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日一早,赵永泓与张少辞二人带着赵康琦与几箱谢礼,抵达福临客栈。

昨日升堂公审,放进去的百姓人数有限,真正能认出二人的不多,但他们身边的带刀护卫已足够唬人,任谁都能看出不一般。周贤有交代今日会有大人物前来,客栈掌柜注意到后赶忙上前带路。

敲开房门,是周贤一张笑脸。

“来啦。”

他态度实在太平凡,仿佛在招待家中来访的普通朋友。直到雪里卿自后方出现欠身施礼,周贤才后知后觉拱拱手。

赵永泓来之前也是被张少辞耳提面命过的,一而再不可再而三,他在这次见到雪里卿时挺直腰板,勉强维持住了皇室的尊严:“二位不必多礼。”

夫夫俩毫不客气直起身。

雪里卿淡淡道:“地方小,几位请便。”

客栈的普通客房是不大,摆满这几日二人采买的物什,一行人光站着便有些挤了。护卫都退去门外,只留下一位婢女照顾赵康琦。

六岁的小男孩无听无感,只用两只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对面的雪里卿,显然还记得两日前自己撞到的人。

雪里卿招招手。

赵康琦犹豫地看向爹爹,得到同意后走向对方。

雪里卿让孩子坐到自己身旁,将准备好的蜜饯每种夹两颗放进小碟,推到赵康琦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吃。

小孩子嗜甜,蜜饯是赵康琦最喜欢的零嘴之一。他开心地扬起笑容,乖乖坐在旁边啃果子。

雪里卿开口问:“那日回去后,他可有不妥?”

赵永泓坐在离他最远的对角线,无不庆幸地拍拍胸口道:“小琦平素身边不能离人,幸好那日你们及时阻拦,回去哭了会儿便睡下,并未吓病。”

雪里卿颔首,不再言语。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吃蜜饯的赵康琦瞅。赵永泓看馋了,摸了把梅子。

张少辞不得不提醒:“殿下。”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地上几只占地的木箱十分醒目。赵永泓恍然大悟,抬手道:“小小谢意,不成敬意,二位莫要推辞。”

昨日在府衙,雪里卿婉拒过分贵重的谢礼,只让他们带赵康琦一起来,是张少辞觉得不妥,安排了这些。

几箱只木箱看着不多,实际价值却不少。除临时搜罗来的金银珠宝,还有银票与地契,再加上二皇子允诺的庇护,于普通人而言不仅富贵闲散一生,还能福泽后代许多世。

张少辞亲自掀开木箱,一一说明内容物,最后特意将那沓房地契拿出来。

“这些宅田均属平宁府与附近县城,尤其此地——”他挑出一张地契,犹豫片刻递到雪里卿面前,“二位应当需要。”

雪里卿垂眸,看清契中内容。

其上划定的范围正是宝宝山后山及其附近几片山林。

官府认定一村落,会为其划定一片土地供本村盖房耕田用以生活,宝宝山前山范围便是宝山村及其附近的村子的领地,之前周贤与雪里卿购置的所有田地山林都属此类。

但,世上更多的是私土。

有些是封地,有些是祖荫,有些是向朝廷申购……这些有主之地,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否则主家可视之为私闯偷盗的贼人论处,抓住死伤不论。

于百姓而言,除个人私产与本村领地之外,唯有无主之地方能采集,也才会有百姓只为砍柴却冒险深入远山之事。

靠山吃山看似简单,实则条件苛刻。

宝山村很幸运,后山与附近几个山头都是无主的。如今务农勉强温饱,村人很少冒险,多在前山半腰以下活动,看似不受后山归属影响,实则不然。

寒灾一旦发生,粮荒首当其冲,柴荒紧随其后。

生赶不上伐,待大家为取暖,盲目将前山树木砍光,后山归属便十分重要。若有人看出山林柴木之利提前买下,宝山村及附近百姓便只能守着满山的树木,等着冻死。

雪里卿心中早已打算,待与王井合开的茶馆盈利,加上粮铺与布庄盈利,尽早买下后山。

不得不说,张少辞这张地契送进他心坎上,无法拒绝。

雪里卿指尖搭在契纸上,轻轻敲击两下,启唇道:“大人说的不错,这是我们想要的东西。”随后他话音一转,“不过钱财终为身外物,若是死了,再多财帛都无用。”

张少辞疑惑:“此话何解?”

