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头发

这下宁子善更委屈了, 柯栩又拍又哄了半天, 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把眼泪往柯栩衣服上一擦,推开他。

对方的眼睛和鼻尖还红红的, 却没有追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宁子善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不愿意说的事从来不会多问半句,那么乖巧又信任自己, 让柯栩感到很窝心。

“我觉得丰乐容有问题。”宁子善说。

柯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宁子善在和他说副本的事。

“你知道他有问题还和他一起行动?”柯栩有些窝火。

宁子善抿着嘴看柯栩, 柯栩被他看得没脾气:“有什么发现?”

宁子善这才把自己的观察和上午看见刘老太把荀凯凯尸体埋在旅店后空地上的事跟柯栩说了一遍。

“后面的空地我下午去查看过。”柯栩听完后道:“其他被挖过的地方我也挖开检查了,里面都是尸体, 只不过因为埋进地里的时间太久, 基本都已经成了副骨架子。”

“这么说旅店后那片空地岂不是一个埋骨地?”宁子善道:“你说这和任务里的‘惊喜’会不会有关系?”

“不知道。”柯栩说着啧了一声:“这次的副本任务条件模糊就算了, 连带着玩家也不让人省心。”

宁子善瘪着嘴,有点孩子气道:“反正我觉得这个‘惊喜’肯定不会是字面那种意思。”

柯栩被他可爱的样子逗乐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吃过晚饭后没过多久, 从温泉旁的女更衣室传出两个对话声。

其中一个比较低沉的声音犹豫道:“筱白,我们这样不太好吧?万一遇上什么危险怎么办?”

黄筱白不太走心地安慰道:“齐姐你真是的, 这能有什么危险呀,我们下午不是去温泉检查过了吗, 能有这么好温泉的副本多难得遇见呀,再说现在才七点, 离刘老太说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呢, 我们就进去泡一会儿, 放松一下。”

按理说以黄筱白的年龄, 应该叫齐菊阿姨的,但小姑娘嘴很甜,一口一个姐,还夸她长得年轻,到了齐菊这个年纪,这种夸赞最为受用,所以晚饭后在黄筱白糖衣炮弹的轰炸下糊里糊涂就答应陪她来泡温泉,直到进了更衣室才回过神,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黄筱白说的也没错,刘老太并没说过他们不能泡温泉,况且昨晚出现在房间的那东西也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的确应该稍微放松一下。

最终齐菊妥协道:“好吧,就一会儿。”

“哇~真舒服啊!”黄筱白靠在汤池壁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温暖的水流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就像有只轻柔的手在给她做SPA,一瞬间有种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的惬意。

“舒服吧齐姐?”黄筱白扭头问身旁坐着的的齐菊。

“嗯。”齐菊眯缝着眼,点点头。

“要是‘宿舍’也能有这样一个温泉就好了。”黄筱白有些遗憾道。

汤池周围的地灯发出柔和的光芒,中间的凉亭上也缠着黄色的灯带,让整个露天温泉都笼罩在一种浪漫的氛围中。

黄筱白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心想如果现在能看见星星,那一定会更浪漫的。

……

阴冷的风好似死尸冰冷的手从黄筱白裸露的皮肤上抚过,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灯光依旧昏黄,她还坐在温泉里,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周围静得让人心慌,黄筱白的皮肤在水里泡了太久,指腹微微发皱。

黄筱白不安地动了动,总感觉这温泉的水温好像比她刚进来的时候要低了许多,让她忍不住想打哆嗦。

她扭过头,齐菊还在她身边,也靠着池壁睡着了。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黄筱白有点心神不宁,这里又没有表,如果不小心睡过头就惨了。

“齐姐,齐姐,醒醒。”黄筱白把身旁的齐菊摇醒。

“嗯……我睡着了?”齐菊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现在几点了?我们……”

话刚说到这里,齐菊突然瞪大双眼,一脸惊恐地看向黄筱白身后,声音发颤:“筱、筱白,你旁边那个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我旁边?”黄筱白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她记得自己刚醒的时候身边除了齐菊并没有其他人呀。

