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病危 贺承风去了洛杉矶,……

贺承风去了洛杉矶, 谢宁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只是他接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大好,谢宁问, 他只说有事。

谢宁就没再问了。

没过几天, 在和唐嘉吃饭的时候谢宁知道了,原来是他爷爷病危了。

谢宁怔了很久, 她听过几次贺承风跟他爷爷打电话问候,偶尔几句话,问身体如何,听上去不算多亲近。

但是谢宁又觉得,对贺承风来说, 那已经算是足够亲近了。

他应该会难过。

为什么不跟她说呢,她可以陪他的。

贺承风见到了他爷爷最后一面, 但也就是一面而已,话也没说,已经认不清人了, 人老了, 走得快, 没遭什么罪。

消息封闭,也还是有一些媒体报导, 那个年代的作家被时代遗忘,离世也掀不起多大的话题, 已经占不了多大的报纸板块了。

有些亲戚在, 看上去体面, 却也肮脏,人还没下葬,就已经开始问遗嘱, 又惦记着房子里的那尊金身像。

楼下吵吵嚷嚷。

贺承风站在三楼的书房,他想,这层楼原来这么小吗?记忆里很大似的。

窗户推开,桌子上的书页翻飞作响。

他过去轻拿起一本,满满的注释,又放下,看见旁边的文心雕龙。

他爷爷人古怪,不大亲近人,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他爷爷取的,承风,承继风骨,什么风骨?他不知道。

或许是想让他也一辈子写文章做学问?可惜贺承风不是那块料。

几个孩子里只有他跟老人算亲近,那是因为有次小时候他爸妈吵架,谁也没管他,他那时候好像五六岁,去找信封,然后拿了钱,找邻居。

他请邻居帮忙把他送到信封上的这个地址,下车的时候整整衣服,郑重去敲门,他还记得他爷爷开门看见他,愣了半天,然后把他抱进去了。

那大概算是爷孙俩熟悉的开始。

没过几年,唐竟思接他回国了,其实在那几年里面唐竟思就很少在家,她本来就是意外结婚生子,一切都很冲动。

回国几年之后,又来国外上学,假期偶尔来拜访,可惜时间太莽,亲情也都撞得有点忽轻忽重。

他拿起那本文心雕龙,翻了翻,记得自己还背过几句,可是当时什么都不懂,现在也不大懂。

手机响,他看见来电号码,手指停顿。

刚好此时有人上楼,贺承风转头看见他父亲,父子俩面面相觑,没什么话好说。

贺承风还记得他对自己不管不问,也记得他跟唐竟思吵架的时候一把推开他,说,如果她走,就把他扔出去,也真的把他扔出去过。

“你妈还好吗?”

先问了这么一句,贺承风耐着性子,答:“挺好的。”

电话太久没接,挂断了。

父子俩没说几句话,贺承风又下楼去寻清静地方,偏头瞥见叔伯在那高谈阔论的嘴脸,大步走出去。

他靠在房子后面抽了根烟,拿出来手机,又放回去。

手腕上的红线在烟雾间隐现。

谢宁临时接到任务,齐寻说,唐竟思需要出国,最好她能亲自护送。

谢宁大概想到了唐竟思要去哪里,应该是去参加葬礼,谢宁接下任务,暗中护送。

她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有私心的任务,贺承风没有让她去,但是她机缘巧合下还是到场了。

在葬礼当天飞机落地,是一个好天气,唐竟思想尽一份悼念和尊敬的心意,风尘仆仆赶到了。

布兰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宁隐在高处,穿了一身黑色,耳麦开着,对讲别在腰间。她目光扫视,看见了贺承风。

远远地。

贺承风回头看了一眼遗像,看见他母亲的身影,却没上前去。

他也谈不上难过,心里平静,人总是要死的。

逆着人,他往远处去走,却忽然被挡住了去路。

掀起眼,愣了一瞬。

任溪笑,“好久不见。”

贺承风愣了下,后退一步,“确实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任溪说:“看见报纸了,就来了,毕竟,我也见过你爷爷呢。”

贺承风没说话。

任溪侧身,邀请的意思问:“一起走走?”

谢宁看着那边的两个人,沿着外围在走路聊天,她让自己别开了目光,脑袋却控制不住地垂下去,又想起那幅画面。

她想,贺承风根本不需要她的陪伴和安慰,怪不得他老说她傻,是挺傻的。

她笔直地站在那里,心里却有什么塌了一块,碎屑四溅。

任溪想起她见到他爷爷那次,是不那么愉快的经历,她跟贺承风在一起,任溪确实很喜欢他,可是总觉得他太理智,也很冷静,两个人始终有距离感。

主要她觉得是贺承风心里有那么个范围,不容人进去。

她还记得她的朋友评价贺承风,风流眼,薄情相,不适合做男友,任溪不信邪。

在一次暑假,她知道贺承风去了他爷爷那里,两个人联系不多,她开车去找他,想拜访,想踏进那个范围。

却发现,他好像不大喜欢惊喜,虽然也礼貌地接待了她,但她却感受到了更强烈的疏离。

跟他谈恋爱是个挺累的事,任溪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坚持那么久的,你跟他撒娇生气无理取闹他都不怎么接招,也会出去吃饭,会特别大方给买东西,像普通情侣那样,可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什么幸福。

她甚至觉得,同意在一起只是他一时冲动,她始终记得他那时接过她花那一瞬的神情,眼神似乎并不是实落在她脸上的。

任溪在提分手的时候有那么一点试探的意思,只要他开口,她愿意考虑跟他一起回国。

但是他却头也不回地离开,没看出一点不舍。

“你知道我回国了吗?”

