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敌见情敌,傅总发挥失常

许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现在蹲在画室门口,手里举着个望远镜,对着巷口那辆黑色迈巴赫疯狂拍照?

“来了来了!”他压低声音对着手机喊,“Gabriel你快出来!那辆奔驰停那儿十分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嘉。”

“嗯?”

“那是陈松龄的车。”

许嘉愣了一下。

他放下望远镜,仔细看了看那车牌。

确实,不是陌生人的车,是昨天来过的那个画廊老板。

“哦。”他把望远镜收起来,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就帮你观察观察。”

傅砚清把电话挂了。

许嘉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辆黑色奔驰。

车门开了。

下来的人确实是陈松龄,但今天他身边跟着的不是昨天那个年轻人,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串很沉的沉香木珠。

许嘉眯起眼睛。

这人谁?

画室的门开着。

温以浔站在画案边,正往一只青花笔洗里注水。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先看见陈松龄,笑了。

再看见他身后那个人,笑容顿了一顿。

“徐先生。”他说。

那位徐先生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

他看着温以浔,目光很沉。

“以浔,好久不见。”

温以浔把笔洗放下,擦了擦手。

“是好久不见了,”他说,“有三年了吧?”

徐先生点头。

“三年零两个月。”

温以浔没接话。

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坐?”

徐先生迈过门槛。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那些画上停留了一会儿。

“还是你这里舒服,”他说,“比那些画廊清净。”

温以浔笑了笑,没接话。

他走到角落,开始烧水泡茶。

陈松龄看看他,又看看徐先生,咳嗽了一声。

“那个,以浔,老徐明天婚礼,今天特意从上海过来的。”

温以浔手上动作没停。

“知道,”他说,“他说了。”

水烧开了。

他烫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三杯茶摆上桌。

“徐先生,喝茶。”

徐先生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温以浔。

“以浔,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过去了。”温以浔打断他,语气很淡,“你现在要结婚,恭喜你。”

徐先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欲言又止的、不甘的、遗憾的。

但温以浔没看他。

他在看门外。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傅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就站在那儿,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手里拎着刚从生煎铺买回来的两袋生煎。

他看着屋里这位徐先生。

徐先生也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上。

温以浔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接过傅砚清手里的生煎。

“回来了?”他问。

傅砚清点头。

他没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看着屋里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徐先生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谁都没说话。

许嘉蹲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举着望远镜,心跳得飞快。

妈的,这是什么修罗场?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十六条:

第十六,情敌出现。三十来岁,穿中山装,戴沉香串。看起来很能装。

备注: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屋里,陈松龄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咳嗽一声,站起来。

“那个,以浔,这位是?”

温以浔侧过身。

“傅砚清,”他说,“住我这儿。”

陈松龄愣了一下。

他看看傅砚清,又看看温以浔。

“住你这儿?”

“嗯。”

陈松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个场面,他确实没见过。

徐先生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在傅砚清面前站定。

两个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

徐先生伸出手。

“徐明远,”他说,“以浔的老朋友。”

傅砚清低头看了眼那只手。

他伸出手。

握住。

“傅砚清。”

两只手交握,两秒。

松开。

许嘉在墙根底下数着时间。

两秒。正常社交礼仪是一秒到一点五秒。他兄弟握了两秒。

多了零点五秒。

这意味着什么?

许嘉飞快地打字:

握了两秒。比正常久。疑似示威。

徐明远收回手,看着傅砚清。

“傅先生哪里高就?”

“投行。”

徐明远点点头。

“上海的?”

“嗯。”

“哪家?”

傅砚清报了个名字。

徐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那家投行,业内顶尖,去年收购了三家欧洲老牌机构。

他又看了眼傅砚清。

这回目光不太一样了。

“Gabriel Fu?”他问。

傅砚清点头。

徐明远沉默了两秒。

“久仰。”他说。

许嘉在墙根底下差点笑出声。

久仰?刚才还问“哪里高就”,现在久仰?

他继续打字:

情敌变脸实录:先问工作,然后久仰。建议收录《人类打脸图鉴》。

温以浔端着茶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收起来。

“徐先生,”他开口,“你明天婚礼,今天不用陪新娘?”