汤池里忽然起了层薄雾,轻纱般把她们笼罩其中。

黄筱白战战兢兢地回头,果然看见离她不远的地方坐着个垂着头的人影,在灰白的雾气里显得十分朦胧,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头如瀑布般的黑发从头顶垂下。

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温泉里,荡漾开来,如同一条条粗细不匀的黑蛇,被头发遮盖的身体却异常单薄,好像长期营养不良似的。

这次的玩家里有谁有这么长的头发吗?黄筱白迅速在脑子里把剩下三个女玩家的外貌过了一遍。

这次的五个女性,除了季香荧外都是中短发,不过即使是季香荧,她的头发也没有长到这种程度啊!

“你是……谁?”黄筱白紧紧握住齐菊的手,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影子没吭声。

“筱白……”齐菊小声问:“现在是不是已经过九点了?”

黄筱白打了个抖,猛地想起昨晚出现在房间里焦炭似的怪物,还有荀凯凯被剥了皮的尸体。

“应该不会吧……”黄筱白吞吞吐吐道:“其实我刚才也睡着了。”

齐菊的身体猛地后仰了一下,皱起眉头,还没等她发火,黄筱白的腿上忽然传来一阵瘙痒。

黄筱白低头一看,那些飘荡在温泉里的发丝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她腿边,宛如活了一样一下下触碰着她的身体。

“呀!!”黄筱白惊叫一声,猛地从温泉里站了起来。

这一声终于惊动了温泉里那个披头散发的东西,它在薄雾中猛地转过脸来,黄筱白和齐菊这才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影,而是一大团立起的头发!

“啊啊啊啊啊——”

黄筱白和齐菊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开始往汤池外跑,但她们还没来得及从汤池里爬出去,那团头发便突然暴张开来,形成一张漆黑的发网,将两人兜头罩住,拖回了温泉中。

紧接着大团大团的头发从温泉边的石缝里涌出,如同黑色的石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汤池!

在那些漆黑的发丝下,黄筱白和齐菊激烈挣扎着,不时将发丝顶出一个个凸起,却像两只被蛛丝裹住的飞蛾,无论怎样都无法从发网中挣脱。

这种无意义的挣扎很快便停止了,汤池里又恢复了宁静,只剩清澈的水面还带着蛇一般交错盘桓的发丝轻轻荡漾。

……

宁子善洗漱完毕,坐在床边擦干头发,点燃蜡烛闭上灯,刚准备躺下睡觉,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这叫声无比凄厉绝望,就像两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而且明显是两个女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听上去似乎离房间有段距离,不过在寂静的深夜依旧那么刺耳。

宁子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他从床上翻起来,打开灯看了眼时间,九点刚过,这个时间到底是谁?

虽然刘老太说晚上九点后不要出房间,但打开门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宁子善这样想着,打开了房门,结果发现二楼除了齐菊,其他房间也都打开了门,里面的人正伸着脑袋朝外看,全都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们也听见尖叫声了?”宁子善隔壁的丰乐容问。

住在宁子善对门2-4和斜对门2-2的是两个女人。

2-4的女人叫文筠,年龄看起来也不小了,不过保养的很不错,只是脸色很不好,眼睛里还带着种神经质的警觉,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2-2的姑娘叫莫陌陌,名字挺有趣,样貌却很一般,属于丢在人堆里都不会被看第二眼的类型,年纪看起来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从昨天到现在宁子善都没听她说过一句话,要不是现在看见她,宁子善几乎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叫声好像是从一楼传来的。”丰乐容说:“如果我没听错,应该是温泉的方向。”

文筠道:“可是这么晚了,谁还会去泡温泉?”

宁子善看向2-1的方向道:“会不会是齐菊?”

文筠这才发现齐菊没有开门。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很快,住在楼上的柯栩就出现在了二楼。

他似乎是想一个人下楼,不过看见二楼四个房间露出的四颗毛茸茸的脑袋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跑出来了!”宁子善紧张道:“赶快进我房间里来!”

“你是在邀请我?虽然我很想接受,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呢。”柯栩坏笑着调侃了宁子善一句,然后道:“你们也都听见刚才的尖叫了吧?”