“听季寒说了,国内发展很好,大有可为。”

任溪背着手,看他,“那贺总给个机会让我先落地适应一下?”

贺承风礼貌笑了一下,“你还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我有关注你们公司人工智能领域的进展,我研究的就是这个,你确定不要我加入?那可是你的损失。”

她说的是很客观的事实,那个时候的人才有多难得呢,黄苏木的团队目前确实需要加人,原本就有这个打算。

贺承风犹豫了,只几秒,他说:“银光当然欢迎能人加入,等回国联系。”

任溪应声说好,也看出他的态度,客观,没有掺杂其他,垂眼看见了他手腕。

唐竟思没有耽搁太多时间,贺承风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要走了,贺洲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一家人,竟然难得地站在一起。

隔了不知道多少年。

贺承风却并没有一点怀念的意思,只是浑身都炸毛一样不舒坦。

唐竟思对着贺承风问了几句话,她也不经常跟贺承风碰面,大概到了年纪就总是要唠叨一下婚事,担心她这个儿子最后真的孤家寡人。

唐竟思眼睛看到不远处的任溪,问:“那是女朋友?”

贺承风说:“前女友。”

布兰在后面,稍稍抬了下头,眼神望过去一点。

贺洲插嘴,“合适的话就再试试,你也该结婚了。”

“嗯,再说。”

贺承风懒得多说字,能省就省,不想在这个场合吵起来。

布兰皱了眉,伸手把对讲的声音调低了一点。

谢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唐竟思准备离开的身影,拿起对讲,提醒周围注意戒备,机械又高效地执行着任务。

几辆车护送,悄悄来,又悄悄走。

谢宁在第二天下午回到北城,她太累了,还是回了玉泽园,因为冰箱里还有提拉米苏。

她吃了很多,躺在按摩浴缸里的时候想了很多事。

她想,贺承风应该很快就会提分开了吧。

那样也好。

谢宁趴在床上,就睡着了,睡得有点沉。

贺承风在葬礼结束后就回来了,跟谢宁前后只隔了几个小时落地,遗嘱他不关心,只拿走了几本书。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床上的人。

放轻脚步,去洗澡了。

房间昏黑,谢宁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到下巴被捏开,湿滑有力的舌探进来,把她追来逐去,忽轻忽重抿咬,有点痒,也有点痛,耳垂和脸上都湿漉漉的。

睁开眼,她看见了贺承风,他在亲吻她的肩背,见她醒了,掌着她的腿,压着进去。

谢宁闷哼着声音,推了很久,她咬着唇,脑袋锤在枕头里,攥着手心,背贴着他升温的胸膛。

他滑开那点布料,重重地,又掀开被子,眼睛盯着下面,宽掌抚摸她头发。

谢宁脸埋在枕头里,一直没说话,闷沉破碎的声音断续。

往常都是贺承风抱她去洗澡,因为结不结束是看他要几次,但是今天谢宁在他弄过一回之后就自己爬起来去浴室了。

贺承风坐在那,看她出去,皱了眉,他眼睛瞥向枕头,盯着那一片湿渍。

谢宁出来,贺承风倚在床头,伸手,“过来。”

谢宁走过去,贺承风扯她靠在自己身上,扳起她脸,端详着,拇指按了按她薄薄的眼皮,滚出来一点泪花,深皱眉,“哭什么?”

谢宁瞥见枕头,说:“是汗。”

“……累了?”

“嗯。”

“那睡吧。”

她沉默着躺过去,背对着他。

最开始就是这样,老是背对着他睡,后来被他抱着睡就面对面,现在又这样。

他让她转回来,谢宁缓慢地转了,变成平躺的样子。

贺承风皱着眉头,靠在床头坐了一会,看着她闭上眼睛,脸是往另一边偏的,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他想跟她说会儿话的,可是谢宁却很累似的,好像也不想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拿起烟出去了。

他一出去,谢宁就睁开了眼,又转过去,缩成一团,睡了。

贺承风回来,站在床边,看了一会,躺过去抱住她,鼻尖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把人搂紧,闭上了眼睛睡觉。

在第二天餐桌上的时候,贺承风才说他离开这几天是去干什么了,谢宁听完,只轻声说了句节哀。

看上去不大意外,对上贺承风疑惑眼神,她平静说:“我听唐嘉姐说了。”

贺承风嗯了一声,想起那通电话,就说:“我看见你给我打电话了,当时在忙。”

他不想在那时候接她的电话,心情不好,人跟亲近的人往往控制不住情绪,贺承风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生死是常事,再加上他也确实是冷血,并不多伤心,也就没回电话。

谢宁低着头,嗯了一声。

贺承风看着她,眉心隐约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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