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亲亲抱抱哄了会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平复下去,夫夫二人洗漱好后便熄灯躺好。雪里卿刚阖上双眸,便听旁边周贤喊自己。

“里卿。”

雪里卿嗯声回应,腰间的大手用力将自己扶成侧躺,他下意识昂首寻着黑暗望去。

周贤低头,与之额头相贴。

他轻声道:“既然已经决定帮他们,便不要再多想,今晚安心休息,明后两日的案子才有精神应对,你没精打采的我也心疼。”

雪里卿颔首:“我明白。”

周贤稍稍安心,压下身亲了他一口笑道:“晚安宝贝。”

雪里卿拍拍男人,在他怀中安睡。

前一晚的中秋游会冲淡了有关雪里卿的流言蜚语,街头巷尾都是关于昨夜花车游行之盛况。雪里卿与周贤上午在坊市逛了逛,购买物品。

府城比县城繁华,粮食吃食都贵了好几成,但商品种类十分繁多。

雪里卿看中了几款布料和衩袍样式,量体裁衣,约定离开前来取,还买了香料香包、面脂熏香、府城才有的书籍与纸笔墨锭等。至于周贤,他自信带着雪里卿在街巷间左拐右转,差点走迷路,竟找到平宁府的花市。

如今八月已入秋,正是花草树木种植的好时候,花市生意也很热闹。街道两侧被菊花、桂花、芙蓉、秋海棠等秋花铺满宛若海洋。

此番最大的收获不是花草,而是找到了番茄和番椒盆栽。

周贤抱着辣椒不撒手,两眼放光,把铺子掌柜都吓了一跳。

掌柜生怕他要抱起来就跑,赶忙将花盆扯回去,好声解释道:“这是官大人府上点名要订,专门从京畿运过来的,客人可莫要为难我。”

周贤闻言有些失落。

他刚要问现在还能不能订,雪里卿上前一步,看向掌柜:“他们买订也是按盆订,平宁府距京畿几千里路,难保会有折损,贵店定会多采买些以防意外,难道没几盆多余?”

见他神色犹豫,雪里卿直接在柜面放一锭银子:“放心,我们买得起。”

被戳穿心思,掌柜讪笑。

昨日中秋游会,许多人都会穿上家里最好的衣裳来府城玩。他见男人一身棉布短打,夫郎一身衩袍只是普通丝料,便觉得二人也是这个情况。

这并非掌柜嫌贫爱富。

花草生意往上能为富贵人家供稀罕盆景,往下也能给平民百姓供些普通花果幼株,端碗还骂娘的事他自然不会干,一切只因这番茄番椒实在金贵麻烦。

这东西在京中二两银子一盆,请走镖人翻山越岭一月半送至平宁府,加上途中损耗,普通人家根本不会费那银子买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因此物受官员与读书人偏爱追捧,掌柜本准备趁还稀奇着,卖给这些人家拓拓门路呢。见这对夫夫二人是真想买,掌柜报出价钱:“番椒四两一盆,除去订出去的只剩五盆了。”

周贤开心,指向隔壁:“番茄呢?”

掌柜道:“番茄果重,途中颠簸落得多,耗损严重,每盆四两五钱,只剩余两盆。”

周贤算了算,不禁咋舌。

一株辣椒番茄而已,价格竟比一亩上田一年的收成还多,足够买两一本书或一匹好丝绸,这可是实打实的奢侈品了。

雪里卿转头问:“想买多少?”

周贤略一沉吟,很快决定:“要两盆番椒吧。”

自开始盖过牲畜棚舍,家里的银两又缩水近一半,这次府城开销不少,加上之后还得买家禽牲畜和树苗,下次入账得还等九月秋收,实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

雪里卿颔首,望向掌柜。

掌柜看他们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召唤伙计搬盆跟着送上府,随后他才收起柜面上的十两银锭,找回二两,又同二人交代养护要点并提醒:“此果辛毒不可食用,尤其注意家中孩童莫碰。”

两人并未多言,颔首答应。

临走前,雪里卿提醒对方:“掌柜订去官员府邸的盆景尽快送去为好,听说钦差来此办案,莫要恰好涉案被抄了,白忙一场。”

掌柜心中咯噔,拱手道谢。

钦差大臣来查的势必都是大案,番茄番椒不怕卖不出去,可他家其他盆景生意才是大头,万一因此被毁约积压货物,这铺子怕是再难开下去!

待人走后,他在铺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决定招呼剩余的伙计把已经备好的货都带上,寻个由头提前送货。

另一边,二人返回客栈准备用午饭。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周贤摆弄着番椒叶子,爱不释手。

虽有茱萸作辣味料,其味道跟辣椒终究不同,他吃不习惯。想到以后有辣椒的美好日子,周贤不禁扬起嘴角:“辣椒炒肉,青椒酿肉,剁椒鱼头、擂椒皮蛋、杭椒牛柳、麻辣香锅、油泼辣子……”

听着他在那儿报菜名,雪里卿目露疑惑:“那么喜欢?”