说完他看了眼房门紧闭的2-1,抬手敲了敲门:“齐菊,你在房间里吗?”

没人回答。

丰乐容敛眉道:“齐菊失踪了?刚才的尖叫难道是她的?”

文筠接话道:“可是我觉得那叫声好像是两个人。”

几人面面相觑,还有一个会是谁呢?

“我想下楼去看看。”柯栩道。

“我跟你一起去。”宁子善从房间走出来。

“我也去。”

宁子善一怔,没想到第二个发声的居然会是莫陌陌。

柯栩看了她一眼,说道:“去把你房间的蜡烛带上。”

莫陌陌应了一声,回房间拿上了还在燃烧的蜡烛。

接着文筠也犹豫着从房间里出来,对丰乐容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丰乐容略微思索了一下,走了出来。

五人一起朝楼下走,丰乐容问:“三楼其他人怎么样?”

柯栩答道:“我不知道,我出来时没看见他们。”

宁子善跟在柯栩身边掐他,柯栩疑惑地扭头看他,被宁子善狠狠剜了一眼,眼里分明写着责怪,责怪他一个人从房间跑出来。

柯栩微微一笑,抬手在宁子善脑袋上撸了一把,示意他自己有分寸。

丰乐容盯着两人的小动作,压下了眉头。

因为丰乐容说尖叫的声音好像是从温泉传来的,于是五人下楼后便径直朝温泉奔去。

昏黄的地灯如同稀疏的星子散落在两个汤池周围,薄薄的雾气荡漾,如梦似幻,周围的植物在灯光和薄雾的笼罩下显得影影绰绰,宛如有一群狰狞的鬼怪正藏在阴影中窥伺着他们,随时准备在他们失去防备时扑出来。

周围很安静,可竖起耳朵仔细听,又能听见好似爬行动物纠缠在一起发出“索索”的摩擦声。

文筠抱紧双臂搓了搓,低声抱怨道:“明明是温泉,这里怎么这么冷呀?”

宁子善大概梭巡了一圈,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难道叫声不是从温泉传来的?”

“等一下!”莫陌陌突然道:“你们看那边汤泉的石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宁子善循声看去,果然看见那些随意放置的石缝里伸出一截白色的东西,他眯了眯眼,忽然低呼一声:“好像是条胳膊!”

“呀——”文筠跟着尖叫一声。

柯栩按住宁子善肩膀,示意他冷静:“过去看看。”

众人来到汤池边,终于看清了,的确有一条手臂从不足十厘米宽的石缝里伸出来。

那条手臂白且细,一看就是女人的。

宁子善弯腰正欲顺着手臂朝石缝里望去,背后再次传来一声尖叫,宁子善猝不及防,被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温泉里,幸亏柯栩及时薅住了他的衣领。

宁子善有点冒火,正欲回头斥责,就听文筠边叫边语无伦次道:“脸!里面有张脸!”

众人心中一凛,忙重新朝石头缝隙望去。

宁子善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张,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半张惨白扭曲的脸,脸的另外一半仿佛被阴影吞掉了,漆黑一片,从那张脸上,还可以看见一只充满惊惧和痛苦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一抹幽光,好像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只兽瞳,正不怀好意地与他们对视。

“那好像是黄筱白。”莫陌陌边护着手里的烛火边道:“你们往下看,她的身体好像也在石缝里!”

宁子善突然有些钦佩这个姑娘了,虽然她不爱言语,但胆子却不小,面对这么诡异的场景好像一点都不怵,观察的还比他们任何人都要仔细。

“这么窄的石缝她是怎么进去的?”宁子善疑惑道:“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柯栩略微思考了一下,点头道:“试试看吧,不过现在我们只找到了黄筱白,齐菊又到哪儿去了?”

丰乐容一努嘴道:“或许在其他石缝里呢。”

柯栩看了他一眼,然后脱掉鞋子,冲丰乐容道:“走吧。”

说完就踏进了汤池里。

丰乐容耸耸肩,好像有点不太情愿被柯栩指挥,但还是脱了鞋进入汤池,宁子善连忙跟上。

汤池里的水不深,还不及宁子善腰部,三人淌着水走近石缝,观察了一下,丰乐容问:“怎么弄?难不成要拉着胳膊把她直接拽出来?”

