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致我此生唯一

致我此生唯一:

桑瑾玉同志,此刻的你是不是在偷偷掉金豆豆,是不是没有洗脸,没有换衣服呀。

嘿嘿,那可不行哦,你的小鱼儿是很爱干净的,所以小鱼儿的老公也必须爱干净哦。

快去快去,把自己打扮得帅气一点。

嗯……穿什么呢?穿我第一次给你买的那件大衣吧,帅气但又少了点距离感,别整天都穿西装,让人感觉你总是冷冰冰的。

桑瑾玉看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衣——正是那件。顾熹第一次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的,面料很好,剪裁也很合身。

他穿着这件大衣来的。

不是因为顾熹在信里写了,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打算穿这件。这件大衣是小鱼儿最喜欢的,每次他穿这件,小鱼儿都会多看他几眼,然后笑着说“玉哥哥今天好帅”。

他继续往下看。

玉哥哥,生命的长度我们无法改变,但因为有你,它的厚度变得无比珍贵。

如果我没有撑过去,不要难过好吗?能遇到你,能和你相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你就是我生命里的光,从我出生就一直在为我照亮前进的路,给我保驾护航,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牵挂。

我不劝你接受新的感情,因为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一样。

可是,玉哥哥,这辈子欠你的我还不完了,但欠爸爸妈妈的你能帮我吗?

帮我好好照顾他们,好吗?

我知道上次我被下病危通知书时你所做的所有事,但不要着急好吗?

我会等着你,等你替我看完这个世界的风景,等你尝遍世界上的所有美食,等你真真切切的为自己活一次。

只为自己活一次。好吗?

桑瑾玉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湿润。他慌忙用手去擦,怕把字弄花了,但越擦越花,最后只好把信纸拿远一些,不让眼泪再滴上去。

他继续看。

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变成风里的花香,变成你身边的每一个小幸运,一直陪着你。

所以笑一下,别哭好吗?

我爱你,桑瑾玉。

你的唯一,南熹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桑瑾玉把信纸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此刻的桑瑾玉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看见第一句时眼泪就已经慢慢模糊了视线。

“小鱼儿,你说我是你的老公,可我还没有听你喊过我呢。”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他想起信里顾熹写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你让我去海边,可去海边是我们一起决定的,没有你我去还有什么意义。

外边的世界再美,可我的世界没有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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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照顾爸爸妈妈,我知道你是在找理由让我活下去,可是小鱼儿,没有你我连呼吸都是痛的呀。

你不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桑瑾玉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南熹……南熹。”

桑瑾玉握住顾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低头哽咽地喊着顾熹信里的落笔名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顾熹微凉的手背,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顾熹的指缝。

桑瑾玉怎么也没想到顾熹会用自己的原名落笔。那个“南”字,是所有悲剧的开始,是顾熹被囚禁两年暗无天日岁月的源头,是他最想撕碎、最想遗忘的过去。

可顾熹偏偏用它来落笔,桑瑾玉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用最真实的自己来告别,是想告诉他,他早已不再被那个姓氏所困,他接纳了全部的自己,包括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往。

可这份接纳里,藏着的是怎样决绝的告别啊。

他的指腹摩挲着顾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那上面还残留着输液留下的浅浅针印,新旧交叠,密密麻麻。每一道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提醒着他这些日子顾熹受了多少苦。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他颤抖的背影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桑瑾玉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然后——

有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从病床上传来的。

“玉……哥哥,不哭。”

一句很轻很轻带着沙哑的声音让桑瑾玉停止了哭泣。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千钧雷霆。

桑瑾玉整个人僵住了。他保持着低头握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甚至忘记了呼吸。心跳在这一刻仿佛也停止了,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玉哥哥,不哭。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熹的脸。

顾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挣脱什么束缚,眼皮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要睁开,却力不从心。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细微的气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桑瑾玉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眨眼睛,生怕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因为在顾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他出现过太多次幻觉了。他无数次听见顾熹叫他“玉哥哥”,每次他都欣喜若狂地抬头,却发现顾熹依然安静地闭着眼睛,监护仪的声音依然单调地重复着,病房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看见了顾熹眼皮的颤动,看见了他手指细微的蜷缩,看见了他嘴唇的翕动。

“小鱼儿,是你在说话,玉哥哥没有听错对吗?”桑瑾玉站起来俯身轻轻抚摸着顾熹的脸颊,他的手指在颤抖,触碰到顾熹皮肤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度——不是输液后残留的冰凉,而是活生生的、属于顾熹的体温。

顾熹的眼皮又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桑瑾玉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扼住了。

那双眼睛有些涣散,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可那是顾熹的眼睛,是他在梦里反复看见、醒来却只有空荡荡枕边的眼睛。

顾熹的目光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聚焦在桑瑾玉脸上。他看见了一张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脸,红肿的眼睛,青黑的眼圈,杂乱的胡茬,还有那张脸上此刻难以置信的、近乎虔诚的表情。

顾熹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笑的意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桑瑾玉:我回来了。

桑瑾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他哭出了声,压抑了一个多月的哭声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哽咽,所有的恐惧、无助和煎熬。他握着顾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那些眼泪浸湿顾熹的掌心。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不是梦。

顾熹的眼皮又颤了颤,他在努力地回应着桑瑾玉的不安,手指微微用力,试图回握住桑瑾玉的手。那个力度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可桑瑾玉感受到了,那是顾熹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醒过来了。

这一刻桑瑾玉可以确认,刚刚自己没有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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