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生报到
昨晚他还顶着长发和裙摆站在灯下，今天已经穿着最普通的白T，站在迎新棚前排队。
林屿背着包，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和一沓材料，被九月一早的太阳晃得睁不开眼。
江城大学的新生报到点比他想象中还热闹。
校门口横幅拉了两道，迎新棚一字排开，地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志愿者穿着统一马甲来回跑，有人扯着嗓子喊“视觉传达在这边”，有人抱着矿泉水箱从人群里挤过去，喇叭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林屿昨天晚上回去得晚，卸完妆、洗完头，再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收好，睡下去时已经过了凌晨。结果一早六点多又被林汐敲门叫起来，整个人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你别发呆。”林汐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材料拿好，身份证别弄丢。”
“知道。”
“还有，昨晚那事翻篇了。”林汐压低声音，“今天你就是林屿。别一看到人就自己先慌。”
林屿看她：“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怕你脑子一短路，当着人家学生会的面自己把自己供出去。”
“……”
林屿懒得理她，接过自己的证件袋就往前走。
视觉传达专业的报到桌排在第三排，前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林屿过去时，队伍正好往前挪了一截，他刚站稳，就听见旁边两个新生在小声聊天。
“江大迎新还挺正式。”
“听说学生会那个执行主席特别狠，昨天校庆拍摄那边都在传。”
“谁？”
“好像叫什么……沈砚舟。”
林屿拿着材料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名字从别人口里听见，和昨晚在走廊里正面撞上，是两回事。
他抬头往前看了眼。
迎新棚前排了不少学生会的人，白马甲、蓝工牌，一眼扫过去谁是谁都分不清。林屿刚想把视线收回来，最前面那张桌子后面的人却正好抬了下头。
白色短袖，浅蓝外搭，肩背很直。
沈砚舟。
林屿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把手里的通知书捏皱。
他昨天还在灯下看着自己。
今天他坐在迎新桌后面，低头在表格上勾名字，袖口挽到小臂，神情一如既往地稳，跟周围乱糟糟的人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林屿第一反应就是想转身。
可后面已经有人拖着箱子排上来，林汐还在不远处看着他，想跑也跑不掉。
“下一位。”
前头的队伍又动了。
林屿只能跟着往前挪。
他现在穿得极普通，白T、牛仔裤、帆布鞋，头发也只是随手抓了一把，眼尾那点妆早洗干净了。跟昨晚的阿枝比起来，连影子都不沾。
按理说，沈砚舟不该认得出来。
可人一紧张，就容易自己吓自己。
林屿甚至开始后悔，今早不该为了省事，背那个昨天去片场时顺手带上的黑色双肩包。
万一被记住了呢。
“视觉传达新生先准备好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桌后的学姐抬头提醒，“别等到面前再翻。”
林屿这才回神，把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前面一个、两个、三个。
队伍越来越短。
太阳越升越高，迎新棚顶投下来的阴影只遮到半截桌面。林屿站在那点阴影边上，掌心都出了汗。等轮到他时，他几乎是凭本能走过去，把材料递上了桌。
“姓名？”旁边负责登记的学姐问。
“林屿。”
学姐低头去翻名单。
林屿却忍不住把视线往右偏了一点。
沈砚舟就坐在隔壁桌，正在给另一个专业的新生指路。他说话不快，语气还是平的，手边压着一沓表和一杯没动过的咖啡。那边的新生家长显然有点着急，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也没有不耐烦，回答得很简短，但每句都能把话说明白。
“宿舍楼从这边直走，过操场右拐。”
“缴费信息看短信，不在这里办。”
“行李先别往里推，前面堵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表格上签了个字，侧脸被光切出一道利落的线。
林屿刚准备收回目光，沈砚舟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了下眼。
视线正好撞上。
林屿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去看桌面。
“林屿是吧？”学姐把表推过来，“在这里签名，宿舍在十六栋四楼。你先去那边领钥匙，再去宿管阿姨那儿登记。”
“好。”
林屿拿起笔，刚写下第一个字，旁边那道视线又落了过来。
不是很重。
但足够让人分神。
他把名字写完，把笔放回去，正准备拿材料走人，隔壁桌那边却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等一下。”
林屿动作僵住。
他抬起头，看见沈砚舟已经从隔壁那张桌子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翻出来的空白登记表，正往这边走。
