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宴会12-清算

顾熹的身体晃了晃,桑瑾玉立刻上前扶住他。刘萍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下去。

“还有,她之所以刚发现怀孕的时候不离婚,是因为她不想你像她一样,被人说是没有父亲的小孩。所以她最痛的那些年,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你。”

啪——

这次这个巴掌不是顾熹打的,也不是桑瑾玉打的,而是本来一直在后边的顾清欢。

顾清欢眼眶通红,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她的手掌还在发麻,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你这个疯女人!”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姑姑之所以会去游乐场,是因为两个孩子她都看得一样重要!为了肚子里未出世的宝宝,她可以谨小慎微;为了熹儿,她可以勇敢无畏——你这种自私的人永远都不会懂爱是什么!”

所有人都没想到顾清欢会站出来。那个温柔安静的顾清欢,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决绝。

顾熹看着为自己勇敢站出来的姐姐,心里的那种绝望好像都慢慢变淡了。

他拉了拉顾清欢的裙子,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姐,谢谢你们,我没事。”

其实这些话顾熹十四年前就听过一次了。那个四岁的孩子,被关在陌生的房间里,听着一个疯女人笑着告诉他——是你害死了你妈妈。

那时候的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没有人帮他,没有人保护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熹转头看着韩予初和冷星画几人站的地方,看着他们眼里的担忧和心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有朋友,有姐姐,有爷爷,有玉哥哥,有爸爸妈妈。他不再是那个被关在黑暗里的小孩了。

他转身走到刘萍身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记得你十四年前对我做的事吗?你的下半辈子,就慢慢去体会吧。”

他的目光移向南子轩。

“还有你的儿子,我相信他没有南家少爷的身份,应该也会过得挺好的吧。”

顾熹话落,严七就让人把刘萍带下去了。

刘萍被人押着边走边喊,声音尖利而绝望:“你不要动轩儿!轩儿没有做过那些事!那些事都是我做的,跟他没有关系!”

可宴会厅里,根本没有人听她在说什么。

“好了,刘先生。”顾熹转过身,看着刘镇鹏,“你是不是也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严一,把整理好的东西和刘先生一起,扔到警局门口。”桑瑾玉听完顾熹的话后,立刻吩咐身后的严一。

一样的过程,刘镇鹏也被押出去了。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以及比法律更可怕的——彼岸的清算。

剩下的就只有南慕远了。

顾熹走到南慕远跟前,仰起头看着这个曾经应该叫他“爸爸”的男人。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自己的父亲。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期许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期许南慕远还记得,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看到南慕远脸上那怔愣的一瞬,顾熹眼里那唯一一点对南慕远的期许,落空了。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一个抛弃妻子的男人还记得妻子的忌日吗?期待一个默许别人杀害自己妻子的人还记得她的存在吗?

“算了,没必要了。”顾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知道也无所谓了。我想,她也不希望你再打扰她。”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南慕远,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我最后再问你一件事,希望你可以回答我。”

顾熹没有等南慕远回答,就继续说下去。

“刘萍说,你之所以出轨,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心脏病。可你明明是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出轨了呀。”

顾熹此刻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他在等,等南慕远的回答。

时间过了大概一分钟。宴会厅鸦雀无声,就好像大家都在等一个回答。

“回答我,为什么?”

顾熹的声音骤然升高,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

南慕远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老了十岁。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比较合理但又很残忍的话。

“因为四个月的时候就查出来,你有先天性心脏病。”

顾熹往后退了一小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滴答滴答落下。他抬起手背胡乱地擦着,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是呀,我怎么忘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他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突然伸手揪住南慕远胸前的衣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拽向自己,直视着南慕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有不解,有委屈,还有一丝被压在最深处的、对父爱的渴望。

“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要让我出生?”

他的声音在发抖,揪着衣领的手指也在发抖。

“该死的人是我,为什么要默认刘萍她们伤害妈妈?为什么在妈妈去世后,对她的身后事不管不问?”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死死地盯着南慕远。

“你知不知道妈妈的骨灰在殡仪馆整整放了三天,三天没有人领取。要不是舅舅去殡仪馆接回妈妈的骨灰安葬,或许我现在连真正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顾熹松开一只手,指着南慕远心脏的位置,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

“南慕远,你有心吗?”

南慕远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他猛地甩开顾熹揪着自己衣服的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被揪皱的衣领,情绪激动地说:“为什么让你出生?哈哈哈,要不是你妈妈和你爷爷拦着,你以为我会让你出生吗?”

这句话成功惹怒了在场的几人。桑瑾玉和冷星画眼看就要上手打人了。

顾熹开口拦住两人:“让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

南慕远看着没有上前来的两个人,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继续说下去。

“你妈妈在娱乐圈就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不管干什么都会掀起很大的风波。我以为她慢慢隐退后,光芒就会收敛很多。可没想到老爷子会让她帮我管理公司。更让我意外的是,她的管理能力也很出色。”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怨气。

“就好像我走到哪里,大家看到的都只有她。明明我才是南氏继承人,明明我才是南家的血脉。可所有人都在说——南慕远运气真好,娶了慕烟儿。南慕远算什么,没有慕烟儿他什么都不是。”

南慕远的声音越来越高。

“所以——”

“所以什么?”顾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所以就因为你这个可笑的嫉妒心,你抛妻弃子,算计自己的亲生父亲?”

“哈哈,你成功了。因为你,妈妈一尸两命。也因为你,那两年的不适宜用药让我有了凝血障碍,现在应该也没有办法在做心脏移植手术。你成功了。”

他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太可笑了。”

刚刚南慕远挣脱开顾熹的时候,桑瑾玉就已经冲上前抱住了摇摇欲坠的顾熹。而此刻,顾熹说完这句话后,浑身的力气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慢慢在桑瑾玉怀里往下滑。

“小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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