柯栩蹙着眉,这么窄的石缝,硬拽的话可能很难将尸体完整弄出来。

宁子善则用目光来回在附近其他石缝里梭巡,既然黄筱白都在石缝里,说不定就像丰乐容说的,齐菊也和她一样。

就在这时,宁子善突然发现黑漆漆的石缝里黄筱白的脸动了一下。

“柯栩!”宁子善惊道:“她在动!”

话音刚落,石缝里黄筱白的脸又动了一下,伴随着“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她的脸明显朝石缝深处蹭了蹭。

“不是她在动……”柯栩突然道:“是石缝里有东西!”

说完柯栩便抓住黄筱白露在外面的手臂使劲拽了一下,倏地,黄筱白半个身体就被他从石缝里拽了出来。

那身体软趴趴的,就像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难怪可以塞进那么窄的石缝里,在那半个身体上还缠着好几根黑漆漆的长发!

“头发?”宁子善话音未落,一大团黑漆漆的头发便如同一窝被惊动的虫,扭曲着从石缝里蜂拥而出,同时带出的还有黄筱白和齐菊软若无骨的尸体。

丰乐容见状,撒腿便朝池边跑去。

“快上去!”柯栩抓住宁子善,两人也跟着朝汤池外跑。

大团大团的头发在汤池里飘散开来,如同被倒进水里的墨,紧追在三人身后。

“啊啊啊啊!!!”文筠又开始尖叫起来。

“快上来!”莫陌陌在池边拉了宁子善一把。

柯栩也跟在他身后爬出了汤池,那些紧随其后的头发也从水里钻了出来,蛇一般扬了起来。

没等柯栩下令,莫陌陌就已经拿着手里的蜡烛朝头发烧了过去。

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甫一碰到烛火,便轰地一下燃了起来,火焰顺着头发向下蔓延,蛋白质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所有攻击人的头发突然开始迅速扭动着缩回了水里。

毕竟是火,再厉害进了水里也会熄灭,但那些头发吃了亏,似乎知道众人不好惹,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就全缩回了石缝里,干净得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有两具漂浮在汤池里的尸体和尸体上剩余的几缕头发,告诉众人这一切并不是他们的幻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文筠捂着嘴,一副想吐的样子。

“不知道。”丰乐容取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回脸上:“不过那些堆放在一起的石头中间应该是空的,所以才能塞下两具尸体和那么多头发。”

说完他亲昵地靠近宁子善,想要拍拍他的肩:“看来你下午说的没错。”

宁子善有些嫌恶地退开一步,他了不会忘记刚才丰乐容丢下自己跟柯栩逃得飞快的样子。

丰乐容似乎从宁子善眼中看出了他的鄙夷,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你们大晚上不在房间好好睡觉,都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怕自己命太长吗?”

薄雾不知何时散了,宁子善回头看去,看见刘老太正站在温泉入口处看着他们,脸上却没有露出生气的表情,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又死人了。”柯栩对刘老太道。

刘老太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朝汤池里望了一眼,又扭头回去在墙边摸出一根竹竿,回来递给宁子善:“把那两具尸体扒拉过来。”

宁子善用竹竿去够黄筱白和齐菊的尸体,竹竿触碰到尸体的感觉很软,而且不沉,就好像那两个人那层人皮下包裹的不是骨肉而是棉花。

尸体靠近池壁后宁子善刚准备伸手去拖,但刘老太比他的动作还要快,蹲下|身用两只枯木般的手一手一个,抓着两具尸体的脚踝就把她们拖出了温泉。

“你们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晚上这样随便乱逛可是很危险的。”刘老太说完,就把众人丢在原地,像拖两个破口袋一样拖着齐菊和黄筱白的尸体往外走。

齐菊和黄筱白的脑袋完全塌了,只剩两张表情惊恐的面皮,在石板路上留下两条拖拽的水痕。

刘老太边走嘴里还在边嘟囔:“叫你们九点以后不要出门,怎么都不听话呢?现在死在这里,还要我一个老太太打扫,哎呦……真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了……”

文筠看着刘老太渐行渐远的背影,瑟缩道:“那个老太太真的是人吗?”

