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见家长

许嘉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具体表现为:太阳很好,生煎很脆,林小艺今天请客。

但他刚咬下第一口,就看见巷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不是傅砚清那辆。

是另一辆。

车牌是京A开头。

许嘉嚼生煎的动作慢下来。

“小林同学。”

林小艺正在喝豆浆。

“嗯?”

“那辆车,你认识吗?”

林小艺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周建国的车。”

许嘉手里的生煎差点掉地上。

周建国。

北京那个房地产大亨。身家百亿。收藏界大鳄。上次想买《听琴图》没买到那个。

他来干什么?

车门开了。

周建国从车里下来。

还是那身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还是那对盘得发亮的核桃。

他站在巷口,往画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过来。

经过许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伙子,温老师在吗?”

许嘉张了张嘴。

“在、在。”

周建国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

许嘉和林小艺对视一眼。

同时掏出手机。

许嘉:【紧急通知!!!周建国来了!!!】

林小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周晓萌:【???我舅舅???他来干嘛???】

许嘉:【不知道!!!正在往画室走!!!】

周晓萌:【拦住他!!!】

许嘉看着这条消息。

又看了一眼周建国的背影。

那个背影,怎么说呢,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拦不住。真的拦不住。

画室里,温以浔正在画画。

傅砚清坐在院子里看平板。

周建国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先看了看院子。

看了看那丛竹子。

看了看坐在竹椅上的傅砚清。

然后他开口。

“温老师。”

温以浔抬起头。

他看见周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笔。

“周先生。”

周建国走进去。

在画案前站定。

他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兰草。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温老师,我是来道歉的。”

温以浔愣住了。

“道歉?”

周建国点头。

“上次那幅《听琴图》,我说算了。但回去之后,我越想越睡不着。”

他顿了顿。

“今天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温以浔看着他。

“看一眼?”

周建国点头。

“就看一眼。不买。不要。就看。”

他的声音有点低。

“温老师,我收藏画四十年。有些画,看一眼就值了。”

温以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周先生,那幅画在我外婆那儿。”

周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

温以浔打断他。

“但我可以带你去。”

周建国愣住了。

“你、你说真的?”

温以浔点头。

“今天下午。我外婆在上海。”

周建国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最后他说:“温老师,谢谢你。”

温以浔弯起唇角。

“不客气。”

周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看着温以浔。

“温老师,你这个人,跟你画的画一样。”

温以浔看着他。

“哪样?”

周建国笑了。

“干净。”

他走了。

许嘉从门口冲进来。

“温老师!!!你要带他去看画???”

温以浔点头。

“那幅画在我外婆那儿。他想看,就带他去。”

许嘉张了张嘴。

“可是、可是他上次想买啊!”

温以浔看着他。

“许嘉,你知道收藏家最怕什么吗?”

许嘉摇头。

“最怕想买的画,这辈子都看不见。”

温以浔端起茶杯。

“他想看,就让他看。”

那天下午,温以浔带周建国去了上海。

傅砚清跟着。

许嘉也想跟着,但被周晓萌拉走了。

“你去干嘛?当电灯泡?”

许嘉想了想。

有道理。

外婆家在上海老城区,一栋旧式的老公房。

温以浔敲门。

门开了。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

头发全白了,但眼睛很亮。

她看见温以浔,笑了。

“以浔来了?”

温以浔弯下腰,抱了抱她。

“外婆。”

老太太拍拍他的背。

然后她看见他身后的傅砚清。

愣了一下。

“这是?”

温以浔退后一步。

“傅砚清。我男朋友。”

老太太看着傅砚清。

傅砚清站在那儿,耳朵已经红了。

但他还是开口。

“外婆好。”

老太太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

“长得真好。”

傅砚清愣住了。

温以浔在旁边笑出声。

“外婆,你吓到他了。”

老太太摆摆手。

“吓什么吓,实话实说。”

她把人往屋里让。

“进来进来。”

周建国跟在最后面。

他进门的时候,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是?”

周建国有点紧张。

“周、周建国。来看画的。”

老太太点点头。

“那幅《听琴图》?”

周建国点头。

老太太往里走。

“跟我来。”

客厅的墙上,挂着那幅《听琴图》。

周建国站在画前面。

一动不动。

站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老太太在旁边坐着,喝茶。

温以浔和傅砚清站在门口。

傅砚清看着那幅画。

画的是一个古人坐在松树下弹琴。琴弦没画全,留了白。但你能感觉到那琴声,从留白的地方飘出来。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周建国想看了。

周建国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

看着老太太。

“老人家,这画,您挂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想了想。

“三年吧。以浔画完就给我送来了。”

周建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能拍张照吗?”

老太太点头。

周建国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拍完,他把手机收起来。

看着温以浔。

“温老师,今天谢谢你。”

温以浔点头。

周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看了一眼那幅画。

然后他说:“值了。”

他走了。

那天晚上,温以浔和傅砚清留在外婆家吃饭。

老太太做的红烧肉。

温以浔帮忙端菜。

傅砚清坐在沙发上,有点紧张。

他从来没跟长辈吃过饭。

更没跟男朋友的长辈吃过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伙子。”

傅砚清抬头。

“你叫什么来着?”

“傅砚清。”

老太太点点头。

“傅砚清。做什么工作的?”

“投行。”

老太太想了想。

“投行是什么?”

温以浔在旁边笑出声。

“外婆,就是帮人管钱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

“那有钱吗?”

傅砚清愣了一下。

温以浔笑得直不起腰。

“外婆!”

老太太瞪他一眼。

“我问一下怎么了?”

她看着傅砚清。

“小伙子,你别介意。我就是想问问,你对我外孙好不好?”

傅砚清看着她。

看着这个头发全白、眼睛很亮的老太太。

然后他认真地说。

“好。”

老太太等着他说下去。

傅砚清继续说。

“我每天给他送早饭。他画画的时候,我在旁边陪着。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

“他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他不想做的事,我从来不逼。”

老太太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了,吃饭吧。”

那天晚上,许嘉在群里发消息。

【第八十一条:

时间:晚上8:00

地点:上海某老公房

事件:傅砚清见外婆了。外婆问他有没有钱。他说他对温老师好。

备注:有些人,见长辈都不带怕的。】

林小艺回复:【第八十二条:

时间:晚上8:03

地点:画室

事件:我一个人在画室。好冷清。

备注: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许嘉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他发了一条。

【快了。吃完饭就回来。】

那天晚上十点,傅砚清和温以浔回到杭州。

院子里,月亮很好。

温以浔靠在门框上,看着傅砚清。

“傅砚清。”

傅砚清回头。

“嗯?”

“你今天跟我外婆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傅砚清走过来。

在他面前站定。

“真的。”

温以浔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那你再说一遍。”

傅砚清想了想。

“我每天给你送早饭。你画画的时候,我在旁边陪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顿了顿。

“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不想做的事,我从来不逼。”

温以浔笑了。

他伸手,勾住傅砚清的脖子。

“傅砚清。”

“嗯?”

“我外婆说,你长得真好。”

傅砚清的耳尖红了。

温以浔踮起脚。

凑到他耳边。

“我也觉得。”

那天晚上,画室的灯又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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