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久没回家了,肖潜打算这周回去一趟,他想先跟家里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学校的通讯设施仅限于每个宿舍楼长室用现金结帐的公用电话,价钱是每分钟伍角。每天打电话的学生很多,在这里打电话你必须培养出速战速决的性格,如果你要想和你的家人或者女友过分缠绵的话,你的后边就会有无数要喷火的眼睛直盯盯、恶狠狠地看着你。

肖潜看到男生宿舍楼的电话机前排了不下七八个要打电话的,心想自己也不是特着急,不如趁着人多的时候去丛笑那里看一看,于是就有心无意地往女生宿舍走。

到了女生宿舍,到楼长室登记时,见陈晓涓正在楼长室打电话,而且只有她一个人。肖潜心想何不在这里顺便打个电话,免得回男生宿舍时排队了。于是他就向楼长说他想在这儿打个电话。楼长当然不能同意女生宿舍的电话让男生用,在楼长看来,间接的肉体接触也是有伤北X大的风化的,就严词拒绝了肖潜的要求。肖潜指指自己的脚上边缠着的一圈绷带,说他有伤,排不了队。他故意痛心疾首地责备自己不够坚强,这么一点伤也挺不住,不能在男生宿舍打电话的人丛中站上个把分钟,以期唤起女楼长的同情心,在他看来女楼长慈眉善目的样子要比那个天津老头心肠软的多。

女楼长半信半疑,心说谁知到你的伤是真是假,打个电话也没太大关系,关键是不能给某些心怀叵测的男生上这儿找便宜的机会。想着这个道理,就用怀疑的目光和语气说了一句。

“你真的有伤?”

这时陈晓涓听到身后楼长和一个男生的对话,转过身来。她见是肖潜,用手捂住话筒对女楼长说:“他是我们班的,他说的是实话,现在走路还一瘸一瘸的呢。”

女楼长见有人做证,就同意了,让肖潜进了楼长室。肖潜谢过女楼长,又和陈晓涓招招手算是打过招呼和感谢,就在一边等着陈晓涓把电话打完。

陈晓涓正在给吕小方的家里打电话。她用着她惯用的轻声慢语,令相识与不相识的人都能一下子迷住的声调。

“阿姨,小方他没有事吧?……就是……”她边说边听对方的反应。

“我是昨天晚上看的新闻联播,才知道美国洛山矶飞机出事的事,…恩,就是,幸亏小方在纽约,不然没准就出事呢。….我挺好的……您也放心……我后边还有人等电话,我只好先挂了,就是…咱们这儿就是不方便,就一部电话,不好联系,下次我回家再打吧…阿姨,拜拜。”陈晓涓放下电话,让肖潜接着打。

“又是不放心小方了?”肖潜随意地问着。

“啊,我是看到新闻说美国飞机出事了,好担心小方在上边。”

“他不就是在美国读书吗,还有时间满美国乱飞?”肖潜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一句,意思是你家老公不过是个穷留学生,还不致意像在国内那么牛吧。这话搁在别人嘴里也许陈晓涓会老大不高兴,可她对肖潜还是挺客气和友好的,不在意地说:“他常坐飞机出去,我怕他正好赶上了。”

肖潜示意他要打电话了,就停止和她交谈,拿起电话,拨通家里的号码,连一分钟都没有就把话讲完了。回身一看,见陈晓涓还没走,还要接着打电话,就向她表示谢意,说:“我等你一会儿。”

陈晓涓第二个电话通话时间也很短就放下了电话,两个人一起往外走,话题又回到刚才有关美国的事。肖潜知道陈晓涓正在忙着办出国留学的事,就问她事情进展的如何。陈晓涓说正在办签证。陈晓涓也关心地问了问肖潜的伤好彻底了没有,两人就分手各自忙自己的事了。

自从陈晓涓这朵婀娜的系花落在旁系之后,班里的男生多少对她有些敌视,那确实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心理。不过肖潜倒是对她还没有其他人那么敌视。毕竟他追的是王伊竹,况且他认为班里男生追不到陈晓涓只能说明你的信心和手段还不够,并不能把责任都推给陈晓涓,男人对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只爱潇洒的男人也是正常,现在不是就流行一首歌,歌里唱的就是“男人爱漂亮,女人爱潇洒”吗。

女人的面容是打开一切男人心灵的钥匙,男人的风度是轰开女人心路的炸药,这话放在陈晓涓和肖潜这里一点也不过分,尽管他们俩并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可言,但总是能够互相之间彼此有着心照不宣的特别照顾。

