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坟

之前宁子善和丰乐容从其他方向进树林时, 总是走不了多久就会被浓雾包围, 可温泉后这片树林却好像无边际似的, 众人在树林里转了半天,一无所获。

无论走到哪里感觉都像在原地踏步。

休息的时候丰乐容摘掉眼镜揉了揉山根,, 然后颇为不耐地问柯栩:“我们到底要在这里找什么?”

柯栩道:“当然是找线索。”

丰乐容重新戴好眼镜道:“这里除了烂树叶以外什么都没有!”

宁子善发现自从柯栩提议进树林之后, 丰乐容就一直很焦躁,昨天的翩翩风度和自信好像全都不见了,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就在这时眼尖的莫陌陌突然指着丰乐容身后道:“你背后那是什么?”

丰乐容脸色大变, 他迅速回头,在他背后约五六米的位置, 隐约可以看见厚厚的落叶下露出半块一个手掌宽的木板,木板后还有一道凸起的弧度。

文筠盯着那里看了一会儿,往后缩了缩道:“那东西……好像一个坟啊。”

柯栩微微眯眼:“找到了。”

那的确是个坟包, 还是个很简陋的坟包,应该已经很久没被祭拜和打扫过了, 几乎要被层层叠叠的落叶给埋起来了。

莫陌陌看见的那块木板就是坟包的墓碑, 木板上隐约有些字,应该是个名字, 不过因为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字迹已经十分模糊,宁子善费了老大的劲, 才辨别出来一个“刘”和一个“之”字。

一提到刘, 众人便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旅店里那个言行诡异的刘老太。

“这个‘刘’说的是刘老太吗?”莫陌陌问。

文筠的声音十分明显地发起抖来:“如果这个坟是刘老太的, 那旅店里那个又是什么?”

季香荧一脸惨白道:“除了鬼,还能是什么……”

宁子善想了想:“看来那个刘老太在死亡条件后加上这条,就是为了避免我们找到她的坟,知道她其实是个死人。”

柯栩摸了摸下巴,微微一哂:“我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丰乐容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笑?激怒NPC的下场你昨晚也看见了吧,说不定我们现在的行为已经激怒她了!”

“那怎么办?”季香荧眼圈泛红,都快哭出来了:“我们回去后会不会被团灭啊?”

柯栩的目光在他俩脸上徘徊:“你们就没想过也许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惊喜’吗?”

“别开玩笑了!”文筠尖着嗓子道:“这算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NPC说的‘惊喜’就真的是惊喜吧?”也许是因为刚才文筠对莫陌陌不太友善的态度,所以这姑娘在接话时言语里便多了种冷嘲热讽的味道:“惊喜惊喜,‘惊’的是我们……”

莫陌陌一边说一边冲文筠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微笑,缓缓道:“‘喜’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文筠在莫陌陌的笑容里抖若筛糠。

柯栩倒是十分迅速地抓住了莫陌陌话里的深意:“你的意思是这里的NPC对我们另有目的?”

莫陌陌“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是猜的。”

柯栩也跟着勾起一边唇角:“有意思。”

明明走进树林用了不少时间,返回旅店的路程却突然变得很短。

当众人停在旅店门外时,才发现旅店已经大变样。

从外形来看,整个旅店变得更加荒败了,门楣上的招牌歪吊着,木质墙壁的角落长满了霉斑,很多地方还有漏雨的痕迹,有些地板已经翘了起来,家具东倒西歪,空气里的烟尘味更浓了。

此情此景不禁让宁子善他们怀疑刚才他们走过的不是树林,而是某个时空隧道,现在他们已经穿越到几十年后被荒废的旅店前。

好在破败归破败,旅店里的桌椅还算干净。

“怎么会变成这样……”季香荧小声呢喃。

“也许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刘老太的秘密。”宁子善道:“就像鬼故事里书生发现心仪的白富美是鬼之后,富丽堂皇的大宅院也会恢复成荒芜的原貌。”

接待台上还放着呼叫铃,柯栩拍了拍,刘老太没有现身。

“看来已经不在了。”柯栩说。

之后一行人进入了接待台后,整个旅店,能看见的地方,只剩下接待台后的那个房间他们没有查看过,因为刘老太总是在里面。

接待台后的小门紧闭着,宁子善不由得猜想,当这扇门打开后里面会呈现出什么场景。

是藏着腐烂的尸体还是狰狞的鬼怪,亦或是危险的陷阱?