由他调查出的消息看,雪里卿与周贤结缘,状告父亲继母并断亲后,一直留在宝山村安于农家生活。除府城这番事,并未招惹任何杀身之祸。

“正是府城此事。”

雪里卿道:“昨日我在府衙目送雪昌最后一程,收到同行罪犯不少冷眼,看样子似乎已安排好后路向我报复。我们只是普通农户,属实害怕。”

话虽这么说,哥儿木着脸,不见半分怯意。

张少辞怀疑他是不是有病。

这不是骂人,世间有人天生无情无感或面部僵瘫,此类病症虽罕见,他也是听说过的。看在对方救过赵康琦,顺便也是挽救他与护卫们的份上,可以帮忙寻名医帮忙医治。

张少辞也把这番心里话说了出来。

雪里卿牵唇,冷呵一声。

张少辞没什么反应,赵永泓鸡皮疙瘩从头皮起到脚底板,瞬身发麻,赶忙抬手啪叽一下捂住对方的嘴,连名带姓严肃大喊:“张少辞,你怎么说话呢!”

张少辞用眼神表示真诚。

雪里卿微笑,扶起身旁的孩子和婢女送出去,咣当房门一关。外头端着小碟子的赵康琦眨眨眼,昂首望见婢女后,低头安心继续吃蜜饯,丝毫不知他亲亲爹爹在屋里的水深火热。

雪里卿冷脸挡在门口,背后仿佛燃气滔天怒火。

周贤瞧着,幻视了一些恐游守门BOSS,想到雪里卿这脾气去恐游当NPC打工好像还挺对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旁边的赵永泓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这是能笑的时候吗?

事实是的确不能笑,气恼的哥儿头顶又添一把火,狠狠瞪向男人。周贤见自己拉了仇恨值,连忙过去安抚,三言两语便给夫郎哄好了。

赵永泓在旁看了全程,终于明白这男人能娶雪里卿,是凭真本事。

反正他是看着腿都打颤。

反应过来话中歧义,张少辞向人告错道歉,解释一番后差点又把雪里卿惹毛,给他看看自己不面瘫的模样。

周贤可算有些明白雪里卿前几世为何回回气噶了。他揽着夫郎拍拍安抚,无奈道:“你还是少说点话吧,里卿身子骨差,气坏了怎么办?”

张少辞讪讪闭嘴。

他闭嘴了,只能赵永泓说话。

面对火气未消的哥儿,他左思右想,苦思冥想,灵光一闪去把儿子牵回房,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雪里卿望去的眼神果然缓和。

他深呼吸,按住桌上的地契不再拐弯抹角:“这几座山我的确想要,但更想解决眼前的危机。我想请二位回京前肃清余党,授周贤武功以自保。”

这些于二人而言自然不是问题。

赵永泓吃下儿子抬手送来的蜜饯,大方笑道:“无需你们自保,我派一队护卫保护你们就是。”

雪里卿摇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求人不如强己,哪日若再生事端我们也能应对。”

赵永泓点点头表示理解。

最后除宝宝山相关的那张地契,其余谢礼雪里卿一概拒绝,算作肃清余党前一队二皇子亲卫的保护,以及亲卫首领何巳教导周贤的更换。

案子刚断完,昨日公堂那一出,让他们还有许多后事要料理,主要是有很多家要抄。张少辞欲回去坐镇,以防真放出漏网之鱼,起身要告辞。

赵永泓本也想跟着走,牵着儿子刚到门口,脚忽然挪不动了。

张少辞询问:“殿下?”

赵永泓毫不犹豫将他推出房门,大义凛然道:“少辞,你赶紧去办正事,我留下微服私访私访,跟二位聊聊当今百姓民生!”

见他难得正经,张少辞十分欣慰,朝房里拱手道:“拜托二位。”言罢他只带走一名自己的随身护卫,其余均留在原地保护二皇子。

赵永泓趴到围栏,目送他离开后,立即欢天喜地钻回屋,也不记得害怕雪里卿的事了,指着墙上挂着的画难掩兴奋激动之色:“这是出自哪位画师之手,可否引荐?”

雪里卿扫了他一眼,招招手再次让赵康琦过来。

这次小孩没再看爹爹,抽手过去。

当然,此刻他亲爹也没空管他,正兴奋激动满头冒汗两眼放光,等待有人回答他的询问。

周贤上前问:“你喜欢?”

赵永泓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画,视线一寸寸仔细扫过画上内容,下意识放轻声音道:“清透灵秀,明丽流彩,此画笔迹欠佳,胜在墨妙,奇巧风格自成一派,亦可称为大师!”

可不是笔迹欠佳、胜在墨妙嘛。

这就是周贤按雪里卿的要求今早现画的一副宝宝山水彩图,虽然他水平一般,毕竟是现代风靡的画种,在古代的确算得上风格独特。

周贤回头看了眼正拿出纸笔跟小孩玩的雪里卿,暗叹他果真是把这二傻子拿捏住了。

此刻二傻子靠近仔细观察挂画,啧声嘟囔:“可惜颜料色沉,画纸薄硬,拖了后腿……”他越看越气越看越急,转身扯住周贤道,“快告诉本王画师是谁,我给他送顶好的丹青纸笔,定然能作出妙冠今世的画作!”

周贤弯眸微笑,抬手指指自己。

“近在眼前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状态好差,写不出来[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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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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