刘老太离开后众人也一起回了楼上,准备回各自房间继续睡觉。

在二楼分别的时候,柯栩问宁子善:“要我今晚陪你一起睡吗?”

宁子善瞪着眼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一旁的莫陌陌听见后小声道:“原来你们认识呀?”

宁子善和柯栩从来没想隐瞒过两人认识的事,于是点了点头。

莫陌陌羡慕道:“真好呀,我也好想要个可以和我组队过副本的人,像你们这样彼此信任的队友很难得,要好好相处,不要吵架哦~”

宁子善一愣,莫陌陌这话听起来就好像知道他和柯栩之前发生过什么一样。

莫陌陌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一个顽皮的动作霎时让她那张平凡的脸现出一抹不一样的生机。

“今晚的事情还没完,小心一点。”在上三楼前,柯栩这样小声跟宁子善嘱咐。

回房间后宁子善脱掉自己被打湿的长裤,换上了旅店准备的浴衣,然后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像装了一团浆糊,就在他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焦臭味和烟味再次把宁子善惊醒,蜡烛的火苗又变成了骇人的蓝绿色,拖沓的脚步声从床边传来。

不过有了昨晚的经历后,宁子善已经不会害怕和慌乱了,他坐起身顺手拿起烛台,对着那个正欲往他床上怕的焦黑尸体举了过去。

火焰暴涨,尸体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在房间里。

宁子善打了个哈欠,正欲躺下接着睡,突然又被一连串惨叫吓了个激灵。

宁子善挠了挠头,心道今晚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尖叫之夜吗?

这次的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的,而且是个男人。

楼上住着的男人除了柯栩就是丁飞跃,而这声音明显不是柯栩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宁子善想到白天柯栩跟自己说过丁飞跃恐怕活不过今晚的事,于是翻身下床,打开了灯。

反正之前已经在九点后出去过一次了,也不在乎这多一次。

宁子善刚走出房间,文筠和莫陌陌也同时打开了房门,丰乐容不知是不是睡死了,房间里没有动静。

文筠弱弱道:“又发生什么了?今天一晚上好可怕……”

宁子善看着她白了好几个色号的脸道:“我要上楼,你们去吗?”

文筠和莫陌陌点头,于是三人便急匆匆一起上了三楼。

3-2房门前,柯栩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还擎着一个烛台。

“怎么回事?”宁子善问他。

柯栩摇摇头,把空着的手伸向单薄的门板,还没碰到,门就忽然自己打开了。

浓郁而新鲜的血腥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这感觉,跟昨天早上荀凯凯的房间一样。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光,宁子善皱眉:“他为什么不点蜡烛?”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微弱的呼救:“救……救我……”

宁子善和柯栩对视一眼,柯栩举着蜡烛走了进去,宁子善跟着摸到电灯开关,啪地一声轻响过后灯光顿时洒满了房间的角角落落。

然而这些光明之带给众人短暂的安慰,因为下一秒宁子善便看见一个血糊糊的人形正趴在地板上,红的血肉白的脂肪经络,一眼望去就像一根刚灌好的腊肠,还瞪着一双泛红的眸子盯着他们!

粘稠的鲜血打湿了他身下的地板,像一个小湖泊般扩散开来。

丁飞跃显然还没有断气,他发出粗重的喘息,没了皮的嘴唇开开合合:“救救……我……”

“啊——”文筠再次吓得尖叫起来。

这已经是今晚她第N次尖叫了,宁子善按了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心想如果有个什么尖叫大赛,这女人肯定能拿冠军。

莫陌陌面色不善道:“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文筠充满歉意地缩了缩脖子。

柯栩小心绕过地上的血,走近丁飞跃,开口道:“你身上的皮都已经没有了,我们救不了你。”

丁飞跃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似乎是想发脾气,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大量失血带走了他的力气和生命力。

“刘老太……吹灭了……我的蜡烛……”丁飞跃用气声说完这句,瞳孔逐渐放大,最终停止了呼吸。

宁子善立马想到了丁飞跃白天对刘老太的态度,所以那个老太婆才会在半夜吹灭他的蜡烛报复他吗?

