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想让我借吗

那幅画在网上火了的第五天,温以浔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伦敦。

他接起来。

“请问是温以浔温先生吗?”

很标准的普通话,但带着一点外国腔调。

“我是。”

“温先生您好,我是大英博物馆亚洲部的策展人,我姓陈,英文名叫Sarah。”

温以浔的手指顿了一下。

大英博物馆。

“您好。”

“温先生,我长话短说。我在网上看到了您那幅肖像画的照片,非常感兴趣。想问问您,有没有意愿把这幅画借给我们展览?”

温以浔沉默了两秒。

“借给你们?”

“是的。我们明年春季有个‘当代东方艺术’特展,想邀请您参加。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把您的画作为重点展品之一。”

温以浔没说话。

电话那头继续说。

“温先生,您的作品我们在业内一直有关注。之前的兰草系列就很喜欢,但这幅肖像……它不一样。它里面有感情。”

温以浔弯了弯唇角。

“您看出来了?”

Sarah笑了。

“做这行二十年了,看不出来就白干了。”

她顿了顿。

“温先生,我是认真的。这幅画,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挂了电话,温以浔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丛竹子。

傅砚清从屋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两杯茶。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温以浔。

“谁的电话?”

温以浔接过茶。

“大英博物馆。”

傅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温以浔抬头看他。

“想借那幅画去展览。”

傅砚清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在旁边坐下。

“你怎么说?”

温以浔想了想。

“还没说。”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转过头,看着他。

“傅砚清。”

“嗯?”

“你想让我借吗?”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那幅画是我的。”

温以浔愣了一下。

傅砚清继续说。

“你说过,画的是我。本来就是画给我的。”

他看着温以浔的眼睛。

“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温以浔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话时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傅砚清。”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红了。

温以浔凑过去。

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行。你问我。”

他退后一点。

“那你问。”

傅砚清看着他。

“你想让我借吗?”

温以浔想了想。

“想。”

傅砚清点头。

“那就借。”

温以浔愣了一下。

“你不介意?”

傅砚清摇头。

“那幅画是我的。但你是画它的人。”

他顿了顿。

“你想让更多人看见它,我陪你。”

温以浔看着他。

看着阳光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然后他伸手。

勾住傅砚清的脖子。

“傅砚清。”

傅砚清低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好?”

傅砚清想了想。

“因为你。”

那天下午,温以浔给Sarah回了电话。

“Sarah,那幅画可以借。但我有个条件。”

Sarah的声音很兴奋。

“您说!”

“画可以借,但不能卖。展览结束,必须完整还回来。”

Sarah笑了。

“温先生,您放心。我们只借不买。而且……”

她顿了顿。

“我们会派专人护送。全程保险。您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跟过来。”

温以浔愣了一下。

“自己跟过去?”

Sarah笑出声。

“温先生,您不知道吗?我们邀请您参加展览,当然是希望您本人也来。”

她顿了顿。

“机票住宿全包。您只需要人来,顺便做一场讲座。”

挂了电话,温以浔站在院子里。

傅砚清从背后走过来。

“怎么了?”

温以浔转头看他。

“傅砚清。”

“嗯?”

“明年春天,伦敦。”

傅砚清看着他。

温以浔弯起唇角。

“你去不去?”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伸手。

把温以浔的手握住了。

那天晚上,许嘉来蹭饭。

他听说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疯了。

“伦敦!!!大英博物馆!!!温老师你要去伦敦了!!!”

温以浔正在盛汤。

“嗯。”

许嘉冲到他面前。

“那幅画!!!要在大英博物馆展览了!!!”

温以浔抬头看他。

“许嘉。”

“嗯?”

“你比我还激动。”

许嘉愣住了。

他看了看温以浔。

又看了看旁边淡定喝汤的傅砚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冷静。”

他坐下来。

低头吃饭。

吃了三口。

他又抬起头。

“温老师,那幅画展览的时候,旁边会写什么?”

温以浔想了想。

“应该就是正常的介绍吧。”

许嘉摇头。

“不对。”

温以浔看着他。

“什么不对?”

许嘉笑了。

“应该写:这幅画画的是送画的人。送画的人每天给画家送生煎。送着送着,就把自己送进画里了。”

温以浔愣住了。

傅砚清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温以浔笑出声。

“许嘉,你比我会编。”

许嘉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我这VIP前排,不是白坐的。”

那天晚上,温以浔收到一封邮件。

Sarah发来的。

标题:【展览初步方案】

他点开。

附件里是一个PDF。

他翻到第三页。

看见自己的画。

那幅傅砚清坐在窗边的画。

旁边写着:

【温以浔,《窗》,2024年作。这幅画描绘的是画家的伴侣。据画家本人介绍,这幅画酝酿了半年才动笔,因为一直在等那个“对的眼神”。】

温以浔看着这行字。

弯起唇角。

傅砚清从旁边凑过来。

“看什么?”

温以浔把电脑转过去。

傅砚清低头看。

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耳尖红了。

温以浔靠在椅背上。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他。

“嗯?”

“那个‘对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傅砚清摇头。

温以浔想了想。

“是你第一次来画室的时候。”

傅砚清愣住了。

温以浔继续说。

“那天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生煎。阳光从你背后照过来,你看着我的那个眼神……”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幅画,早晚要画。”

傅砚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天我也知道。”

温以浔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傅砚清弯了弯唇角。

“知道我这辈子,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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