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伦敦塔桥下的三个字

大英博物馆的合同签下来的那天,Sarah提议庆祝一下。

“温老师,伦敦有家餐厅,就在泰晤士河边,能看到塔桥。我订了位置,晚上七点。”

温以浔看了傅砚清一眼。

傅砚清点头。

“好。”

挂了电话,温以浔靠在沙发上。

傅砚清在旁边看平板。

但温以浔知道,他没在看。

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没动过。

“傅砚清。”

傅砚清抬头。

“嗯?”

“你在想什么?”

傅砚清沉默了两秒。

“想你。”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想我什么?”

傅砚清放下平板。

看着他。

“想一千二百万英镑是多少。”

温以浔笑出声。

“你算出来了?”

傅砚清点头。

“一亿多人民币。”

温以浔看着他。

“然后呢?”

傅砚清想了想。

“然后想,我那幅画,值这么多?”

温以浔站起来。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他。

“那不是我的画。”

温以浔弯起唇角。

“那是你的画。”

他顿了顿。

“画的是你。当然值。”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红了。

晚上七点,三个人坐在泰晤士河边的餐厅里。

Sarah,温以浔,傅砚清。

窗外就是伦敦塔桥,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整座桥像一条金色的丝带。

Sarah举起酒杯。

“温老师,傅先生,恭喜。”

三个人碰了一杯。

Sarah看着温以浔。

“温老师,我做了这么多年策展人,很少见到您这样的画家。”

温以浔看着她。

“什么样?”

Sarah想了想。

“清醒。”

她顿了顿。

“大多数画家,听到自己的画值一千二百万,早就飘了。您不一样。”

温以浔弯起唇角。

“因为我旁边坐着一个人。”

Sarah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傅砚清。

傅砚清正在给温以浔剥虾。

手法很熟练,剥完放在温以浔的盘子里,自己一个都没吃。

Sarah忽然笑了。

“懂了。”

她举起酒杯。

“傅先生,敬您一杯。”

傅砚清抬头。

“敬我什么?”

Sarah看着温以浔盘子里的虾。

“敬您让他清醒。”

傅砚清的耳尖红了。

但他端起酒杯。

和Sarah碰了一下。

吃完饭,三个人在河边散步。

Sarah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只剩温以浔和傅砚清。

河风吹过来,有点凉。

傅砚清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温以浔肩上。

温以浔低头看着那件外套。

深灰色的羊绒,带着一点冷杉香。

他忽然想起杭州那个晚上。

傅砚清第一次给他披外套。

那时候他们在西湖边。

他靠在他肩上,看月亮。

现在他们在伦敦。

泰晤士河边,塔桥亮着灯。

他靠在他肩上,看夜景。

“傅砚清。”

傅砚清低头看他。

“嗯?”

“你来过这儿吗?”

傅砚清想了想。

“小时候来过。”

温以浔抬起头。

“跟谁?”

傅砚清看着远处的塔桥。

“跟我爸。他带我来坐船。”

温以浔弯起唇角。

“你爸那时候开车快吗?”

傅砚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慢。”

温以浔笑出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塔桥下面的时候,温以浔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

看着傅砚清。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他。

“嗯?”

温以浔伸手。

勾住他的脖子。

把他拉下来。

吻住他。

塔桥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河水在脚下流淌。

远处有人在拍照。

有人吹口哨。

但他们没管。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温以浔抵着他的额头。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砚清想了想。

“合同签了的日子?”

温以浔摇头。

“一年。”

傅砚清愣住了。

温以浔弯起唇角。

“一年前的今天,你站在罗马那条巷子里,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

傅砚清看着他。

月光底下,那双眼睛很亮。

“一年了。”温以浔说。

傅砚清没说话。

他伸手。

把温以浔抱进怀里。

“温以浔。”

温以浔闷在他怀里。

“谢谢你。”

温以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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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

“谢什么?”

傅砚清想了想。

“谢谢你那天按了快门。”

温以浔愣住了。

傅砚清继续说。

“谢谢你把我拍下来。”

他顿了顿。

“谢谢你来找我。”

温以浔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话时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傅砚清。”

“嗯?”

“你知道我那天在想什么吗?”

傅砚清摇头。

温以浔踮起脚。

凑到他耳边。

“我在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傅砚清的耳尖红了。

温以浔退后一点。

看着他的眼睛。

“一年了。我要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里。

Helen和David已经睡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灯。

还有一张纸条。

是Helen写的。

【冰箱里有宵夜。你们回来的话自己热。爱你们。】

温以浔看着那张纸条。

弯起唇角。

傅砚清从背后走过来。

“笑什么?”

温以浔把纸条递给他。

傅砚清低头看。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上楼。

回到房间。

温以浔坐在床边。

傅砚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苹果树。

月光把那棵树照得很亮。

“傅砚清。”

傅砚清回头。

“过来。”

傅砚清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温以浔靠在他肩上。

“傅砚清。”

“一年了。”

傅砚清点头。

“嗯。”

温以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以后还有好多年。”

傅砚清低头看他。

“我知道。”

温以浔抬起头。

看着他。

“你怕吗?”

傅砚清想了想。

“不怕。”

温以浔弯起唇角。

“为什么?”

傅砚清看着他。

看着月光底下这张脸。

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因为你在。”

第二天早上,温以浔醒来的时候,傅砚清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下楼。

看见傅砚清坐在客厅里。

面前摊着那个本子。

他正在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温以浔走过去。

低头看。

他画的是——

塔桥。

灯光。

两个人站在桥下。

一个人勾着另一个人的脖子。

正在接吻。

旁边写着一行字。

【伦敦,一年后。】

温以浔看着这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

在傅砚清脸上亲了一下。

“这幅画,我要了。”

傅砚清愣了一下。

“你以前说不卖。”

温以浔笑了。

“不卖。自己留着。”

他拿起那个本子。

翻到第一页。

是那个婴儿。

三天大,躺在摇篮里。

他又翻。

一页一页。

那个婴儿慢慢长大。

五岁,七岁,十岁。

然后是罗马那条巷子。

然后是杭州的院子。

然后是西湖边的背影。

然后是塔桥下的吻。

他合上本子。

看着傅砚清。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他。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傅砚清摇头。

温以浔弯起唇角。

“这是你。”

他顿了顿。

“你把自己画下来了。”

傅砚清愣住了。

温以浔把本子放回他手里。

“以后继续画。”

傅砚清低头看着那个本子。

看着那些画。

画里的自己,从婴儿长到现在。

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他抬起头。

看着温以浔。

“好。”

那天下午,Helen拉着温以浔去逛市场。

傅砚清留在家里。

他坐在客厅里。

翻开那个本子。

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他拿起笔。

开始画。

画的是——

两个人。

一个站在画室里,握着笔。

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看着。

旁边写着一行字。

【杭州,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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