可是在尖叫声响起没多久他们就从房间出来了,并没有看见刘老太从楼上下来的身影,既然丁飞跃知道是刘老太吹了他的蜡烛,那当时刘老太一定在他房间里,可问题是刘老太是怎么在吹灭蜡烛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三楼的呢?

“他太鲁莽了。”柯栩重新回到门边,把宁子善从门里推了出去,关上门,对三人道:“回去休息吧,刘老太会处理他的尸体,今晚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一晚上死了三个人,剩下的人情绪明显都变得有些沉重,宁子善回到房间后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就这样一直挨到天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再醒过来时天外已经大亮,宁子善拉开窗帘,床头柜上的蜡烛燃了一宿,还剩三分之一,看来每个房间准备的蜡烛正好够他们住三夜,如果三天后他们没完成任务,又没有了蜡烛,晚上在想活下去恐怕就很难了。

在吹蜡烛的时候宁子善意外地发现烛台边上掉了一些白色的粉末,他用指腹沾了些,捻了捻,有些粗糙,还很硬,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经过仔细观察后他发现在烛泪里也裹着不少那种白色的粉末,不过因为蜡烛也是白的,所以昨天他并没有发现这点。

这时柯栩敲响了他的房门:“子善,还没起来吗?”

宁子善连忙走过去打开房门把柯栩让了进来。

“刚睡醒?昨晚睡得也不好吧?”柯栩说着用手指心疼地摸了摸他眼睛下的那片乌青,又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了胸口。

因为睡觉,浴衣的衣带有些松散,前襟大敞着,露出一片单薄而白皙的胸膛。

柯栩伸出舌尖轻轻在自己唇畔舔了一圈,赤、果果的调戏动作,若别人做起来宁子善一定会觉得猥琐,可是柯栩做的时候却有一种让他浑身血液都想要沸腾的性感和色气。

宁子善蓦地红了脸,一把攥紧自己的衣襟,结结巴巴道:“我,我去洗漱,你等我一下。”

逃也似地躲进卫生间,宁子善抚了抚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长长呼出口气——柯栩那家伙真是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逮着机会就一定要调戏下自己!

在牙刷上挤上牙膏,宁子善忽地又想起蜡烛的事,于是从卫生间探出头对柯栩道:“我发现我的蜡烛里有些白色的粉末,你的蜡烛里有吗?”

“我没太注意。”柯栩说着走到床边,拿起宁子善的烛台看了看,片刻后道:“我觉得这些粉末……很像骨灰呀。”

“什么?!”宁子善惊得差点没一口把嘴里的牙膏吞进去。

“你先洗着。”柯栩打开门道:“我上楼去看看我和其他人的蜡烛。”

宁子善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柯栩也检查完了楼上,他对宁子善道:“我房间的蜡烛里也有那些粉末,不过数量比较少,所以我没发现,而且我发现荀凯凯、丁飞跃和黄筱白房间的蜡烛里也有这种粉末。”

宁子善猜测道:“看来晚上那些焦尸无法伤害我们很有可能是因为蜡烛里的粉末。”

柯栩道:“不管那东西是不是骨灰,对我们来说应该都是无害的。”

之后两人一起下楼,剩下的四人已经坐在餐厅里了,文筠正在和丰乐容说话,宁子善听见她在告诉丰乐容丁飞跃昨晚也被剥皮而亡的事。

丰乐容幽幽叹了口气,一脸遗憾道:“我昨晚上楼前还叮嘱过他,没想到依旧没让他逃过一劫。”

文筠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宁子善忽然觉得文筠说话的方式和昨晚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有种很微妙的违和感。

两人落座后没多久刘老太便推着餐车出来了,早饭依旧是八宝粥和流沙包。

分完食物后刘老太浑浊的目光从在座所有人脸上散了一圈,而后桀桀笑道:“今天又少了三个呢,哎呀,看来从下次开始忠告应该再加一条‘要尊重老人’呢,没想到呀没想到,有些小年轻这么快就把老祖宗留下的传统美德忘光喽……”

说完后她便推着餐车离开了餐厅。

“这个老太太真是太诡异了。”文筠小声道:“每次她一看我我浑身的寒毛都会竖起来。”

宁子善和莫陌陌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吃过早饭后,柯栩开口道:“我打算今天去温泉后的小树林看看,你们有没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你疯了?!”柯栩话音未落,丰乐容就沉声道:“刘老太说过温泉后的树林不能去!因为没有听刘老太的话我们已经死了四个人,你这样鼓动大家,难道是想让大家一起去送死吗?”