柯栩推开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出乎意料的,这扇门后没有尸体,也没有鬼怪,更没有陷阱,甚至连桌椅床铺都没有,干净空旷得让人失望。

房间里没有窗,也没有灯,宁子善想这大概是因为死人是不需要光亮的。

从房门外透进的光有限,众人只能看见房间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但看不太清。

“我有火柴。”莫陌陌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那是每个房间用来点蜡烛的火柴。

莫陌陌把火柴给了柯栩。

柯栩走进小屋,划着一根,橙黄色的火光立马照亮了房间的一小块范围,借着火光,宁子善看见柯栩面前有个工作台,工作台上还放着好几只白蜡烛,除了蜡烛还有做蜡烛用的蜡块、灯芯和模具,看来他们房间的蜡烛都是出自刘老太之手。

火柴很快烧到头灭了,柯栩从工作台上拾起一根蜡烛,用火柴点燃,蜡烛的火光比火柴要强许多,所以宁子善又看见在工作台上方的墙上,还有一个小台子,台子上摆着一个神龛。

只是神龛里放着的并不是什么牌位,而是一个白瓷骨灰坛。

看着那个骨灰坛,再看看工作台上散落的白色粉末,宁子善和柯栩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新的疑问——这个骨灰坛里的骨灰是谁的?

除了工作台和神龛,房间里再无其他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众人从接待台退出来后文筠道:“任务说的‘惊喜’难道真的是刘老太的坟墓和她其实是鬼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会觉得心里的疑惑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宁子善心里也有这种感觉,他发现了很多值得怀疑的地方,那些疑惑就像烟雾缭绕在他周围,可当他试图从中理出一条思路时,又发觉它们只能被看见被感觉到,却无法被切实捉住。

这种仿若悬在半空,欲坠不坠的感觉真的挺难受。

“啊!”就在所有人都各怀心事的时候,莫陌陌突然大叫一声,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她身上,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论,却听她说:“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这几天我们吃的饭好像都是刘老太做的啊,如果她是鬼的话……”

话还没说完,文筠突然捂住嘴朝卫生间的方向冲了出去。

柯栩叹了口气道:“小姑娘,有的事实我们心里知道就好,特意说出来只会令人徒增烦恼。”

莫陌陌无辜地耸了耸肩。

文韵回来的时候,本就不好的脸色已经难看得跟鬼一样,她狠狠地瞪了莫陌陌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对方身上的肉给剐下来一块。

“对不起啊文阿姨。”莫陌陌的道歉毫无诚意:“不过我们刚才去厨房检查过了,有米有面有菜,灶台碗筷也都很干净,所以那些饭菜虽然是死人做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眼看文筠眼里都要喷出火了,丰乐容及时制止道:“行了小姑娘,你就别再刺激她了。”

莫陌陌瘪瘪嘴,不太高兴地哼了一声。

宁子善看着好笑,莫名觉得莫陌陌这姑娘的睚眦必报和孟十隐约还有几分相像。

“咳……”丰乐容清清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转脸面朝柯栩道:“现在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柯栩用修长的手指在餐桌边缘轻轻扣了扣,没说话。

丰乐容继续道:“既然我们跟你一起去了温泉后的树林,你现在也该信守承诺,把出口的位置说出来了吧?”

柯栩扭头看他,漂亮的桃花眼如深潭般幽邃,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把出口的方位告诉你们?”

