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鸿门宴

老爷子走后第三天,傅砚清接了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很久没动。

温以浔从画室里走出来。

“怎么了?”

傅砚清看着他。

“我妈打电话来。”

“嗯?”

“后天是我爷爷八十五岁生日。家里要办宴。”

温以浔点头。

“那你回去啊。”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他们让你也去。”

温以浔愣了一下。

“我?”

傅砚清点头。

温以浔想了想。

“这是好事啊。你爷爷不是已经……”

傅砚清打断他。

“不是爷爷让的。”

温以浔看着他。

傅砚清继续说。

“是我大伯。还有我姑。他们听说爷爷来杭州了,很不高兴。”

温以浔没说话。

傅砚清走到他面前。

“温以浔,这顿饭,不是普通的饭。”

温以浔看着他。

“是什么?”

傅砚清深吸一口气。

“是鸿门宴。”

许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他差点把面喷出来。

“傅家要见温老师???全体???”

林小艺在旁边疯狂点头。

“我也听说了!周总说的!”

许嘉放下泡面。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上海,傅家老宅。”

许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

【第一百零二条:

时间:下午3:00

地点:画室

事件:傅家要见温老师。全体。老宅。明天晚上。

备注:这不是吃饭,是打仗。】

他发完,抬头看向院子里。

那两个人坐在竹椅上。

温以浔靠着傅砚清的肩膀。

傅砚清握着他的手。

两个人都在笑。

许嘉愣了一下。

“他们怎么还笑得出来?”

林小艺小声说。

“温老师说,早晚要见的。”

许嘉沉默了。

好像也是。

但那可是傅家啊。

那个在上海滩混了八十年的傅家。

他忽然有点紧张。

第二天下午四点,傅砚清和温以浔出发了。

许嘉非要跟着。

“我在外面等!万一出什么事,我能报警!”

傅砚清看他一眼。

“报警?”

许嘉干笑两声。

“那个,我就是说说。”

车开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停在傅家老宅门口。

是一栋老洋房,三层,带院子,门口两棵法国梧桐。

许嘉蹲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

群里已经炸了。

周晓萌:【到了吗到了吗???】

林小艺:【有照片吗???】

许嘉:【到了!!!正在下车!!!】

他举起手机,对准门口。

傅砚清先下车。

然后温以浔。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开衫,袖口是那枚贝母扣。

头发梳得很整齐。

许嘉看着镜头里的人。

忽然觉得,温老师今天,特别不一样。

怎么说呢。

像画里的人走出来了。

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砚清回来了。这位就是温先生吧?”

温以浔点头。

“请进。”

两个人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许嘉蹲在马路边上,手心里全是汗。

群里又炸了。

周晓萌:【进去了???】

林小艺:【里面什么情况???】

许嘉:【不知道!!!门关了!!!】

他盯着那扇门。

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傅家老宅的客厅很大。

水晶吊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

最中间的位置空着。

那是老爷子的位子。

傅砚清带着温以浔走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温以浔站定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

然后弯了弯唇角。

“各位好。”

没人说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先开口。

她穿着件深紫色的旗袍,手腕上戴着三只镯子。

“砚清,这位就是温先生?”

傅砚清点头。

“是。”

女人打量着温以浔。

从头到脚。

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笑了。

“长得是不错。”

那笑容,皮笑肉不笑。

温以浔也笑了。

“谢谢。”

另一个男人开口。

六十岁左右,国字脸,目光很沉。

“温先生是画画的?”

温以浔点头。

“工笔。”

男人点点头。

“画能卖几个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傅砚清的脸色变了。

他刚要开口,温以浔按住他的手。

温以浔看着那个男人。

“您怎么称呼?”

男人愣了一下。

“傅建国,砚清的大伯。”

温以浔点点头。

“傅先生。”

他顿了顿。

“我的画,上个月拍了三百万。”

傅建国的笑容顿了一下。

温以浔继续说。

“但我没卖。”

傅建国看着他。

“为什么?”

温以浔弯起唇角。

“因为买家没让我高兴。”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秒。

那个紫旗袍女人脸色变了变。

她刚要说话,楼梯上传来一个声音。

“都到了?”

老爷子下来了。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走到客厅中间。

先看了傅砚清一眼。

然后看向温以浔。

“小子,来了?”

温以浔点头。

“来了。”

老爷子笑了。

他走到最中间那个位置,坐下。

“开饭吧。”

饭桌上,气氛很微妙。

老爷子坐在主位。

温以浔坐在他左手边。

傅砚清坐在他右手边。

其他人在两边。

菜一道一道上。

话一句一句说。

傅建国先开口。

“爸,您前几天去杭州了?”

