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借我靠一会儿

林屿刚想说自己能走,膝弯却先软了一下。

从图书馆前往校媒中心那段路并不长。

可他今天跑了一下午点位,抱反光板、拎资料袋、来回走了半个校区,刚才拍完最后两张还撑着跟沈砚舟拌了两句嘴。等真把相机包和物料都收好,身体那口硬撑着的劲一下泄掉,人就有点站不住了。

“别动。”

沈砚舟一把扶住他手臂,力道很稳,直接把人往旁边长椅边带。

林屿还想逞:“我真没事。”

“你每次说这句都不可信。”

“……”

林屿被按到长椅上坐下,背刚挨到椅背,整个人就不太想再起来。

图书馆门口这会儿人不多,晚自习刚开始,路过的学生脚步都急。夜里风从林荫道那头灌过来,吹得树叶沙沙响。长椅边只亮着一盏不算太亮的路灯,光线压下来,反倒把这一小块地方衬得更安静。

“水。”沈砚舟把保温杯拧开递给他。

林屿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你车里怎么什么都有。”他低声说。

“不是车里带的。”沈砚舟在旁边站着,看了他一眼,“校媒中心的。”

“那也很夸张。”

“比你夸张的多的是。”

林屿没再接。

他现在其实已经比校门口那次好很多了,不至于眼前发黑,也不至于站都站不稳。可那股从骨头缝里往上冒的累是真顶着,顶得他肩颈都是沉的。

“你昨晚又没睡?”沈砚舟忽然问。

林屿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今天眼下比昨天还重。”

又来了。

这种被看得太细的感觉,最近几乎成了日常。

林屿低头转了下杯盖,声音有点闷:“试样拖到挺晚。”

“又是工作室。”

“嗯。”

“你姐那边最近很缺人?”

林屿停了两秒,还是点头。

都到这个份上了,再装也没什么意思。何况沈砚舟早就看出来,他最近晚上总往外跑,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那你还跟着我跑这一下午。”沈砚舟说。

“不是你带我来的?”

“你可以说。”

“说什么。”

“说你今天不行。”

林屿抬头看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学长,这话你自己听着正常吗。”

沈砚舟也没绕,平平接了一句:“至少比你硬撑正常。”

这人讲话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刀切下来,不见得难听,但一定准。

林屿把杯子放回长椅边,刚想撑着起身,就被沈砚舟伸手按了回去。

“再坐会儿。”

“再坐我真要回不去了。”

“五分钟死不了。”

林屿被他按得没脾气,只能靠回椅背。

靠着靠着,眼睛就有点发酸。

其实不只是累。

是这一整天下来,身体松了以后,那股一直压着的紧绷感也跟着散出来。工作室的大单、学校这边的活动、双线对接、素材权限,还有自己那点越来越说不清的情绪,全堆在一起的时候,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学长。”

“嗯?”

“你为什么老能看出来我什么时候撑不住。”

这句话问出来,林屿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直了。

几乎像是把他最近一直在回避的那层东西,往前推了半步。

沈砚舟站在长椅边,低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答:“因为你每次都撑到最后。”

又是这句。

林屿心里一松,眼皮也跟着沉了点。

沈砚舟垂眼看了他两秒,最后像是怕他真在椅子上坐不稳,干脆在长椅另一端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本来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可夜里的风一吹,林屿抱着保温杯往里缩了一下,那点距离就没剩多少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树叶和夜里草地的味道。他靠在长椅上,本来还只是想缓五分钟,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重心慢慢往旁边偏。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侧脸已经挨到了一点温热的布料。

不是椅背。

是沈砚舟的肩。

林屿脑子空了半拍,整个人一下就要弹开。

可肩膀刚一动,后脑勺就被很轻地按住了。

“别折腾。”沈砚舟声音很低,“靠一会儿。”

那只手没用多大力。

更像是怕他真一下栽下去。

林屿整个人都僵了,呼吸都不敢放重。

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见沈砚舟衣领上那点很淡的洗衣液味,也能听见他说话时胸腔里压得很稳的震动。

“学长。”他声音都发紧。

“闭眼。”

“这不合适。”

“你现在摔下去更不合适。”

林屿被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

可他又真的很累。

累到这一小点靠着的力道一稳下来,身体就先一步松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两三分钟,也许更短。等林屿再睁眼时,自己已经猛地坐直了。

“我靠。”他耳根一下烧起来,“我刚才——”

“嗯。”沈砚舟把保温杯递回来,“你刚才靠我肩上了。”

林屿:“……”

你可以不用说这么清楚。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我真不是。”

“你要是故意的,就不会现在才弹开。”

这话说得太平,反而更让人顶不住。

林屿接过杯子,连看都不敢看他,低头狠狠干了一口温水。

“你昨晚又没睡?”沈砚舟忽然又问。

“啊?”

“靠过来之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屿耳根更热,只能含糊道:“工作室那边试样……”

“嗯。”

“学长。”

“说。”

“这事你能不能别记。”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哪件。”

“刚才。”

“不能。”

“……”

林屿彻底说不出话了。

沈砚舟把他手里快捏变形的杯盖拧正,语气还是那样淡:“坐稳了再走,别一会儿真栽台阶底下。”

夜里的风还在吹,长椅边那盏灯也还亮着。他抱着保温杯坐在那儿,整个人都像还没从刚才那一靠里回过神。

最离谱的是,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丢人。

竟然是有点舍不得那一下结束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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