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元宵节后,王井和钟钰送钟霖回宝山村,顺便给雪里卿和周贤又带来一大笔进账。

雪里卿合上账册,望向坐在左侧的王井道:“两个多月,盈利两万四千七百余两,王老板和阿姐将茶楼经营得十分出色。”

听见这个数,周贤暗暗咂舌。

前段时间,何武和张同两位掌柜来送钱,他是知道的。刚起头的粮铺就不提了,清淮布庄在泽鹿县也算是站在行业顶层,主营最昂贵的丝绸生意,每年净盈利超过一千两便是好年头,然而府城的一间茶楼和点心铺子,从十月中旬到年底仅两个多月,净利竟高达两万四千多两。

不得不说,平宁府不愧是一省之中心,果然是销金窟。

王井笑着点点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周贤弟的方子,茶楼重新开张后的生意也不可能这般好。这钱按照雪夫郎的要求,一半兑成现银,剩下都在这里。”

说着,他示意厅堂中央两只挂着大铁锁的木箱,并让身边的小厮把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雪里卿。

木箱里是六千两整的现银。

木盒里则是剩余的银票、零钱以及两只木箱的钥匙。

雪里卿也不扭捏,直接收下,转手递给周贤道:“你的。”

周贤弯眸:“我赚给卿卿的。”

雪里卿:“收起来。”

周贤爽快应了声,把小木盒往怀里一揣,然后一手一只大木箱,拖着四百斤的财富去了东屋。

在他安置银钱的时候,钟钰跟雪里卿说起关于毛衣的订单。

今日,钟钰特意穿上了雪里卿为她亲手做的那件暖白镂空毛线叠橙色丝绸底的衩袍,头上盘着垂鬟分肖髻,一捋燕尾发搭在肩头,清丽温婉中缠着一丝独属于少女的灵动。

她对雪里卿神秘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小雪阿叔你猜,我这次给你带来了多少件订单?”

雪里卿问:“几百件?”

钟钰吃惊:“您这么看好我?”

雪里卿敛眸微笑。

若是一位寻常待出阁的少女,能拉拢的无非几位闺中密友,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件。

但钟钰本就不寻常。

她如今跟在钟有仪身边学习打理茶楼生意,本就常在外走动,这期间大概还要负责帮家里维系与府城权贵家同龄公子小姐的人脉关系,年节期间宴请无数,是走动的好时候。

雪里卿自信,钟钰只需照今日这打扮赴宴一次,便能引来无数打听。

何况还有钟有仪可能帮忙。

被雪里卿如此看好,钟钰心情更愉悦,笑着展开记录订单的册子,揭示答案:“是两百五十八件。”

“这些少爷小姐不差钱,瞧着喜欢就十套八套地定,除了自己穿,还要想着兄弟姐妹和爹娘长辈,这还是不清楚阿叔这儿究竟有多少样式,我压着没敢多收的结果。当然,阿娘也有帮忙,不过还是我贡献最多!”

见她一副求夸奖的模样,雪里卿弯眸道:“我分你三成利。”

钟钰愣怔。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王井摆摆手欸了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都是小辈应该做的。”

雪里卿转眸望向他,淡淡道:“这是我与钟钰的生意,王老板莫要以父之名,帮她推辞。”

闻言,钟钰眼睛更亮,忍不住重复他那句话:“我与阿叔的生意?”

她也能有自己的生意了?

雪里卿颔首:“我选择与你爹娘合作,一是因他们对茶馆酒楼生意的经营有道,二是因我们不想挪地方,点心生意如此,布庄生意亦如此。如今我看到了你的能力,自然也想与你合作。”

钟钰几乎没犹豫,便点头答应。

她兴冲冲跟雪里卿分析:“毛衣密织保暖,松织漂亮,能从年初一直穿到春末,入秋凉些便又应季了。毛衣如今在府城正新鲜,咱也一家独有,今年的生意定然红火。”

雪里卿:“以后呢?”

钟钰:“等别人也做出来,必然会有所回落……不过咱们云织阁有第一家的名号,只要趁机先一步将名声打响,自然不愁。”

雪里卿:“铺名都想好了?”

