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密室毒杀案2

“陆队。”

副队长赵磊捏着被雨水打湿的笔录本,快步挤过围在门口的人群,凑到刚进门的男人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陆峥“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整个卧室。

他没急着靠近尸体,先绕着卧室走了一圈。

主卧是大平层的豪华套房设计,入户门是定制的甲级防盗门锁,锁扣从内部反扣死,锁体没有任何外力破坏的痕迹;

正对床的落地窗是双层防爆玻璃,锁扣完好无损,玻璃表面连一丝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墙角的中央空调通风口格栅平整,和墙面严丝合缝,看着和全新的没有两样。

整个房间严丝合缝,是一间完美到近乎诡异的密室。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吃了一半盐酸氟西汀,旁边压着一张A4纸,是打印出来的遗书,字里行间全是创业的压力和对生活的绝望。

落款是苏曼的手写签名,笔锋流畅舒展,和她平时在产品宣传册、公开活动上的签名笔迹高度吻合。

站在房间里的,是市局法医中心两名资深法医、四名技术队勘查员、两名现场笔录员。

所有人脸色凝重,低声交流,眼神里充满了笃定。

“初步勘察结果怎么样?”陆峥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敲了敲床头柜的木质边缘,声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技术队这边,现场没发现第二个人的指纹、足迹,门窗确实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

赵磊快速汇报,“法医初步尸检,死者体内有过量的安定成分,体表没有任何搏斗伤、约束伤,口鼻和呼吸道里没有异物,胃内容物初步检测出安定成分,初步判定是吞服过量抗抑郁药物自杀,死亡时间在晚六点到八点之间。

现场环境完全符合自杀特征,没有发现第二人在场的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有点无奈:“家属那边已经闹了好几轮了,一口咬定是自杀,说苏曼抑郁好几年了,之前就有过自残的行为,在门口闹了快四十分钟了,拦都拦不住。”

陆峥的眉峰瞬间拧了起来。

他没接话,蹲下身,隔着警戒线,目光落在死者的脸上。

太干净了。

太平静了。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冷静,慢慢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继而翻涌起一股极深极沉的共情。

那不是对“自杀者”的惋惜,而是对被谋杀者的痛惜。

他见过太多自杀者。

吞服过量安定类药物自杀的人,死前会经历剧烈的肠胃绞痛、呼吸困难、恶心呕吐、全身抽搐,不可能保持这样规整的睡姿,连睡裙的褶皱都像是精心整理过的;

更何况,一个决心赴死的人,会在临死前化好完整的全妆,打理好每一根头发,连指甲都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没有半点剥落的指甲油?

更别说那份遗书,正文全是无懈可击的打印体,唯独落款是手写签名,太容易伪造了。

“自杀?”

陆峥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压垮全场的冷硬,如同冰锥,狠狠刺破所有人笃定的结论。

他缓缓站起身,黑眸扫过在场所有警员,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们告诉我,一个吞服过量安定类药物自杀的人,是怎么在全身抽搐、剧烈呕吐、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保持头发不乱、妆容不花、睡裙平整、姿态安详的?”

老法医一愣:“可、可能她死前刻意整理过……”

“刻意整理?”陆峥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抗抑郁药物过量发作时间极短,从服药到昏迷不超过十分钟。你告诉我,她是怎么在剧痛与意识丧失前,把自己打理得像要参加晚宴一样精致?”

他抬手指向床头柜:“遗书正文打印,签名手写,典型的事后伪造。水杯上只有死者一人指纹,现场无任何药物残留痕迹,连呕吐物都没有——这不是自杀现场,这是被精心打扫过的谋杀现场。”

“门窗反锁只是凶手制造的假象,密室是假的,自杀是假的,所有你们看到的‘证据’,全都是凶手故意摆给你们看的骗局。”

话音落下,整个主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峥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

老法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陆峥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转向客厅方向,声音陡然转冷:“把闹事的家属,带进来。”

他刚开口,卧室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嚎和男人暴怒的嘶吼,瞬间冲破了卧室里短暂的死寂。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那是我老婆!我要进去看她!”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满脸通红,挥着胳膊就要往警戒线里冲,身后跟着十几个男男女女,全是死者的家属,哭的哭,闹的闹,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都没了!你们还围着她的尸体干什么?!赶紧定案!我要带我老婆回家!我要告你们妨碍死者安息!”

男人是死者的丈夫,刘建明。

几个年轻民警死死拦着他,被他推得连连后退,眼看警戒线就要被冲破。

陆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高近一米九的身形如同山岳矗立,周身的戾气瞬间倾泻而出,整个门口的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建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依旧梗着脖子,拔高了音量喊:“你就是重案队的陆队长?我告诉你,我老婆抑郁好几年了,之前就有过好几次自残行为,这就是自杀!你们赶紧结案,我要安排我老婆的后事!”

“认识周局?”陆峥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正好,我也认识。不过在找他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刘建明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苏曼上个月在曼色美妆年度发布会上公开说,自己创业十年,心态乐观,无任何心理疾病,公司市值即将突破三十亿,下一步准备上市。”

陆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精准扎进刘建明的痛处,“转头你就告诉警方,她患有多年抑郁症,多次自残——你觉得,公众会信,法官会信,还是我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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