林屿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可下一秒，沈砚舟的视线只是从他胸前挂着的新生牌上扫过，又落到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确认。
只有一点说不清的熟悉。
“你的院系贴纸没拿。”沈砚舟把一张蓝底白字的小贴纸递给他，“贴在证件袋外面，后面分流会快一点。”
林屿喉咙发紧，伸手接过来：“……谢谢学长。”
“嗯。”
沈砚舟没立刻走，像是还想再看一眼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林屿心里那根弦都快绷断了。
可最后，沈砚舟也只是垂了下眼，声音平平地问了句：“第一次来学校？”
这问题问得很正常。
新生报到，谁不是第一次来。
可林屿偏偏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几乎是本能地点头：“嗯，第一次。”
他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
太快了。
像在掩饰什么。
好在沈砚舟没深究，只把手里的表格往旁边一放：“宿舍楼不好找的话，顺着地贴走。”
“好。”
林屿拿了材料，几乎是逃一样从迎新棚下走开。
一直走到拐角，林汐才追上来：“你跑什么？”
“没跑。”
“你脸都白了。”
林屿不说话。
林汐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立刻懂了：“撞上了？”
“嗯。”
“认出来没？”
林屿停了停：“应该没有。”
林汐刚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补了一句：“但他看了我很久。”
“……”
“还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学校。”
林汐差点笑出来：“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新生牌都挂胸前了。”
“我知道。”
“那你慌什么？”
林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蓝色贴纸。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昨晚那个阿枝和今天的林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
可沈砚舟那一眼落过来的时候，他就是觉得，自己像是又被灯打在了脸上。
迎新棚那头又有人在喊专业分流，声音被风送过来，听得断断续续。
林屿把贴纸贴到证件袋外面，刚要收回手，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了声：“沈学长，这份新生登记表给你。”
他下意识回头。
阳光下，沈砚舟正低头接过那张表，视线扫过最上面那一栏姓名。
林屿。
那两个字落在纸面上。
沈砚舟手指顿了一下，脑子里却无端掠过昨晚灯下那双眼睛。
林屿背着包，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和一沓材料，被九月一早的太阳晃得睁不开眼。
江城大学的新生报到点比他想象中还热闹。
校门口横幅拉了两道，迎新棚一字排开，地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志愿者穿着统一马甲来回跑，有人扯着嗓子喊“视觉传达在这边”，有人抱着矿泉水箱从人群里挤过去，喇叭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林屿昨天晚上回去得晚，卸完妆、洗完头，再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收好，睡下去时已经过了凌晨。结果一早六点多又被林汐敲门叫起来，整个人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你别发呆。”林汐站在他旁边，伸手把他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材料拿好，身份证别弄丢。”
“知道。”
“还有，昨晚那事翻篇了。”林汐压低声音，“今天你就是林屿。别一看到人就自己先慌。”
林屿看她：“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怕你脑子一短路，当着人家学生会的面自己把自己供出去。”
“……”
林屿懒得理她，接过自己的证件袋就往前走。
视觉传达专业的报到桌排在第三排，前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林屿过去时，队伍正好往前挪了一截，他刚站稳，就听见旁边两个新生在小声聊天。
“江大迎新还挺正式。”
“听说学生会那个执行主席特别狠，昨天校庆拍摄那边都在传。”
“谁？”
“好像叫什么……沈砚舟。”
林屿拿着材料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名字从别人口里听见，和昨晚在走廊里正面撞上，是两回事。
他抬头往前看了眼。
迎新棚前排了不少学生会的人，白马甲、蓝工牌，一眼扫过去谁是谁都分不清。林屿刚想把视线收回来，最前面那张桌子后面的人却正好抬了下头。
白色短袖，浅蓝外搭，肩背很直。
沈砚舟。
林屿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把手里的通知书捏皱。
他昨天还在灯下看着自己。
今天他坐在迎新桌后面，低头在表格上勾名字，袖口挽到小臂，神情一如既往地稳，跟周围乱糟糟的人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林屿第一反应就是想转身。