面对他的责难,柯栩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而是道:“刘老太对我们提出过三点忠告,第一,晚上必须点蜡烛才能睡觉,没点的人都死了,这是事实;第二,晚上九点以后不能随便出房间,关于这点就不那么严谨了,首先她说的是不能随便出房间而不是一定不能出房间,其次……”

柯栩顿了顿,目光从丰乐容脸上淡淡扫过:“在座的除了季香荧,昨晚九点后都出过房间,一起去了温泉,而且半夜丁飞跃被剥皮后我们还一起去了他的房间,可我们现在不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吗?”

丰乐容辩驳道:“可是黄筱白和齐菊死了!”

“这说明什么呢?”柯栩抬眼看他。

丰乐容道:“这当然说明晚上九点后不在房间待着会死!”

“不,这只能说明晚上九点不回房间可能会死。”柯栩说着摇摇头道:“或者说其实我们只要带着房间里那根蜡烛,并保证它是燃烧状态,那么晚上不论我们待不待在房间里都是可以的。”

柯栩的一番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顿时都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们全都忽略了,其实保护他们的并不是房间,而是房间里的蜡烛。

丰乐容被柯栩说得哑口无言,但还是不同意贸然进那片树林。

柯栩摸了摸下巴,然后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愿意跟我一起去树林找线索的举手,不愿意去的我也不勉强,但是如果我找到线索,一定不会告诉他,到时候就算任务完成,能不能找到出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丰乐容冷笑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已经知道出口的位置了?”

柯栩回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薄唇微启:“你猜。”

丰乐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磨了磨后槽牙。

柯栩拍拍手:“行吧,现在表决吧,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

宁子善第一个举手,之后是莫陌陌和文筠,季香荧和丰乐容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同意跟他们一起去。

莫陌陌啧了一声:“搞了半天,反正都要去,一开始就同意多好,浪费时间。”

于是一行六人离开旅店,朝温泉后方的小树林进发。

温泉后那片树林的树长得异常茂盛,枝繁叶茂,明明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却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一踏进去就宛如突然阴天一般,连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树林里布满了厚厚的树叶,一脚踩下去就能有一半陷进腐烂的树叶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众人在其中走的异常艰难。

季香荧怯怯地跟在柯栩身后,眼珠子四处乱飘,嘴里还念叨着:“这里面不会有鬼吧?”

这时走在宁子善前面的文筠不知脚下踩到了什么,突然绊了一下,宁子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文筠白着张脸对宁子善道了个谢。

宁子善突然发现她身上那种违和感好像又消失了。

“你没事吧?”莫陌陌跟上来扶住文筠:“你的脸色很差诶。”

文筠摇摇头,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我这两晚睡得都很差,不光是因为房间里突然出现的那些东西,还因为我一旦睡着就会做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莫陌陌问道:“那是什么样的梦?”

文筠道:“就是我在梦里会梦见一个女人坐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一直哭一直哭,边哭嘴里边说自己的老公被一个狐狸精给迷住了,把她一个人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房子里,自己却和那个狐狸精在外面逍遥。”

莫陌陌听完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道:“人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文阿姨你的老公该不会也出轨了吧?”

莫陌陌刚一说完,文筠便像触电了一样重重一抖,猛地抬头瞪向她,磨着牙恼羞成怒道:“我的老公才没有出轨!”

“好好好……”莫陌陌显然被她吓到了,松开她举着手后退两步道:“没有就没有,突然这么凶干嘛。”

宁子善看着文筠若有所思,这次的玩家真的都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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