徐明远回过神。

“她让我来的。”他说。

温以浔抬眉。

徐明远看着他。

“她说,你是我追过三年的人,应该当面跟你说一声。”

温以浔没说话。

徐明远继续说。

“她说,如果不是你当初没答应,也不会有后来的我们。”

温以浔笑了。

“你老婆挺有意思。”

徐明远也笑了。

“她一直挺有意思。”

两个人对视一眼。

气氛忽然松下来。

陈松龄在旁边松了口气。

傅砚清站在门槛外,没动。

他看着温以浔和徐明远说话。

看着他们笑。

看着他们提起往事。

他的表情没变。

但许嘉从望远镜里看见——

他兄弟的手,握着那个保温袋的提手。

指节发白。

许嘉叹了口气。

他打开备忘录:

第十七条:

第十七,他还在握那个保温袋。已经握了三分钟了。

备注:妈的,心疼。

徐明远没有久坐。

喝了半盏茶,他就站起来告辞。

“明天婚礼,还要回去准备。”他说。

温以浔送他到门口。

徐明远走了两步,又回头。

“以浔。”

温以浔看着他。

徐明远看了眼站在院里的傅砚清。

“他挺好的。”他说。

温以浔弯起唇角。

“我知道。”

徐明远点点头。

他上了车,黑色奔驰驶出巷口。

温以浔站在门口,看着那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砚清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他是谁?”

温以浔转过脸看他。

傅砚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以浔看了他两秒。

“吃醋了?”他问。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笑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仰头看着傅砚清。

“他是三年前追过我的人,”他说,“追了三年,我没答应。”

傅砚清垂着眼看他。

“为什么没答应?”

温以浔想了想。

“不喜欢。”他说。

傅砚清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喜欢什么样的?”

温以浔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喜欢每天给我送生煎的。”他说。

傅砚清的喉结动了动。

“就这?”

温以浔笑了。

“还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耳尖红的。”

傅砚清没说话。

但他的耳尖,更红了。

温以浔伸出手。

他轻轻碰了碰那只耳尖。

“还热的。”他说。

傅砚清握住他的手。

他握得很紧。

温以浔看着他。

“傅砚清。”

“嗯。”

傅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温以浔继续。

“但他说的没错。”

傅砚清看着他。

“你挺好的。”温以浔说。

傅砚清没说话。

他只是把温以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许嘉蹲在墙根底下,望远镜还举着。

他看见那两个人站在门口。

看见温以浔伸手碰傅砚清的耳朵。

看见傅砚清握住他的手。

看见他们就这样站着,谁都没动。

许嘉放下望远镜。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第十八条:

第十八,他说喜欢每天送生煎的。他说喜欢第一次见面就耳尖红的。

备注:妈的,我也想谈恋爱。

那天晚上,许嘉没去蹭饭。

他给傅砚清发了条消息,说自己约了杭州的朋友吃饭。

其实是假话。

他一个人坐在西湖边,看着湖面的灯火,吃了一碗片儿川。

吃完他给老妈打电话。

“妈,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当初怎么就看上我爸了?”

他妈沉默了两秒。

“许嘉,你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就随便问问。”

他妈又沉默了两秒。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每天早上骑二十分钟自行车,给我送豆浆。”

许嘉愣住了。

“就这?”

“就这。”

“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帅?”

他妈笑了。

“许嘉,你以为你妈多肤浅?”

许嘉没说话。

他看着湖面。

想起傅砚清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出现在生煎铺门口。

想起他拎着保温袋站在巷口。

想起他今天握着那个保温袋,指节发白。

“妈,”他说,“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喜欢一个人,”他说,“就是每天想给她送东西。”

他妈又笑了。

“许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嘉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悟出这个道理干嘛?”

许嘉想了想。

“替我兄弟悟的。”他说。

他妈没听懂。

但许嘉自己懂了。

第二天,徐明远的婚礼。

温以浔一早起来,换上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把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转身问傅砚清。

“怎么样?”

傅砚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好看。”

温以浔笑了。

“就这?”

傅砚清走过来。

他站在温以浔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

“太好看了。”他说,“不想让你去。”

温以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声。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傅砚清。

“那你跟我去。”

傅砚清看着他。

“人家没请我。”

“那你在门口等我。”

傅砚清没说话。

温以浔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就一小时,”他说,“出来就跟你回杭州。”

傅砚清看着他。

很久。

“好。”他说。

许嘉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那两个人出来,他愣了一下。

傅砚清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扣是银色的,很配他的眼睛。

温以浔站在他旁边,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截匀亭的手腕。

许嘉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他忽然觉得,这两人站一起,跟拍杂志封面似的。

“走吧,”他说,“我开车。”

婚礼在上海一家老洋房里办的。

许嘉把车停在马路对面。

温以浔下了车,往那扇铁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

傅砚清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温以浔走回来。

他在傅砚清面前站定。

“傅砚清。”

傅砚清看着他。

“等我。”温以浔说。

傅砚清点头。

温以浔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伸手,在傅砚清耳尖上碰了一下。

“别吃醋。”他说。

傅砚清的耳尖又红了。

温以浔弯起唇角。

他转身,朝那扇铁门走去。

这一次没回头。

许嘉从车窗里探出头。

“Gabriel,上车等?”

傅砚清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个浅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许嘉叹了口气。

他打开备忘录。

第十九条:

第十九,他在门口等他。说要等一小时。

备注:我觉得他会等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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