丰乐容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当你提出一起去温泉后的树林时,分明说……”

柯栩打断他:“如果我没记错,我当时说的应该是,如果你不跟我去的话,我找到线索后一定不会告诉你。”

丰乐容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自己理解有问题,现在反而来怪我?”柯栩哼笑一声,继而漫不经心道:“不过出口在哪其实也不是不能说,但我不想告诉你,谁叫你昨天跟条闻见肉香的狗一样缠着我家子善。”

宁子善:“……”敢情在你们眼里我就是块大肥肉吗?

“什……”丰乐容脸上闪过刹那被戏耍了的愤怒,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冷笑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吧?”

柯栩并不在意他的挑衅,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其实我也觉得柯先生你这样有些不太妥当。”季香荧看了眼丰乐容,柔柔弱弱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我们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和你一起去找线索,到最后你却把线索藏着掖着,这实在是太伤人了。”

文筠也跟着道:“的确,你到现在也不给个准话,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出口,你说出来的话我们心里好歹能有个底,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最起码还能有个保障,毕竟比起那份小概率的‘色彩’,我还是觉得保命更重要。”

季香荧接话道:“如果你不愿意告诉那位丰先生,也可以单独告诉我们呀,我们可以保证绝对不跟他说,你看怎么样?”

柯栩用微妙的目光看了眼季香荧,又看了眼丰乐容:“如果你们不信我大可以自己去找出口,反正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不是?”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柯栩的油盐不进终于惹恼了宛如行走在悬崖边,战战兢兢的文筠,她大声道:“你太自私了!亏我昨晚还为你是个可靠的好人!”

柯栩微微一笑:“多谢夸赞。”

眼看众人都把矛头都指向了柯栩,宁子善心里就莫名憋气,刚准备开口帮柯栩说两句,就听莫陌陌抢先道;“既然你们不愿意相信柯栩哥,而他又不愿意把出口的位置说出来,不如我们今晚就不要回房间,干脆聚在一起吧。”

“什么?!”丰乐容瞪圆了眼睛。

莫陌陌继续道:“你们看啊,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吧,大家都知道任务期限到了还滞留在副本里是件多么危险的事,不管刘老太已经死了这件事是不是任务中所指的惊喜,为了我们的小命着想,我们都应在期限内离开,既然都要离开,那我们就一直跟着柯栩哥好了,我想他也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命来骗我们吧?”

“我不同意!”莫陌陌还没说完丰乐容便第一个反对道:“谁知道晚上会出现什么,不听NPC的忠告太危险了!”

“又是这套说辞。”莫陌陌咋舌:“昨天加今天,你没听忠告的行动还少了?别整天NPC长NPC短的,那老太太的鬼魂都不知道藏哪去了,你还把她的话当圣旨呐?大清朝早亡了好吗?要是今天她再敢出来作妖,明天我就去把她的坟刨了,让她体会体会什么叫做曝尸荒野!”

莫陌陌机关枪似的一番话不仅震撼了丰乐容,连宁子善都被惊呆了,心想这姑娘还真是真人不露相。

“我觉得可以。”沉默了许久后,文筠道:“柯栩不是说过么,保护我们的是蜡烛又不是某个房间,那我们晚上把蜡烛带下来不就行了。”

文筠突然改口帮柯栩说话并不是因为突然转性,而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在经历了两夜诡异的梦境之后,她便对夜晚产生了莫名的恐惧。

文筠的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白手起家,在他一穷二白时文筠就一直陪在他身边,那时候虽然苦,但两人十分恩爱,苦中有甜。

可自从生意越做越红火后,两人的感情也渐渐出现了问题。

世人都说两夫妻可以共苦却很难同甘,有钱后文筠的老公便出轨了。

开始她还自我安慰,男人在外面随便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两人还是夫妻,老公总会回到她身边,但在她进入这个诡异的梦世界之前,她的老公不知被外面那只狐狸精下了什么妖法,居然要跟她离婚!

梦里女人的哭诉字字诛心,文筠不禁觉得那凄楚的模样活脱脱就是未来的自己,而且一旦沉入梦境,她就有种那个女人正借着梦境,在睡梦中逐渐取代自己的可怕感觉。

莫陌陌的提议恰好给不安的文筠提了个醒,大家聚在一起熬夜,只要不睡就不会做梦,熬过今晚活着出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丰乐容瞪了眼墙头草的文筠,又听柯栩道:“你这么急着反对,难不成你有什么晚上不能和我们在一起的理由?”

