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跑不掉的

林砚是被冻醒的。

休息室的空调不知何时开到了最低档,冷气顺着领口往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的松烟香。

松烟香……

昨晚失控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解剖台上的银色粉末、后颈灼痛的腺体、走廊里弥漫的雪松香气,还有那个叫陆承宇的男人——他的手、他的信息素、他凑近时低沉的声音……

林砚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已经不烫了,只有指尖触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只是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掉在地上的背包被捡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陆承宇呢?

林砚环顾四周,心脏莫名地有些发紧。那个男人的信息素霸道又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既让他本能地警惕,又生不出彻底抗拒的力气——这对于习惯了用阻隔剂隔绝一切的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确认自己的信息素是否彻底稳定,以及……昨晚的事有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林砚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阻隔剂,熟练地往颈后喷了两下。冰凉的液体附上皮肤,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你醒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书卷气的柔和。林砚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羊毛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墨石,带着种沉静的笑意。他的信息素很淡,是干净的墨香,混着点纸页的陈旧气息,像走进了一间堆满古籍的书房,让人莫名安心。

“你是……?”林砚有些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这人他从没见过,不是医学院的老师或学生。

“我叫苏沐言,是隔壁美术馆的策展人。”男人走进来,将牛奶放在桌上,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昨天路过这里,看到陆总把你抱进来的。”

陆总?是指陆承宇吗?

林砚的指尖攥紧了白大褂的下摆:“他……走了?”

“嗯,半小时前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让我在这里等你醒。”苏沐言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砚微颤的指尖上,笑意深了些,“他说你信息素不稳定,让我给你带杯温牛奶,据说能安抚情绪。”

林砚看着那杯牛奶,乳白色的液体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喝,毕竟对方是“陆承宇的人”,而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实在太有压迫感了。

苏沐言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轻笑一声:“放心,没加东西。陆总虽然看着冷,但在这种事上,还不至于做手脚。”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砚的后颈,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的信息素是雪松味?很特别。”

林砚的心猛地一揪。

果然被发现了。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对上苏沐言温和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惊艳,只有一种纯粹的欣赏,像在谈论一幅画的色调。

“很少见的味道。”苏沐言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雪松图案,“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山,让人想起……一些很安静的画面。”

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画出来的线条流畅又温柔。林砚看着那个简笔画,忽然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谢谢。”他低声道,终于端起那杯牛奶,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确实让胃里舒服了不少。

苏沐言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像午后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他的墨香信息素在空气中缓缓流淌,与林砚身上残留的雪松味轻轻缠绕,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不像陆承宇的信息素那样带着侵略性,更像是一场温和的试探。

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兼职的咖啡馆老板打来的。昨晚他突然离岗,还没来得及请假。

“抱歉,我接个电话。”林砚起身走到窗边,尽量压低声音解释情况。老板倒是没为难他,只是说下午有个“大人物”要去咖啡馆,让他务必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砚回头想和苏沐言说声谢谢,却发现对方正在盯着他的侧脸,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画雪松的那支笔。

“我该走了。”林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背包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沐言叫住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名片是浅灰色的,印着美术馆的地址和他的名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手绘印章,是片松针。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如果……信息素又不舒服的话,可以打给我。”苏沐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的信息素,或许能帮上点忙。”

林砚的心微动。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说的是实话。他的墨香信息素确实很温和,甚至能稍微中和他体内残留的、属于陆承宇的强势松烟味。

“谢谢。”林砚把名片放进包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形成明亮的光斑。林砚走在光斑里,后颈的阻隔剂还在发挥作用,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虽然涟漪会散去,水底的淤泥却已经被惊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苏沐言走到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雪松找到了,很干净。】

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回复:

【盯紧他。】

苏沐言笑了笑,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林砚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

下午三点,林砚准时出现在“迷雾”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名字和他失控时的“迷雾”能力巧合地重名,也是他选择在这里兼职的原因之一——隐蔽,人少。

但今天的咖啡馆却异常热闹。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神色严肃地检查着进出的客人。林砚刚走到吧台后,老板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砚哥,今天来的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沈辞!据说他要包下整个咖啡馆谈事情,你机灵点,别出岔子。”

沈辞?

林砚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财经新闻里的常客,年纪轻轻就掌控了庞大的商业帝国,行事低调却手段狠厉,是典型的顶级Alpha。

他正想问为什么这种大人物会来这种小巷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忽然响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高,身形挺拔,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俊朗得像精心雕琢过的雕塑,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很浅,像淬了冰的琉璃,看人时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却又莫名地吸引人。

是他身上的信息素。

林砚的呼吸微微一滞。男人的信息素是清冽的泉水味,像雪山融化的溪流,干净、冷冽,却带着种润物无声的侵略性,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咖啡馆里,让周围几个Beta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比陆承宇更难惹的存在。

沈辞显然没在意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目光扫过咖啡馆,最后落在了吧台后的林砚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感觉自己像被冻住了。

沈辞的眼神很淡,却像带着钩子,从他的脸滑到他的手,最后停留在他颈后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阻隔剂的味道。他看着林砚,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冰雪初融,却没什么温度。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撞到了身后的咖啡机。

“砰”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咖啡馆的安静。

沈辞的目光更亮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他抬手招了招,示意林砚过去。

林砚的手心开始冒汗。他能感觉到,这个叫沈辞的男人,对他的兴趣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那么简单。他身上的泉水味信息素虽然克制,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地向他收紧。

他该怎么办?

就在林砚犹豫着要不要找借口躲开时,沈辞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

“一杯蓝山,不加糖,谢谢。”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对一个真正的服务生说话,眼神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仿佛在说:

跑不掉的。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咖啡壶,指尖泛白。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想躲在“迷雾”咖啡馆里安稳度日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

这第二个闯入他世界的Alpha,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泉,正用他独有的方式,向他伸出了试探的网。

而这张网的背后,还藏着多少双眼睛?林砚不敢想。

他只能低着头,一步步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走向那片那看似平静的“深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