钟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新知府家六小姐说的,她说阿叔做的这件衣裳,袅袅若夕染云织。毛线蓬松柔软,我觉得叫云织正合适。”

雪里卿也觉得这名字不错,轻嗯表示认可。

清淮布庄主营布料,顺带养些织工裁缝做衣裳定制生意,师傅们的手艺样式放在泽鹿县还行,但丢进府城就不够看了。雪里卿就经常不满意布庄送来的衣裳,亲自再改一遍。

既然钟钰能打通这条商路,权贵富豪的钱没有不赚的道理。

接下来,雪里卿跟钟钰简单商量了下后续合作事宜。

当前这两百五十八件定制,仍归属于清淮布庄承办,钟钰作为拉取订单之人,分得三成利。

在这之后,两人合办云织阁。

清淮布庄会按需供货毛线,云织阁则培养织工,设计新样式,专门承接后续毛线制品生意。

织云阁的生意专门针对权贵富户,对外的排场自然越足越好,既是给自己起势,亦是给客人脸面。

王井帮忙算了下,府城繁华街区的一栋两层铺面至少五千两,暂不考虑另开制衣工坊,外加铺面装修、培养织工裁缝、研究衣样等用度,预算需六千两起步。

钟钰手上的私房钱不多,即使算上那两百多件订单的分成,也只能勉强凑出八百两。

王井见此,下意识想替她出钱。

钟钰果断拒绝:“爹爹,这是我与小雪阿叔的生意,你不要插手。”

王井愣了下,失笑道:“是爹爹的错,你的生意你自己做主。”

钟钰扬起笑容,重新转向雪里卿,询问他的意思:“阿叔,您出生意又要出那么多钱,我能付出的贡献有限,只占织云阁一成股,如何?”

雪里卿微微摇头。

钟钰付出的除了一千两,还有府城圈子的人脉与销路,这对于一家铺子来说同样十分关键,何况往后织云阁也要靠她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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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声道:“给你四成。”

钟钰惊讶:“那么多?”

雪里卿轻嗯,淡然交代:“织云阁我占五成,你占四成,剩余一成你拿去做人情。”

钟钰眼睛飞快咕噜两圈,明白了他的意图:“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给咱们织云阁找个靠山?”

雪里卿微微弯眸默认。

虽说钟钰背靠钟家,在府城也算有些背景,但擅自涉足另一行业,撬动他人利益,钟有仪不一定应付得来。这时用部分利益换能及时保驾护航的树,很划算,比起现成的银钱,织云阁一成股的利益绑定显然更深。

钟钰思索:“那该找谁好呢?”

雪里卿问:“你方才提到的那位六小姐,在家中地位如何?”

“齐六小姐是平宁府新来的这位知府家的嫡出幺女,素有才名,很受家中长辈与哥哥的宠爱。”钟钰边说边观察雪里卿的神色,逐渐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选她?”

雪里卿轻嗯,缓声道:“去年,钦差大刀阔斧清算平宁府,致使许多官位空出,乱了府城局势。年前腊月初,补位的官员陆续到位。”

“新官上任,首要麻烦就是如何融入当地势力,然而如今的平宁府与布政司上下势力都被清算怕了,均在静观其变,说难听点就是当缩头王八,不动便不错,轻易不可能接受这群新官,当下应是这位新知府最不顺心的时候。此时你以闺友之名给受宠的六小姐递上这张投名状,正合适,待以后局势安定,他会报答你的恩情。”

钟钰迟疑:“恩情?我们只是一家新开的衣铺,还只给一成股,说成恩情是不是有些重了?”

雪里卿轻笑:“你还是没懂。”

钟钰困惑:“懂什么?”

雪里卿为她解惑:“这张投名状的价值不在究竟有多少银钱,而在于你我二人的身份。”

“平宁府如今局势,归根结底是去年那场清算导致的。钦差张少辞是你爹爹写信引来,清算则是借我状告雪昌之案完成,据传张少辞和同行的二皇子还与我交好,他们归京,那些人精的眼睛便会落到我们身上。你我二人给的不是钱财,是点头接受他的态度,自然当得起恩情二字。”

钟钰听得恍然大悟。

她轻声呢喃:“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王井疑问:“怪不得什么?”