“没有。”丰乐容磨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和季香荧交换了一个眼神,季香荧低下了头。

柯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丰乐容被柯栩气得够呛,整张脸已经难看得和长着霉斑的墙角有的一拼。

“那就这样吧。”柯栩最后一锤定音:“今晚一起在餐厅熬夜。”

之后文筠主动去给大家做了顿午饭,吃过饭后众人便各自散开回去休息。

柯栩没有回房间,而是搬了张椅子回到接待大厅,在接待台后坐下。

宁子善追了上去。

“先生,要办入住吗?”柯栩言笑晏晏。

宁子善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他半趴在接待台上,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问:“你真的找到出口了吗?”

柯栩的视线落在对方近在咫尺一开一合的薄唇上,深处如贝肉般柔软的舌头若隐若现,忽然有种想要亲一下的冲动,他的喉结动了动:“是的,我猜应该就在露天温泉,那个长满头发的石洞里。”

“不是吧……”宁子善一想起那些跟蛇一样不停蠕动的头发就觉得反胃,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出口真在那种地方的话,估计也只有柯栩这种人才能找得到。

“如果出口在那里的话我们要怎么进去呀?”宁子善在眉头挤出了一个“川”字,且不说头发,单说那些石缝那么窄,人也不可能挤得进去吧。

“这个简单,先放把火把头发烧掉,然后再想办法把石头砸开。”柯栩道:“既然里面是中空的,我想石壁也不会很厚。”

宁子善听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便也安心了:“你之前不肯说,是在提防丰乐容吗?”

“还有季香荧。”柯栩道:“他们俩应该是一伙的,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两个熟人却要在人前假装陌生,这点不是很值得思考吗?”

宁子善微微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看他们俩到现在好像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正因为他们没有说过话,我才怀疑他们是熟人。”柯栩解释道:“他们的表现太刻意了,刻意疏远距离装作陌生人,但私下里眼神交流却很多,今天我故意处处针对丰乐容,季香荧果然就沉不住气,开始跳出来帮他说话。”

宁子善瞠目结舌,继而又有些羞愧,什么眼神交流,他一点都没注意到过……

柯栩看出了他的失落,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你的直觉、思考能力和运气都不错,但对他人的观察力还有些弱,需要加强。”

宁子善垂下头,柯栩继续道:“其实我昨晚在听见齐菊她们的叫声后去敲过三楼其他三人的房间,但只有丁飞跃给了我回应。一开始我以为出事的是季香荧和黄筱白,没想到死的却是黄筱白和齐菊,所以我当时就在想,没有回应我的季香荧会在哪里?”

“而且昨晚丁飞跃死的时候我们也没见到丰乐容!”柯栩这么一提,宁子善很快就想到了第二次丰乐容没有开门的事,既然他能听出来黄筱白她们的尖叫是从温泉的方向传来,那听力肯定不错,宁子善也不认为他在这种地方还能睡得雷打不动,他没有出现,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他不在房间里。

“莫陌陌的提议正中我下怀。”柯栩点点头道:“丰乐容听见后果然极力反对,所以我怀疑他们晚上真的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宁子善恍然大悟:“所以你守在这里是为了让他们下午不方便行动?下午没有行动的机会,晚上又要和大家聚在一起,他们现在一定很慌。”

“嗯,还不算太笨。”柯栩笑着又在他头发上撸了一把:“我倒要看看他们今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宁子善撑着接待台站起身:“那我陪你一起。”

说完就跑回餐厅,没多一会儿就也搬了张椅子和柯栩并排坐在接待台后。

没想到宁子善刚坐下,地板上就传来“咔嚓”一声,接着椅子其中一条腿一歪,宁子善猝不及防,也跟着失去平衡,倒进了柯栩怀里。

“小心一点。”柯栩用手揽住宁子善歪倒的身体,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宁子善头顶,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己不会已经重到能压塌地板了吧?宁子善暗暗捏了捏自己的腰,好像也没长肉呀。