陈晓涓在吕小方出国后也在急着办出国,目前手续具备,只差签证这个东风了。她现在的样子与入学时相比仿佛变了个人。身材比过去丰满了许多,成熟程度已超出王伊竹,各方各面都稳坐班里乃至系里第一美女的位置。

一个月以后,陈晓涓的出国手续一切办妥,再有一周就远赴美国,她临走之前开了个告别宴会,与和她生活了三年多的同学作别。

大家都参加了她举办的告别晚宴,许昆开始还不想到场,说是不给她面子,后来在肖潜的劝说下还是参加了,这是班里人员最齐的一次聚会。

老蔡这天显得情绪失控,不时地激动,比平时还结巴地说话,几次还感情特深厚地眼泪也流了出来,仿佛不是送学生出国,到像是作父亲的看着亲生女儿出嫁。朱一民也很激动,除了说对陈晓涓的祝福话外,还大大夸赞了一番陈晓涓的为人,差点把告别宴会搞成评选先进党员的活动。许昆和杨跃在下边小声地说:“至于吗,人家是去美国读书,又不是支援亚非拉去,心里乐还来不及呢,做做样子难过一回,看把老蔡和朱一民给哄得,真以为舍不得他俩呢。”在对陈晓涓的态度上,这两个见面就抬杠的杠头倒是观点一致。

此时此刻最激动的还是陈晓涓本人,几次说话都泣不成声,哽咽着说不下去,后来干脆和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只顾闷头痛哭,场面十分地感人,连班里的男生也觉得应该为这种场面撒一些泪水,烘托烘托伤感的气氛。

老蔡和朱一民本也想跟着陈晓涓伤心一回,表示他们心里多么舍不得陈晓涓走,见陈晓涓只顾和几个女生痛哭,气氛过于惨烈,弄得本身就感到陈晓涓的出走对自己无所谓的杨跃和许昆几个男生再也不好意思地呆在这里干看着别人伤感,自己到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只顾吃喝。大家在一起没了心思吃告别酒,本来很活份的土木系男生一个个都不说话了。蛋糕没人张罗切开,桌上的酒菜就放在桌子上没人再提议干杯,气氛过于压抑,于是老蔡和朱一民就收起悲怆的神情,过去轮流劝着陈晓涓和几个差点哭哑了声的女生。

陈晓涓停止了哭泣,对大家说:“今天我应该高兴,让大家吃好喝好,都是我不好,没能控制住自己,带得大家也没心思吃饭了。”她表情一改,露出带泪的笑容对大家说:

“来,大家端起酒,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干杯。”

朱一民和肖潜赶紧一边助威,让大家全都举杯同饮,把现场气氛又带回到比较快乐的主题。

陈晓涓又轮流给每个人敬酒,规矩还是老的,她深喝一口,要对方把酒干掉。大家也都给足了面子,端着酒杯一口见底。

陈晓涓来到许昆的面前,为许昆满上满满一杯,自己主动把酒也加满。

她和其他人都是互称名字,到许昆这儿加了个感情色彩极强烈的称呼,和许昆以姐弟相称。

“姐今天要特别和你喝一杯,我们都干了。姐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昆弟” 陈晓涓顿了一下,“你得原谅和体谅姐。来干了。” 说罢,陈晓涓率先把酒喝干。

许昆这下子倒不知怎么才好,他又不能不回应,那样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旁边众人一个劲起哄,说许昆你怎么贿赂你涓姐了,别人都是一口,你这儿成了一杯,你的说清楚。许昆拿起酒杯,一口气把酒喝干,说:“那是我姐疼我。”说完对陈晓涓笑了笑,表示他已经和她前嫌尽弃,重归于好了。陈晓涓连声说谢谢,在她走之前她和许昆之间一段感情冲突的公案就这样被她的一杯酒和几句听着特贴心窝子的话轻轻地了结了。

最后的告别程序是陈晓涓拿着个大大的本子,让大家为她题离别赠言。每个人都写了祝福、祝愿的话。陈晓涓对文新提出了特殊要求。“文新,你是班里人公认的秀才,你还在文学社,你今天不能和别人一样,你必须写的有新意。”

文新说:“你这不难为我吗。”

陈晓涓笑着说:“就这么个心愿,你可要满足我啊。”

文新说:“你让我想想,我最后写吧。”

陈晓涓笑着走到别人身边去征集签名和留言,转了一圈儿,最后又回到了文新的身边。

“想好了吧?”

