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你能陪我睡会吗?

顾熹知道自己这几次住院让爸妈担心了,他也没想过自己一句话就能让爸妈放下心里的怨言。那些担忧和心疼是日积月累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所以他只是冲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顾母收拾了一下情绪,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刚醒,需要多休息。我去问问韩医生看看你可以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点。”

她说着就要转身,桑瑾玉连忙开口。

“阿姨,小鱼儿现在可以吃点好消化的粥。我刚刚已经给家里张妈发过消息了,一会她做好了会送过来。”他顿了顿,目光在顾父顾母脸上来回看了一下,“你和叔叔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现在小鱼儿醒了,你们也可以放心好好休息了。”

他的声音很诚恳,带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妈妈,你和爸爸去休息吧。”顾熹附和着桑瑾玉的话,声音虽然沙哑,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没事了,这里有玉哥哥呢。”

他说“玉哥哥”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像是在舌尖上含了一颗糖。

顾父知道孩子刚醒,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情绪需要消化。他拍了拍顾母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是那种夫妻之间才有的默契。

“走吧,让两个孩子好好说会话。”

顾母看了看顾熹,又看了看桑瑾玉,终于点了点头。她俯身在顾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可顾熹感受到了妈妈嘴唇的颤抖。

“好好休息,妈妈明天再来看你。”

她直起身,和顾父一起走出了病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顾母压抑的哭声和顾父低低的安慰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了,消失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顾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轻,手抬起来的时候都在微微颤抖,可他的眼神很认真。

“玉哥哥,你能陪我睡会吗?”

桑瑾玉看着他,心里像是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顾熹的床是特制的加宽病床,可上面布满了各种管线——心电监护的导联线、输液的管路、引流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

“小鱼儿困了就闭上眼睛睡会,玉哥哥就在旁边坐着,哪也不去。”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和顾熹保持着刚好能握住手的距离。

顾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有疲惫,有虚弱,可更多的是一种桑瑾玉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安定,一种不再漂泊的笃定。

“玉哥哥,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顾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可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桑瑾玉哪里能受得了顾熹这个样子。

他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停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侧躺到了顾熹身边。他避开了所有的管线和仪器,只占据了床沿很小的一块地方。

顾熹往他怀里轻轻蹭了蹭。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寻找温暖的地方。他的额头抵着桑瑾玉的下巴,呼吸浅浅地落在桑瑾玉的锁骨上,温热的,真实的。

他抬起头,眸光微闪,里面有千言万语,可最后只说出了短短的一句:“玉哥哥,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任性了,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差点没能回来。

桑瑾玉攥紧他的手,力度大得让顾熹的手指都有些发麻。可顾熹没有挣开,他只是安静地任由桑瑾玉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颤抖。

自从顾熹出事以来,桑瑾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都是顾熹吐血昏迷的场景。那些画面像是被钉在了他的视网膜上,顾熹苍白的脸,嘴角蜿蜒的血迹,监护仪上骤然下降的曲线,走廊里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手术室上方亮起的红灯。

他像是被困在那个噩梦里出不来,反复看着自己的爱人痛苦,反复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白天的时候他能用理智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可每到深夜,那些恐惧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桑瑾玉一只手轻轻摸着顾熹的耳垂,那是他下意识的习惯动作,每次顾熹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他都喜欢轻轻摩挲他的耳垂,感受着那一点柔软的触感。他俯身在顾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嘴唇触碰到微凉的皮肤,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崩塌了。

他双眼微闭,睫毛轻颤,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泪水夺眶而出。

那些眼泪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滴落在顾熹的头发里。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身体在发抖,那种颤抖从胸腔开始,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手臂,最后传递到他们交握的手上。

顾熹感受到了桑瑾玉身体的颤抖,他感受到了那些压抑了一个多月的情绪此刻正在崩塌。他看见了桑瑾玉夺眶而出的泪水,看见了他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可此刻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他的玉哥哥很少在他面前哭。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那些他被噩梦惊醒的夜晚,那些他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凌晨,那些他因为药物反应吐得昏天黑地的午后,桑瑾玉永远都是温柔的、镇定的、可靠的。

他会轻轻拍着他的背,会低声说着“没事的,玉哥哥在”,会用温暖的掌心捂住他冰冷的手。

可此刻,这个永远坚强的人,在他面前崩溃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