偏偏它是在他走神的时候自己跑出来的，这就更没法解释。
“你今天第几次走神了？”沈砚舟问。
林屿把U盘扣进掌心，答不上来。
从上周六那句“有事可以先告诉我”开始，他脑子里就没太消停过。项目会开到一半，他会去想沈砚舟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管。回宿舍改稿的时候，他又会想何老师那张点名表、十一点零五的消息、还有那件搭在“阿枝”肩上的浅灰外套。
想多了，手也不听使唤。
“学长。”林屿把本子往怀里扣紧一点，“你就当没看见。”
“你画都画了，我怎么当没看见？”
“那你也别问。”
“我问什么了？”
林屿抬头，对上他那双眼，差点又被噎一次。
对，沈砚舟从头到尾，确实没问一句“为什么画我”。
他只是按住了本子，看了一眼，然后把问题全留给林屿自己顶着。
这比追问还难受。
苏棠终于忍不住了，摘下一边耳机，假装公事公办地插话：“那个，我去楼下拿个快递。”
说完她抓起手机就溜，连门都带得飞快。
办公室一下空下来。
林屿抱着本子站在桌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砚舟倒像真没把这件事看得多大，弯腰去翻资料袋，把一叠要给宣发那边的纸分出来。分完了，他才偏头看了眼林屿。
“稿子改完没？”
“快了。”
“今晚十点前给我。”
“知道。”
林屿说完，还是没走。
沈砚舟把最后一页流程单抽出来，放到桌上，语气平平：“还有话？”
林屿沉默了两秒，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真不问？”
“问了你会说？”
“……不一定。”
“那我问什么。”
这人把话接死的时候，连语气都不带拐弯。
林屿抱着本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沈砚舟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那本速写本从他怀里抽出来。
林屿下意识就去抢：“学长——”
沈砚舟却没翻，只在他手伸过来的时候，用本子背面往外一挡，随手合上，放回他胸前。
动作不重，偏偏带着点不容你再闹的意思。
“画得挺像。”
林屿抱住本子，指节一下收紧。
这四个字轻得很。
可落下来以后，比“为什么画我”还让人发热。因为它等于把一切都看见了，又什么都没继续往下拆。
沈砚舟说完这句，已经低头去看电脑上的排期表，像是刚才那一眼、那一句，都只是顺手。
可林屿知道，这事过不去了。
不是因为那张画被看见。
是因为沈砚舟看见了，却没拿它做文章。
没有问，没打趣，也没把他往墙角逼。
只留下一句“画得挺像”。
比什么都狠。
林屿抱着本子站了几秒，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气，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去改稿了。”
“去吧。”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外才发现自己把U盘攥得太紧，掌心都勒红了一圈。
楼道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全吹乱了。
林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速写本。
封皮压得很平，里面那张侧脸也被合在最中间，谁都看不见。
可他一闭眼，还是能听见那句。
画得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