文新笑了笑拿过留言本,在上边题了一首打油词:

沉(陈)夜长思,

晓破天明,

绢(涓)物题情。

想娇华万朵,

一只独俏,

学府佳人,

鹤立工校。

金枝玉叶,

土木藏宝,

堪称本系绝代娇。

须近看,

娥眉月目蹙,

顷刻魂消。

天有如此清娇,

引尽数男儿竟折腰。

惜文新苏武

天生无胆,

杨跃昆许,

谋略不高,

一班之长,

朱氏痴汉,

只知情话照书抄。

全玩去,

问何人比翼,

彼岸心招。

本来文新是想写首打油藏头诗为班里的男生自嘲一番,不想陈晓涓读了忍俊不禁,哧哧直笑,连声说好。

大家看了也跟着起哄,说文新你是从醋缸里刚捞出来的。没成想这首打油诗把离别宴的气氛一下子带离了别愁的境地,直接引入调侃欢笑的韵道。

陈晓涓收起留言本说:“我一定好好保存,永远记着你们。”

陈晓涓对文新的题字非常满意,事隔多年,同学毕业后聚会,陈晓涓从美国打来电话,当文新和她说话时,她还问文新有没有新的诗写给她。文新也赶快隔着电话猛拍越洋马屁。

“不行了,没你在我们大家身边,灵感都没有了。”

陈晓涓在大洋彼岸有些感动地说:“听说你还要写小说,我回国时你一定要写好。”

陈晓涓走了,不管是对她仍暗恋着的,还是心有成见的男生一段时间内都好象突然失去了什么,情绪上是那么失落。毕竟她是那么美丽多姿,为教室和宿舍的单调寂寞的空间里了带来了艳丽的生活颜色,也使得男生们在宿舍里的闲谈胡侃时有着共同的话题,她是青春对浪漫爱情的憧憬,是梦境中想入非非的妙景风光。

·7.狂风凋落的花

男生宿舍中午除了聊天休息,有时还有人不时摆上棋盘杀上个把回合。这天,朱一民又到501宿舍和许昆叫板要下盘象棋,输者晚上请对方的客。两人棋下的正欢,一个比一个嘴里不服气。501的人给许昆支着打气,其它宿舍的人为朱一民支持助威,一时间,宿舍里好不热闹。斗棋斗得正热闹的时候,班里的女生胡东芳喘着粗气跑到男生宿舍报信来了,说王伊竹吃安眠药自杀了。

朱一民几个男生问清情况,撒腿就往女生宿舍跑。胡东芳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极夸张地说:“吓死我了,躺在床上,我们弄不动她。”似乎她刚刚经过一场死里逃生的灾难。

杨跃和她走在一起,问:“为什么?谁招她了。”

“听说男朋友吹了,谁知道细节呀,可能就是那么回事。”

胡东芳催杨跃快些走,说晚了该危险了。

王伊竹的情窦早开的时节是在她上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她出身于一个单亲的家庭,他的父亲和母亲在她上小学时就离异了,她被判给了父亲。她的继母不太关心她的事,任她自由地成长,只有她的父亲偶尔抽出些时间关心一下她的生活和学习。她的亲生母亲离婚后又嫁到了外地,她平时只能通过电话和她的母亲通通话。

她身体的发育要比她同龄的女生早的多,上初中的时候,胸前就已经鼓鼓的,把贴身的衣服隆起两坐山峰,像个成熟的大姑娘。班里不怀好意的男生给她起个外号叫“奶头山”。她倒不在意男生的起哄架秧子,总是一副不把班里男生放在眼里的神情在男生面前走过,临了还要说上一句“小屁孩,懂什么呀。”

她上高中二年级时,她经常到她的一个同学家里去玩。她的同学的老爸是位医科大学的教授,手下新带了一位博士生。

她在同学家里一见到这个清瘦、细挑的白面书生,心中立刻就有找到白马王子的感觉。她那时正迷恋于琼瑶和三毛的浪漫和飘渺的爱情故事,像她这个年龄的大多数高中女生一样,总是把自己当作小说中的女主人公一样看待。

她对她同学老爸的这个博士生的爱慕完全是中学生对在比她更高一级知识领域知识持有者的崇拜的感情。当她拿着复习的卷子怯生生地向对方求教的时候,她的心里直觉得热血也要随着话语从口腔喷出,她一下子觉得琼瑶小说中情节要在她的身上上演,而她和这个白净的书生就是其中的男女主人公。

对方开始并没有感觉到她的心跳,只是像对待一个小妹妹一样接过卷子为她讲解。她其实并没有听他讲的内容,心里一直想着其他的事情。这是一个极易接受潇洒和渊博的年龄,就像今天的学生见到电视里的陆毅和比尔.盖茨时产生的冲动,而她现在确是面对一个近在咫尺,把两者近乎完美地结合起来的活生生的一个人,她不得不被面前这个俊逸洒脱,知识远远高于自己的人所折服,于是她陷入对自己爱情未来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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