老爷子点头。

“去了。”

傅建国看了温以浔一眼。

“怎么也不说一声?”

老爷子看他一眼。

“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汇报?”

傅建国闭嘴了。

紫旗袍女人——傅砚清的姑姑,傅秀芬——又开口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砚清这事,咱们家总得有个说法吧?”

老爷子夹了一筷子菜。

“什么说法?”

傅秀芬看了一眼温以浔。

“他是男的。”

老爷子没说话。

傅秀芬继续说。

“傅家三代单传,到砚清这儿,总不能……”

老爷子放下筷子。

“总不能什么?”

傅秀芬张了张嘴。

老爷子看着她。

“秀芬,你嫁出去三十年了。傅家的事,你少管。”

傅秀芬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

那男人低着头,一声不吭。

温以浔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人。

傅建国,老大,想争家产。

傅秀芬,嫁出去的姑奶奶,回来指手画脚。

她丈夫,窝囊废,不敢说话。

还有几个小辈,低着头吃饭,不敢抬头。

他忽然笑了。

傅砚清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温以浔看他一眼。

摇了摇头。

意思是:没事。

饭吃了一半。

傅建国又开口了。

“温先生,我听说你外婆是上海陈家的?”

温以浔点头。

“是。”

傅建国点点头。

“陈家跟我们家,打了三十年官司。你外公在的时候,可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他看着温以浔。

“你现在跟我侄子在一起,不怕你外婆不高兴?”

温以浔放下筷子。

看着他。

“傅先生。”

“嗯?”

“我外公走了十年了。”

傅建国愣了一下。

温以浔继续说。

“他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傅建国看着他。

温以浔弯起唇角。

“他说,人活着,别记仇。记仇太累。”

傅建国沉默了。

温以浔端起酒杯。

“傅先生,我敬您一杯。”

傅建国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端起酒杯。

两个人喝了一杯。

傅秀芬在旁边脸色铁青。

她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忽然开口。

“秀芬,你那个儿子,今年考研考上了吗?”

傅秀芬的脸色更青了。

“还、还没出成绩……”

老爷子点点头。

“那别操心了。操心自己家的吧。”

傅秀芬闭嘴了。

饭吃完,老爷子站起来。

“砚清,你跟我来一下。”

傅砚清跟着他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温以浔和那些人。

傅建国看着他。

“温先生,你挺厉害的。”

温以浔弯起唇角。

“傅先生,您也挺厉害的。”

傅建国愣了一下。

“我厉害什么?”

温以浔看着他。

“您想争的东西,还没争到。但您沉得住气。”

傅建国的脸色变了。

温以浔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我要是您,就再等等。”

傅建国盯着他。

“等什么?”

温以浔放下茶杯。

“等老爷子想清楚了。”

他站起来。

“谢谢招待。我先走了。”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傅秀芬追上来。

“温以浔!”

温以浔回头。

傅秀芬看着他。

“你别得意。傅家不是那么好进的。”

温以浔笑了。

“傅女士。”

“嗯?”

“我从来没想进傅家。”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跟傅砚清在一起。”

傅秀芬愣住了。

温以浔转身走了。

门外,傅砚清站在那儿。

他看见温以浔出来,迎上去。

“怎么样?”

温以浔看着他。

“你大伯挺有意思的。”

傅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温以浔弯起唇角。

“他想争家产。但他不敢明着来。”

傅砚清沉默了。

温以浔握住他的手。

“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爷子从楼上下来。

“温以浔。”

温以浔回头。

老爷子站在楼梯上,看着他。

“小子,你今天表现不错。”

温以浔笑了。

“谢谢爷爷。”

老爷子点点头。

“下次再来。”

温以浔点头。

“好。”

两个人走出大门。

许嘉从马路对面冲过来。

“温老师!!!温老师你没事吧???”

温以浔看着他。

“没事。”

许嘉看了看他身后。

“那些人……没为难你?”

温以浔想了想。

“有一个想为难的。但没成功。”

许嘉愣住了。

“谁?”

温以浔弯起唇角。

“你猜。”

那天晚上,许嘉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第一百零三条:

时间:晚上9:00

地点:傅家老宅门口

事件:温老师出来了。说有人想为难他,但没成功。

备注:那个想为难他的人,现在可能在怀疑人生。

联合观察组,今日收工。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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