“不是我,这个地板……”宁子善边解释边调整身体低头看去,只见椅子下的地板上居然破了个洞,而那条歪倒的椅子腿正卡在洞里。

宁子善站起身,把椅子腿从洞里拔|出来,正要换个地方,突然发现那个洞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咦?”宁子善把椅子挪到一边,蹲下用手在地板破损的边缘抠了抠。

“咔嚓”,不怎么费力宁子善就把地板上的洞又抠大了些,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居然是两份报纸。

柯栩也发现了洞里的异样,于是也挨着宁子善蹲下|身,伸手把两份报纸从地板下掏了出来,轻轻抖掉上面的灰。

宁子善凑过去:“这里怎么会藏着报纸?”

柯栩翻开第一份,头条的位置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喜事变丧事!温泉旅店开业当晚遇大火,数名房客命丧火场》。

宁子善和柯栩对视一眼,之前柯栩问刘老太时,刘老太就坦言过这里的确发生过火灾,虽然她没有明确表示过这里烧死过人,但副本里不会给无用的线索,两人基本可以确定报纸上所报道的旅店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旅店。

标题下有张黑白的配图,是烧毁后的旅店,看得出占地面积很大,不过此时已经尽是焦土和被熏黑的断壁残垣。

两人接着往下看,报纸上说一位丰姓商人在某地发现了一个天然温泉,于是在温泉所在地建了座温泉旅店,没想到开业当天夜里,就起了大火。

这场火一共烧死了九个房客,其中还包括商人的妻子。虽然最后商人被抢救了回来,但和他一同在防火区躲避火灾的男性却因吸入过多烟尘窒息而死。

根据火灾后警方的调查,该火灾的起因是有人故意纵火。

虽然报道不算长,但信息量却不少。

尤其是商人的姓,丰姓算是一个比较稀有的姓,第一眼看见时两人便不约而同想到了丰乐容。

同是姓丰,难道丰乐容和这个丰姓商人之间有什么关系,还是仅仅只是一种巧合?

两人把第一份报纸翻了一遍,没有再发现和旅店有关的报道,于是柯栩又展开了第二张报纸。

这次在副版面的角落里两人找到了关于丰姓商人的另一则报道,说丰姓商人在出院后不久就失踪了。

一瞬间宁子善脑海里有什么去如流星般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尾巴,就又消失了。

“丰乐容和这个丰姓商人会有什么关系吗?”宁子善自言自语。

柯栩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早上刘老太说过一句话,她说‘从下次开始忠告应该再加一条’?”

“记得呀。”宁子善刚想问柯栩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脑海中便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想:“难道在她的意思是在我们之后还会有其他玩家进入这个副本?”

“不止是在我们之后,在我们之前肯定也有不止一批玩家进入过这个副本。”柯栩说完,很明显看见宁子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两个大问号,于是他解释道:“你还记得荀凯凯的尸体被埋在哪儿了吧?”

宁子善点头道:“在旅店后的那片空地。”

“按照刘老太的行为来看,黄筱白、齐菊和丁飞跃的尸体应该也被她埋在那片空地,可你也看见了,那片空地上并不止有一两处被挖掘过的痕迹,而且那些痕迹下都埋着尸体。”柯栩问:“你觉得这代表什么呢?”

宁子善顿时恍然大悟,这个副本里只有刘老太一个NPC,而她又会把死去玩家的尸体埋在旅店后的空地里,那么多的尸体,除了是在他们之前进入副本的玩家,还能是谁的!

“可是一个副本难道会被玩家多次进入吗?”宁子善问:“可我们之前的副本都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呀。”

柯栩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或许之前的副本也被玩家多次进入过,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证据,又或许是这个副本有某种特殊性,所以才会被重复开放。”

说完后柯栩重新看向报纸,片刻后他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喃喃道:“惊喜惊喜,‘惊’的是我们,‘喜’的是谁就不一定了……莫陌陌这个姑娘,真有意思。”

宁子善:“???”

