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谢谢

走廊里,叶振野正站在窗边,和桑瑾玉说着什么。

他靠在窗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表面的,底下的波涛汹涌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见。

叶振野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刘镇鹏的组织已经被‘彼岸’一锅端了,所有据点全部清剿,涉案人员全部移交警方。他的罪行证据确凿,多起命案加上贩毒,被判了无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监狱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的后半生不会好过。”

桑瑾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至于刘萍,”叶振野顿了一下,“按照你的意思,关在京都的精神病院里。那边的院长我已经安排好了,每天都有‘特殊照顾’。她的余生会比顾熹那两年难熬十倍。”

桑瑾玉的睫毛颤了一下。

“十倍不够。”他说,声音很低,很冷,像是从冰层下面渗出来的水。

“我明白。”叶振野点了点头,“我会安排的。”

“南子轩那边呢?”

“南慕远当晚就做了DNA检测,确认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南子轩被赶出了南家,阿行派人一直注意着他的动向。跟着的人回复说,南子轩被人包养了,这一个月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叶振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个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过不了普通人的日子,只能走那条路。”

桑瑾玉沉默了一会儿。

“南慕远呢?”

“被董事会开除后就整天买醉。南氏现在暂时由南川坐镇,但毕竟年龄大了,所以瑾承找了专业经理人帮忙打理。南川只是稳住局面,等顾熹好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桑瑾玉的表情。

“等顾熹好了,南氏还是要交给他的。”

桑瑾玉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想起小鱼儿最喜欢这样的天气。

“小鱼儿,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出去晒太阳吧。”他总是这样说,然后拉着他的手,跑到阳台上,搬两把椅子,一人一把,并肩坐着晒太阳。

阳光照在小鱼儿的脸上,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很幸福。

“玉哥哥,我好喜欢晒太阳。”

“为什么?”

“因为晒着太阳的时候,就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不存在了。”

桑瑾玉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叶振野,又看了看走过来的韩予初和林萧行。

他微微弯腰,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说得很轻,但很认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真诚的感激。

感谢这些兄弟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感谢他们为小鱼儿做的一切。

几个人都被桑瑾玉这突然的一声“谢谢”整得有点愣神。

他们认识桑瑾玉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两个字。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骄傲的、强势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他习惯了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情,习惯了把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吞进肚子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此刻,他说了“谢谢”。

不是因为他变软弱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一个人扛不住。

林萧行走上前,拍了拍桑瑾玉的肩膀。

“都是兄弟,用不着。”

他的手掌很重,拍在肩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不需要太多言语的安慰。

“进去吧。”

桑瑾玉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一直热闹到下午。

大家轮流和顾熹说话,每个人都说了很多很多。

冷星画坐在床边,握着顾熹的手,给他讲海边房子的样子。讲阳台上的摇椅,讲花架上的茉莉花,讲推开窗就能看见的大海。

“等你好了,我们就搬过去住。你、我、玉哥哥、夜哥,我们四个人,还有一条狗。你不是一直想养一条狗吗?我查过了,金毛最适合你,温顺又聪明,还会陪你玩。”

祁夜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上,安静地听着。

韩予安和宁阳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韩予安在给顾熹讲学校里的事情,讲他们班的篮球赛赢了,讲宁阳考试考了第一名,讲食堂新出了一个很好吃的菜。

“等你回来,我请你吃。”他说。

宁阳在旁边补充:“熹儿,你不在,予安都不怎么笑了。你快点醒过来吧,让他笑一笑。”

沈渝坐在床的另一边,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这些年》。他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声音很低。

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年轻人围在自己儿子身边,心里百感交集。顾母靠在顾父肩上,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熹儿有这么多好朋友,”她轻声说,“真好。”

顾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四点左右,大家陆续离开了。

冷星画和祁夜先走的,说要回去给房子做最后的布置。韩予安和宁阳也要回学校了。沈渝最后走的,他把手机收起来,摸了摸顾熹的额头。

“渝叔叔明天再来。”

顾父顾母也去酒店休息了。顾母走之前握着顾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眼泪又掉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顾父把她拉走的。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剩下了顾熹和桑瑾玉两个人。

桑瑾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云朵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像一幅油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病床边,坐下。

他从自己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那是顾清欢在抢救室外面给他的那封。信封上写着“玉哥哥”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他把信封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信封是白色的,很普通的A4纸折成的。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贴纸,没有彩笔画的图案,只有三个字“玉哥哥”。

他认识这笔迹。

是小鱼儿的。

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横平竖直,撇捺舒展。他写“玉”字的时候,最后那一点总是点得很重,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桑瑾玉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地抚过,从“玉”字到“哥”字,从“哥”字到“哥”字,来回地抚摸着,像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封得很严实,胶水涂得很均匀,一看就是认真封好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小鱼儿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涂着胶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折好、压实,确保它不会自己打开。

他把信封重新放回掌心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地挑开了封口。

胶水已经干了,很容易就揭开了。他把手指伸进去,夹住里面折好的信纸,慢慢地抽出来。

信纸也是白色的,折成了一个小小的长方形。他把它展开,铺在膝盖上,低下头,开始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