可后面已经有人拖着箱子排上来，林汐还在不远处看着他，想跑也跑不掉。
“下一位。”
前头的队伍又动了。
林屿只能跟着往前挪。
他现在穿得极普通，白T、牛仔裤、帆布鞋，头发也只是随手抓了一把，眼尾那点妆早洗干净了。跟昨晚的阿枝比起来，连影子都不沾。
按理说，沈砚舟不该认得出来。
可人一紧张，就容易自己吓自己。
林屿甚至开始后悔，今早不该为了省事，背那个昨天去片场时顺手带上的黑色双肩包。
万一被记住了呢。
“视觉传达新生先准备好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桌后的学姐抬头提醒，“别等到面前再翻。”
林屿这才回神，把材料重新理了一遍。
前面一个、两个、三个。
队伍越来越短。
太阳越升越高，迎新棚顶投下来的阴影只遮到半截桌面。林屿站在那点阴影边上，掌心都出了汗。等轮到他时，他几乎是凭本能走过去，把材料递上了桌。
“姓名？”旁边负责登记的学姐问。
“林屿。”
学姐低头去翻名单。
林屿却忍不住把视线往右偏了一点。
沈砚舟就坐在隔壁桌，正在给另一个专业的新生指路。他说话不快，语气还是平的，手边压着一沓表和一杯没动过的咖啡。那边的新生家长显然有点着急，问题一个接一个，他也没有不耐烦，回答得很简短，但每句都能把话说明白。
“宿舍楼从这边直走，过操场右拐。”
“缴费信息看短信，不在这里办。”
“行李先别往里推，前面堵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表格上签了个字，侧脸被光切出一道利落的线。
林屿刚准备收回目光，沈砚舟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了下眼。
视线正好撞上。
林屿心里一紧，立刻低下头去看桌面。
“林屿是吧？”学姐把表推过来，“在这里签名，宿舍在十六栋四楼。你先去那边领钥匙，再去宿管阿姨那儿登记。”
“好。”
林屿拿起笔，刚写下第一个字，旁边那道视线又落了过来。
不是很重。
但足够让人分神。
他把名字写完，把笔放回去，正准备拿材料走人，隔壁桌那边却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等一下。”
林屿动作僵住。
他抬起头，看见沈砚舟已经从隔壁那张桌子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翻出来的空白登记表，正往这边走。
林屿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认出来了。
可下一秒，沈砚舟的视线只是从他胸前挂着的新生牌上扫过，又落到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确认。
只有一点说不清的熟悉。
“你的院系贴纸没拿。”沈砚舟把一张蓝底白字的小贴纸递给他，“贴在证件袋外面，后面分流会快一点。”
林屿喉咙发紧，伸手接过来：“……谢谢学长。”
“嗯。”
沈砚舟没立刻走，像是还想再看一眼什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林屿心里那根弦都快绷断了。
可最后，沈砚舟也只是垂了下眼，声音平平地问了句：“第一次来学校？”
这问题问得很正常。
新生报到，谁不是第一次来。
可林屿偏偏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几乎是本能地点头：“嗯，第一次。”
他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
太快了。
像在掩饰什么。
好在沈砚舟没深究，只把手里的表格往旁边一放：“宿舍楼不好找的话，顺着地贴走。”
“好。”
林屿拿了材料，几乎是逃一样从迎新棚下走开。
一直走到拐角，林汐才追上来：“你跑什么？”
“没跑。”
“你脸都白了。”
林屿不说话。
林汐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立刻懂了：“撞上了？”
“嗯。”
“认出来没？”
林屿停了停：“应该没有。”
林汐刚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补了一句：“但他看了我很久。”
“……”
“还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学校。”
林汐差点笑出来：“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新生牌都挂胸前了。”
“我知道。”
“那你慌什么？”
林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蓝色贴纸。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昨晚那个阿枝和今天的林屿，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
可沈砚舟那一眼落过来的时候，他就是觉得，自己像是又被灯打在了脸上。
迎新棚那头又有人在喊专业分流，声音被风送过来，听得断断续续。
林屿把贴纸贴到证件袋外面，刚要收回手，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了声：“沈学长，这份新生登记表给你。”
他下意识回头。
阳光下，沈砚舟正低头接过那张表，视线扫过最上面那一栏姓名。
林屿。
那两个字落在纸面上。
沈砚舟手指顿了一下，脑子里却无端掠过昨晚灯下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