看着宁子善满脑袋问号的模样,柯栩转脸对他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对这个副本,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丰乐容其实就是报纸里提到的那个失踪的丰姓老板,他并不是玩家,而是一个NPC。”

宁子善:“!!!”

柯栩把宁子善从地上拉起来,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了挪,给宁子善让出位置让他挨着自己坐下,然后徐徐善诱道:“你对丰乐容的怀疑、丰乐容对想知道出口在哪的急切表现、不止一批玩家进入副本的情况、再加上报纸上的报道和其他琐碎的线索,你把这些结合在一起仔细想想,应该就能明白了。”

宁子善蹙着眉,在接待台上趴下,而后按照柯栩说的把所有已知的线索都串了一遍,许久之后宁子善突然一拍桌子坐了起来:“我明白了!怪不得我总在他身上闻见一股和旅店床铺很相似的烟味,难道他刻意接近我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找到出口,然后逃离这个副本?”

“有这种可能。”柯栩道。

“NPC真的可以离开副本吗?”宁子善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之前的副本里他们从未遇见过像丰乐容这样不受副本控制的NPC。

柯栩道:“既然丰乐容有脱离的想法,那也不是不可能。”

宁子善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忽然染上了一种悲悯的色彩:“就算逃出去了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进入另一个稍大一些的笼子而已。”

宁子善的话让柯栩忽然像触电一样颤动了一下,不过他当时正在思考丰乐容的问题,并没有注意到。

接着他听见柯栩小声道:“就算是大点的笼子,也有比小笼子更多的自由,向往自由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似乎是没想到柯栩会帮丰乐容辩解,而且他觉得柯栩的语气有种莫名的低落,宁子善愣怔了一瞬,而后道:“嗯,你这么说也没错……那么季香荧在这里面又扮演着一种什么角色呢?”

“这个还不能确定。”说这句的时候柯栩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道:“不管怎么样,丰乐容的逃离计划迄今为止都没有成功过,我想这也许就是这个副本会反复开放的原因。”

之后两人又围绕着那些猜测讨论了一会儿,两夜都没怎么睡的宁子善趴在接待台上只觉得越聊眼皮越重,柯栩在身边带给他的安全感,还有那低沉又柔和的嗓音,仿佛统统都带上了催眠的buff,没用多久就让宁子善昏睡过去。

漆黑的发丝从睡着的青年脸上滑落,睫毛卷翘且纤长,鼻梁虽然没有那么高挺,鼻头却很圆润,面部轮廓不深却很柔和,这是一副很和善的面相,就像一种天然的镇静剂,每次看着他都会给柯栩带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舒适感,好似小时候躺在刚被太阳晒过的松软被褥里,无比温暖惬意。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多好……我是不是太过贪心了?”宛如叹息般的呢喃,还没来得及传达出去,便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黄昏时,柯栩和宁子善上楼挨个把房间里的人叫醒,带上蜡烛和火柴在餐厅集合。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文筠便去厨房准备晚餐,季香荧说自己可以给她打下手,于是两人就一起去了厨房。

宁子善偷偷观察丰乐容,发现相比上午的焦躁,现在他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看来经过一个下午,他对莫陌陌的提议已经有了应对方法。

宁子善有些担忧地看了柯栩一眼,柯栩抓着他的手捏了捏,示意他安心。

餐厅的氛围有些沉重。

丰乐容双臂环胸靠在椅子上,在他左边,莫陌陌把火柴盒里的火柴倒出来,摆成各种造型玩的不亦乐乎,在他右边,宁子善和柯栩坐的很近,旁若无人地嘀嘀咕咕咬耳朵。

丰乐容微微眯起眼睛,他不懂为什么之前还在闹别扭的两人在眨眼的功夫就又和好了,彼此之间默契的简直让人无机可乘,想到这里,丰乐容不由自主地磨了磨牙,眼底有似嫉妒又似暴戾的光一闪而过。

这时厨房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四人不约而同“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宁子善道:“好像是季香荧的声音!”

