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胃病

水库沉尸案圆满告破后,重案队全员松了口气。

正值暑期,白日里太阳炙烤着街道,唯有清晨和深夜能寻得一丝凉意,这也成了两人相处、梳理线索的最佳时段。

大多时候,陆峥下班后,会拎着刚打包的吃食,敲响顾沉家的门。

有时是两罐常温的淡啤,外加一份酱牛肉、一小碟卤毛豆,有时是一碗热馄饨,有时是一小块热腾腾的小米糕,都是顾沉能浅尝几口的清淡口味,从不会带辛辣刺激的卤味,显然是记着他的胃病。

要说陆峥怎么知道顾沉的胃病,那就得从结案后的一个傍晚说起。

早在国外时,顾沉就总是泡在实验室,也没人在身边照顾他,久而久之就有了胃病。

查案这些日子,他都在不停地进行尸检寻找更多的微量物证,想要帮陆峥找出更多证据定罪,同时他还总要抽出时间分析GX-7毒剂的相关信息,所以总没好好吃饭。

那日傍晚,顾沉递交完结案需要的尸检报告和法医物证报告,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休息了片刻,胃部便感觉到一丝不适,他知晓这是胃病又犯了,从抽屉里取出往常吃的药,就着桌子上的凉水就咽了下去。

可这次的胃病来势汹汹,并没有因为吃药就缓解,反而胃部的不适加重变成了绞痛,他疼的冷汗直流,想起身却因为疼痛只得蜷缩在椅子上,打算缓过这一阵。

陆峥就是这时推门而入,他本来是来感谢顾沉查案时的帮助,却没想到进入办公室后看到的是顾沉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蜷缩在办公桌后的样子。

他一下就慌了,快步走近顾沉,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顾沉,你怎么了?”

顾沉抬头看见是陆峥,摇摇头,“没事,就是胃病犯了,我吃过药了。”

“吃过药了怎么还疼成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陆峥扶着顾沉就要起身往外走。

“不用麻烦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顾沉推拒着,可因为疼痛浑身无力,最终还是被陆峥带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让他挂几瓶点滴,并叮嘱顾沉:“小伙子,你这胃病有点严重了,平常要好好注意饮食啊,按时就餐,尽量吃清淡些,少吃凉的。”

顾沉应好。

他挂点滴的时候,陆峥也没走,就在旁边陪着他,中途还去买了一小碗热粥回来让顾沉“抚慰”一下自己的胃。

顾沉一只手不好吃,于是便说:“要不先放着吧,等打完点滴再吃。”

陆峥看了眼刚换上的最后一瓶药液,“估计还要四十到六十分钟,等会凉了,你晚上还没吃饭,我……帮你端着吧。”

说完,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我喂你,还好及时换了句话。

顾沉倒是没有看见他的不自然,因为他被陆峥的话弄的不好意思,虽然不是直接喂他,但这跟直接喂也差不多了,他轻咳一声:“没关系,这样你太累了,今晚已经麻烦你很久了。”

“你快吃吧,这没多少,你一会就吃完了。你不吃我就一直端着。”陆峥铁了心要顾沉就这样吃。

顾沉没办法,只能就着他的手一点点吃了起来,要不是医生说不能吃太快,这一小碗他端着就一口闷了。

等打完点滴,已经晚上八点了,陆峥开着车送顾沉回家。

到了顾沉家楼下,陆峥叮嘱他好好休息就准备走了,却被顾沉叫住了,问他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坐坐。

陆峥没有拒绝。

顾沉的家简约得近乎冷清,浅灰色的沙发上搭着一件洗得平整的白衬衫,墙角的老式书架摆满了法医学和刑侦相关的书籍。

客厅的茶几上整齐摆着一叠泛黄的旧照片,还有一支磨得光滑的钢笔,那是顾沉爷爷生前常用的物件,旁边还放着一些陆峥父亲陆国栋当年的案件卷宗复印件,封面早已泛黄。

顾沉有时晚上回来会在坐在那里研究爷爷的旧笔记和7·19案的相关资料。

顾沉招呼陆峥在沙发上坐,自己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其实顾沉邀请陆峥上来有一些私心,他把顾敬鸿之前在老房子留下的一些材料搬到了自己家,是有顾敬鸿当时做的一些案件分析,他想让陆峥看看,想让陆峥对爷爷的恨意淡一些,让陆峥知道爷爷并不是真心想害陆叔叔的。

两人坐了片刻,他带着陆峥走进了一间房,陆峥看着里面的景象就愣在了原地,房间里墙壁上贴满了当年案发现场和尸检情况的各种照片,还有各种新闻报道,顾敬鸿还一点点的标注出了各种疑点之处。

“我爷爷当初私下收集了这些证据,可他没有办法交出去,只能全部留给了我。”顾沉在后面说着。

陆峥也知道了顾沉邀请自己上来的原因,可是他只能因为顾敬鸿的这些行为动容,但他无法真正释然和原谅,“顾沉,我……对不起,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没办法……,不管怎么说,我……他终究是我一切不幸的推手,对不起。”

“没关系,不要道歉,你没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爷爷他不是真心想害陆叔的。”顾沉也没强求,缓声说,“以后,你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用我爷爷留下的东西找出所有真相。”

陆峥看着顾沉,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的芥蒂悄悄少了一些,他直视眼前人,“好,我会来的。”

后来的几日,两人会在下班后聚在这个房子,借着傍晚的微凉,一起翻着那些过去。

顾沉话不多,指尖总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的泛黄纸页,眼神专注,每当陆峥分析到当年父亲被栽赃的细节时,他总能精准点出漏洞:“这里不对,死者当时的体位,不可能留下那样的痕迹,大概率是后期被移动过。”

陆峥闻言,立刻凑过去,指尖在笔记上的现场草图比划着,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坚定:“当年的勘查记录里没有提到移尸痕迹,肯定是有人故意销毁证据、伪造现场。”

两人偶尔会为一个细节争执不休,陆峥性子偏急,谈及父亲被栽赃的委屈时,眉峰微蹙,手不自觉地敲着茶几;

顾沉则始终冷静,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一边安抚陆峥的情绪,一边帮他梳理线索,直到两人达成共识。

争执过后,两人对视一眼,吃一点陆峥带来的小食,之前因案件产生的紧绷感和委屈瞬间消散,连盛夏的燥热都仿佛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彼此的默契和共同探寻真相、为陆国栋洗冤的决心。

两人常常一聊就到深夜,茶几上的小食渐渐见空,笔记和卷宗复印件上却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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