周贤深沉道:“这是灵魂。”

见雪里卿眸中疑惑更浓,他笑眯眯摸摸哥儿的脑袋:“以后你就知道了。”

雪里卿知道番椒味辛冲,同茱萸胡椒相似,他不善此类口味,不过见周贤如此有兴致,便颔首应下。

午后,周贤驾车送雪里卿去府衙。

一府之衙门,比县城壮阔数倍,管理也严格许多。此时衙内无案公审,无关人员止步仪门,周贤只能看着雪里卿被带进去,独自在外等待。

不出两刻钟,雪里卿便回来了。

周贤并未在府衙询问,返回马车后方才开口:“怎么这么快?”

雪里卿淡道:“进去只有两名小吏照本宣科问了几个问题,记录画押,当场便告知我明日辰时来参加案审。明日案子应该办得很快。”

周贤自然相信他的判断,笑道:“那正好,多出的时间我去给大家再买些特产礼物带回去。”

事情发展如雪里卿所料。

雪昌案如今要审的是科举舞弊。

科举作弊手段主要有四种,买通主考官、偷考题、雇枪手、藏小抄。

下一场秋闱主考官和考题都没定,雪昌贿赂官员的那点小钱不足以撼动能影响秋闱的京中大臣为他办事,省直高官同样极难,唯二能做到的,也就是让府城小官行方便偷考卷或藏小抄,亦或安排考场的识认官①包庇枪手行为。

这种情况虽恶劣,却不如主考官受贿性质严重,不算难查,老皇帝能委派吏部尚书之子张少辞和未来储君二皇子前来,除了此案是二人上秉的缘故,也是想给两个小辈练手添功绩。

两个京中顶级二世祖前来,无人敢招惹,再加上王井送出的那封信指引,案子办的摧枯拉朽。

张少辞以钦差身份高坐上方,所谓微服私访的赵永泓旁听,传证雪里卿简单讲述前因案件后遣退,开始上正菜。

他们也不管雪昌贿赂的谁,究竟是真科举舞弊还是被骗财,直接从分守道开始往下撸,省直高官能断尾自保,底下的府城官员却遭了大殃。

还是平地惊雷,突遭的大殃。

压上秘密收监的分守道定罪后,张少辞直接传证人证词,命令禁军现在去捉常年与之同流合污之人。

那些官员也没想到,已经调查收押结束、正在给百姓公审的大案,竟然还会临时上门绑人,而且绑那么多。

看着一脸崩溃被压来的老老少少,底下看戏的周贤只有一句评价。

“真是不讲武德啊。”

这么个野路子,难怪让雪里卿那小正经看不顺眼。他回想昨日哥儿对花草铺掌柜的指点,想来是早已将此事看透。

程序虽不靠谱,戏剧效果上佳。

这两个二世祖,显然是选了最有话题度的方式办案。

由钟家的经历足以窥见,以分守道为首的这群人平日作恶多端,府城百姓吃足了他们的苦,如今被压上公堂,有钦差大臣与当朝皇子撑腰,底下百姓群情激奋,甚至还有鼓起勇气当堂状告的,一个看着一个,见没事都跪了上去。

从强抢民女,到谋财害命。张少辞的死亡名单,硬生生又添宾两位,收到命令的禁军麻利绑来。

不出半日,此案落定。

几十号罪犯,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斩首死刑,无人能善终。

雪昌这次其实是被人以科举为由忽悠钱财,但他的确意图科举作弊,加上之前在县衙已经定的两条罪状,喜提斩首。听见宣判,在牢中已被折磨瘦了好几圈的中年瘫软在地,双目灰败麻木。

雪里卿走出留置证人的偏房,不远处犯人们正被押往监牢。他止步,静静注视雪昌行尸走肉般渐行渐远。

此刻大堂里,赵永泓也注意到外头的周贤和雪里卿。

哥儿清冷站在远处,神情冷漠,他着实不敢招惹,于礼节也不合适。赵永泓三两步凑到周贤身旁道:“周小兄弟,明日上门的谢礼想要什么?”

周贤转头见是他,问:“能点菜?”

赵永泓阔绰挥手:“随便提。”

周贤想了想道:“金银珠宝、万亩良田都能接受。”

对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行为,赵永泓毫无气恼,还乐呵呵给他出主意:“你们所救是本王的世子,圣上的亲孙,小官小爵也能要。”

周贤惊讶:“真哒?”

赵永泓唰唰点头,竖起手指刚想再讲点什么,突然冒出的清冷嗓音让他瞬间闭嘴,老实站好。

雪里卿:“什么真的?”

周贤看见夫郎,立即扬起笑脸,亲昵地挨过去解释:“是那日谢礼的事。我说金银珠宝、万亩良田就行了,他还非要给咱们加官进爵,哎呀真是客气。”

雪里卿抬眸望去。

赵永泓被盯得莫名心虚,小声辩解:“我也没非要给。”

周贤:“原来只是说说啊。”

赵永泓:“……”

作者有话要说:

老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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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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