四人匆匆赶往厨房,从季香荧第一声惨叫开始,她的叫声就没停过,而且一声比一声凄切,就好像正在被暴力对待,而等他们赶到厨房门外时,季香荧的叫声已经非常虚弱了。

同时,隔着一道门板,宁子善听见厨房里连续不断地传出菜刀剁在骨肉上的声音,还有文筠疯狂的咒骂:“狐狸精!狐狸精!叫你到处发骚!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丰乐容一脚踹开门,整洁的厨房里,季香荧倒在地板上,文筠正跨坐在她身上死死压住她,手里的菜刀上下挥舞,一次次重重地砍在季香荧身上,被菜刀带起的鲜血如细碎的花朵在半空绽放,又凋落在文筠癫狂的脸上。

死亡的腥甜很快充满了不大的厨房。

季香荧的胸口、手臂、肩膀上满是深深的豁口,血流了一地,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惨白的双唇徒劳地翕动着,瞳孔已经开始放大,只有身体还随着菜刀的起落在小幅度颤动。

“你在干什么?!”丰乐容大吼一声。

文筠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目光很迟钝,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丰乐容脸上。

接着她缓缓裂开嘴角,就像一个受控的木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尖而细的声音如同用指甲挠黑板般刺耳,她说:“亲爱的,我终于把勾引你的那只狐狸精杀了,她死了,你是不是就愿意回到我身边了?”

“疯子!”丰乐容看着浑身是血的文筠,终于忍不住骂道:“谁他妈是你亲爱的,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杀季香荧!”

“我杀的不是什么荧。”文筠提着菜刀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机械地一步步走向丰乐容:“我杀的是狐狸精呀!”她指着地上已经断气的季香荧,讨好地笑道:“你看,亲爱的,她是狐狸精,她死了,你是不是就会重新爱我了?”

丰乐容被她逼的后退一步:“妈的,疯婆子!”

文筠脸上的笑容顿时像被石膏凝住了,她嘴角依旧上扬着,眼睛里却满是怨愤,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让她沾满血污的脸显得异常扭曲,她尖叫道:“即使她死了你还是不肯继续爱我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你,你却背叛我?!!”

她越说越激动,重新挥舞起手里的菜刀,像匹发疯的母狼径直朝丰乐容扑去:“那你就去死吧!即使死你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柯栩及时拽了宁子善一把,把他拉到远离战火的地方,莫陌陌躲在他俩身后,津津有味地看着文筠和丰乐容一个追一个躲。

丰乐容有些招架不住疯狂的文筠,朝看吃瓜三人组大喊道:“你们别看了,快来帮我把这个疯婆子控制住啊!”

吃瓜三人组不为所动,丰乐容觉得,如果现在给他们一盘瓜子,三个人可能还会边磕瓜子边对自己的躲避姿势品头论足。

“我们真的不去帮帮他吗?”莫陌陌问。

柯栩似笑非笑道:“别人的家务事,我们外人怎么好插手呢?”

大致是发现他们真的不会来帮自己,丰乐容也不装了,眼底凶光迸现,一把抓住文筠用菜刀砍向自己的手,用力一推,菜刀便被他扭转到文筠脖子上,“唰”地一下,刀锋闪过一道银芒,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文筠的颈动脉,鲜血在压力下陡然喷出一米来高。

文筠不可思议地瞠视着丰乐容,最终如同失去动力的机器般倒了下去。

丰乐容喘着粗气,眼中的杀意还未散去,阴鸷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文筠,抬脚把她手里的菜刀踢开,又在地板上狠狠蹭了蹭脚,鞋底沾上的血在地板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擦痕。

最后他抬头看了剩下三人一眼,眼里流转着不明意义的光,却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呀。”莫陌陌伸长脖子看着丰乐容背影:“这样感觉更可怕了诶。”

柯栩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看了看地上两具尸体:“晚饭怎么办?”

莫陌陌&宁子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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