钟钰抬头回道:“过年家里收到许多请帖,阿娘只应了叔爷最亲近的几位学生家的,其余一律退回,后来我在金叔叔家遇见齐六小姐,她不仅不恼被拒贴,还待我颇为亲近……经阿叔这一提醒,我才想明白。”

不是齐六小姐大度,也不是对她一见如故,两人合得来,而是知府家早就升起那钟家当突破口的念头了。

钟钰懊恼自己太笨,没能察觉。

雪里卿闻言,改口道:“既然阿姐如此谨慎,你便先回去跟她商议,这棵树不靠也无大碍。”

这事听着搅弄风云的,感觉十分重要,钟钰乖乖答应。

最后,她问出一个小疑惑:“既然是找靠山,新来的分守道品级更高,为何不换更好的?”

雪里卿闻言,微微一笑。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润了润说干的嗓子,答道:“行六的幺女与你同龄,新知府年岁应当不小了,这个年纪才爬到这位置,上头人脉想来不广,相比位置更高背景不明的分守道,我们的态度对他更有用,救急方能成恩,事实证明对方也的确很重视钟家。”

“而且,六小姐与我们投缘,云织这名字我很喜欢。”

其实主要原因是分守道任职于布政司,乃地方最高行政级别,过几年徐明柒造反,改朝换代后,会撸掉各地布政司四品及以上官员,换成自己人以便巩固地方政权。

府城官员反而容易保住。

不过这些,雪里卿便没必要跟钟钰解释了。

待父女二人告辞去了小院,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周贤缓缓起身,从王井送来的一筐橘子里挑了两个,坐到雪里卿旁边,放在火炉上烤。

他拨弄炭火上的橘子,笑道:“这门生意,卿卿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毛线原料的供货吧?”

雪里卿垂眸,将手举到火炉上方烤了烤,淡然嗯了声。

相比依赖个人眼光和手艺的织衣,羊兔养殖、动物毛发收购、毛线纺制等需求更基本,也更容易惠及底层百姓。自察觉这生意有做大的可能起,雪里卿心中想要的便是借此开办毛线工坊,给泽鹿县的百姓添一条糊口的门路。

若钟钰能将织云阁办成,其他人想跟着竞争毛衣生意,那么比起从头研究毛线如何制作,来找他这个源头直接购买原料显然更容易,这反而能给毛线坊拉来更多的需求。

即使有人野心勃勃,想抢这份毛线生意,也无所谓,总有某处的百姓能因此得到一份工养家糊口,或卖出兔毛羊毛以补贴家用。

得知他果然如此想,周贤轻笑。

烤橘子是门手艺,时间短了果肉不热,烤久了有容易苦。周贤仔细把握着火候,最后拨弄几下拿起来,剥开递到夫郎嘴边。

“啊——”

雪里卿张嘴吃下,甫一咬开,便被酸得眯起眸子。他皱眉偏头,拒绝了下一口投喂。

见此,周贤转手塞进自己嘴里尝了口,也被酸得一个激灵。

苦倒是不怎么苦,暖乎乎的,火候正合适,显然是这只橘子本身素质不太行。

大冬天有口新鲜水果不容易,周贤不浪费,把这只橘子留给自己,举起一起烤的另一只橘子笑问:“你猜,这颗是酸的还是甜的?”

雪里卿眯眸:“酸。”

周贤:“那我就猜甜的,输的人要主动亲赢的人一口。”

不给雪里卿拒绝赌注的机会,他立即剥开橘子塞进自己的嘴里。咬下的瞬间周贤乌瞳一亮,扭头便把自己的脸凑到雪里卿面前,示意愿赌服输。

雪里卿扫了眼他那夸张的表情,心中不信,夺走他手里的橘子,掰下一瓣放到嘴里,紧接着哥儿漂亮的五官便扭曲了一瞬。

这比刚刚那颗至少酸十倍。

确认周贤果然在忽悠自己,雪里卿下意识要去质问,一抬眸,就见男人憋不住噗嗤乐出声。

雪里卿更气:“周贤!”

被恼羞成怒喊出大名,周贤收敛笑意,低声说了句“我输了,我亲你”,紧接着便愿赌服输,倾身覆上了夫郎柔软的唇瓣。他抬手扣住雪里卿往后躲的后颈,缓缓撬开牙关,努力展示自己输得多么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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