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不用叫我桑先生,可以叫我瑾承

他帮顾熹把床慢慢摇起来,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又检查了一下枕头的位置,确保他不会滑下去。

“要喝点水吗?”

顾熹想到昨天那一口小米粥带来的痛,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那种疼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哪怕只是一口水。

桑瑾玉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但他没有勉强,只是默默地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

顾父顾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年轻人。他们知道这些孩子都是自己孩子的朋友,那些在顾熹最艰难的时候不离不弃的人。

她把空间让给了他们,拉着顾父往沙发的角落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清欢站在自己父母身边,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顾熹身上,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

她脑子里想的还是顾熹写给她和父母的那封信。那封信她在收到顾熹醒的第一时间就打开看了,并且看了好多遍,每一遍都哭得喘不上气。在她看完信的时候,她庆幸信没有让父母看,如果妈妈看到那些话,可能会当场晕过去。

她也不知道感谢了多少次老天爷。感谢他让弟弟活下来了,感谢他没有把那个臭小子带走,感谢他给了他们一个继续做一家人的机会。

但她心里还是生气的。生气顾熹的安排,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后事、遗产、甚至葬礼上放什么音乐,每一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妥当的让人觉得他早就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

可是此刻,看着床上和朋友说笑的顾熹,看着他那张虽然苍白但带着笑意的脸,顾清欢心里的那些生气突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那些眼泪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那么安静地、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擦一下,他看见会伤心的。”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顾清欢看着自己眼前递过来的手帕,愣了几秒。那是一块很素净的手帕,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很平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那块手帕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温柔,这个年代还用着手帕的人,该是一个多么细心而温柔的人啊。

“谢谢。”她低声说,用手帕按了按眼角。擦完眼泪后,她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人,这才注意到是桑瑾承。

“桑先生,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她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可她已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不用客气。”桑瑾承微微弯了弯嘴角,“好的。”

桑瑾承给人的感觉和桑瑾玉完全不一样。

桑瑾玉是周身自带疏离感,不掺半分温情,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而冷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只有在顾熹面前,那把剑才会收起锋芒,变成一汪温柔的水。

而桑瑾承却是眉眼温润,语气轻柔,待人谦和包容,浑身满是治愈的柔软。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在他的树荫下歇一歇脚。

“不用叫我桑先生,可以叫我瑾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顾清欢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啊,哦,好的。”顾清欢捏着手里的手帕突然有点紧张,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因为顾熹的信眼泪横流的样子。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的边缘,那个动作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桑瑾承看着顾清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不大,可是很清澈,像是山涧里的溪水流过鹅卵石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

房间正在说话的几人,眼神瞬间全都看了过来。

顾清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立马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但她又想了一下,自己也没干啥呀,为什么这么尴尬?

而且还……有点害羞?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桑瑾承看着大家,微微点头致意,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眼角还带着笑纹。

大家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又各自收回了视线,继续和顾熹说话。

顾清欢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块浅灰色的手帕,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太正常。

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顾熹苍白的脸上,也照在每一个人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顾熹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虽然眼里还有心疼,可脸上已经有了笑容;姐姐站在那边,脸红红的,不知道在和桑瑾承说什么;星哥哥和夜哥在斗嘴,小安在旁边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事情。

而他的玉哥哥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告诉他: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顾熹微微侧过头,对桑瑾玉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浅,可很真。里面没有勉强的成分,没有讨好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想要对这个人笑一笑。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而嘹亮,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

是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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