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密室毒杀案1

滨城的六月,从来没有这样狂暴过。

黑云从东海面上翻卷而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一口吞掉了整座城市的天光。

电闪雷鸣撕裂夜空,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砸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砸在观澜国际公寓顶层的落地窗上,将整座城市的喧嚣与罪恶,都隔绝在这一方封闭的空间之外。

死亡,就在这场无人能逃的暴雨里,悄无声息地降临。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滨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红色警报灯骤然亮起。

接线员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重案大队!紧急指令!观澜国际公寓A座2801室,发生疑似自杀命案!请求立刻出警!”

警铃在重案大队办公区刺耳响起。

原本因为连续加班而略显沉闷的空间瞬间被点燃,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装备碰撞声、脚步声、指令声交织成一片。

一道挺拔如松的黑影率先冲出办公室,黑色警服衬得身形愈发凌厉,肩章上的三道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男人身高近一米九,肩宽腰窄,面部轮廓锋利如刀削,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黑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却自带一股能压垮人心的压迫感。

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警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陆峥,27岁,滨城市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重案大队队长。

三年时间,破获重特大案件四十七起,命案侦破率百分之百,徒手制服持械歹徒十七人,身上新旧伤疤十三处。

他是靠玩命,硬生生从底层辅警一路拼到重案队一把手的位置。

“陆队!”副队长赵磊一把抓过战术背心追上来,声音压得极低,“消息我刚核实过,死者苏曼,三十五岁,曼色美妆CEO,身家过亿。

保姆十点整发现尸体,报警后物业封锁了楼层,现在家属已经堵在现场,情绪已经失控了。”

陆峥脚步未停,径直冲向车库,拉开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现场保护情况?”

“物业还算专业,没让人进主卧,只在客厅待着。但死者丈夫刘建明已经闹了快二十分钟,一口咬定是抑郁自杀,要求立刻撤警、火化尸体,谁拦着就骂谁,还说要找市局领导投诉我们。”

赵磊坐进副驾,快速汇报,“另外,指挥中心说,周局已经知道了,电话里发了火,让我们务必快速处置,不能引发舆情。”

陆峥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周建民,市局常务副局长,也是市局里最看不惯他的人。

无他——陆峥没有背景,父亲还是二十年前“7·19连环杀人案”的凶犯陆国栋,虽然后来在狱中自杀,但污名从未洗清。

周建民一直视陆峥为“污点警员”,处处打压,处处刁难,恨 不得找个机会把他彻底踢出公安系统。

这起案子,死者是公众人物,现场是密室,家属咬定自杀——摆明了是一个能随时把他拉下马的坑。

“嗡——”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周局。

陆峥看都没看,直接按断,将油门踩到底。

警笛长鸣,穿透雨幕,在空旷的城市主干道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

车窗外,暴雨如注,世界一片模糊,仿佛整个滨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凶案,牢牢封死。

二十分钟后,警车稳稳停在观澜国际公寓楼下。

这是滨城顶级豪宅区,单套房价起步五千万,安保严密,门禁森严,此刻却被暴雨与警灯搅得一片混乱。

十几辆警车将公寓入口团团围住,警戒线拉出数十米,围观群众举着手机拍摄,闪光灯在雨夜里此起彼伏。

物业经理浑身湿透,迎上来时声音都在发抖:“陆队长!您可算来了!28楼已经封锁,除了保姆和死者丈夫,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主卧门从内部反锁,是我们用专业工具才打开的!”

陆峥点头,脱下外套扔给赵磊,只穿一件贴身黑色作训服,肩挎勘查包,迈步走进大堂。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调暖风与室外寒气交织,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电梯上升的数字不断跳动,28层——顶层,视野最好,私密性最强,也最适合,藏起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杂着高级香薰、女士香水、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隔音效果极好,只剩下暴雨砸在窗外的闷响,以及客厅里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哭嚎与怒骂。

“你们凭什么封锁现场!我老婆就是抑郁自杀!你们警察是不是闲的没事干?!赶紧把人撤走!我要安排后事!”

“我告诉你们,我认识你们市局领导!再敢拦着我,我让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刻意的愤怒与焦躁。

陆峥脚步一顿,黑眸微微眯起。

不对劲。

真正的丧妻之痛,是沉默,是崩溃,是无力,绝不是这种急于定案、急于驱赶警方的暴躁。

他没有立刻进入客厅,而是抬手示意身后队员噤声,自己缓步走到主卧门口。

门已经被物业打开,虚掩着。

陆峥轻轻推开门。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主卧面积超过八十平米,欧式奢华装修,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而柔和的光,定制衣柜摆满高定服饰,梳妆台上摆满国际顶级彩妆与护肤品——这是一个典型的、顶级富豪女性的卧室。

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真丝地毯上,散落着几只歪倒的抱枕,暖黄色的水晶灯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唯独地毯中央的景象,让见惯了凶案现场的老刑警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死者苏曼,35岁,本地头部美妆品牌“曼色”的创始人,此刻正仰面躺在地毯中央。

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睡裙,仰面躺在地毯上,领口平整,裙摆没有一丝凌乱,脸上的全妆完整服帖,连眼线都没有晕开半分。

长发顺着肩颈整齐地铺在身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眉眼舒展,平静得像是只是陷入了一场深眠。

可她青紫泛灰的唇瓣,彻底涣散失去焦距的瞳孔,还有早已冰冷僵硬的肢体,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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