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还不了

“我们也不知道你会去哪,只好隔一段时间回你姥姥这里看看,这半年我们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你知不知道?”

然后呢,要他报销路费吗?

纪之礼眉头微蹙,“怎么不说话?这半年来你都在做什么?状态怎么样?”

纪童从僵木状态抽离,“我很好,你们忙你们的。”

纪之礼:“你爸爸以后会把重心放在国内,以后我会留在国内陪着你。”

说完,纪之礼紧盯着纪童脸上的变化。

“不用,你去做你的事,我不用人陪。”

“不用人陪?”纪之礼眉头又紧了下,“除非你跟我去医院,让我听到医生说你的病好了。”

纪童胸膛起伏两下,沉声开口:

“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一早我就说了,帮完你们的忙,不管我是死是活,生养之恩就当我还你们了,你们别再联系我。”

纪之礼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几分,“纪童,你都二十六了,能不能懂点事?生养之恩是你能还得?”

“…我这样,还不能偿还吗?”

“怎样你都还不了!”纪之礼嘴唇颤抖着,“除非你让我肚子上剖腹产的疤痕消失,你也从没在我身体里待过。”

纪童发出一声嗤笑,“纪之礼…你快五十了吧?你能不能也成熟一点?孩子是你们自己决定生的,不是我愿意给你们生的。”

“你喊我什么?”纪之礼脸色僵硬。

“我不会再喊你妈妈了。”纪童说。

他弟弟吴纪原上前来,“哥,从你去替我去安全队后,妈妈每天都去教堂为你祈祷,她…”

吴纪原想说他们妈妈不是不在乎纪童,可他觉得这话好无力,他说不出来,即使他真的认为妈妈是在乎哥哥的。

“好,我知道了。”纪童轻扬唇角,“谢谢你们,托你们和主耶稣的福,我活着回来了。”

纪之礼眼底猩红,逐渐蓄满液体。她抱着皮草的手臂垂下去,雪白的毛绒耷拉在地板上。

“难道你要恨我一辈子?”

“嗯,恨你一辈子,所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

纪童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的落在他脸上。

纪童随之应声倒地。

“吴有康你在干什么!”纪之礼扯住吴有康衣领。

吴纪原赶紧上前去扶纪童。

吴有康蹲在地上,抓着纪童衣领把他提起来,“你妈妈天天因为你以泪洗面,你心怎么这么硬啊纪童?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们?”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我们只疼你弟弟?不心疼你?”

纪童发出一连串的笑声,笑到最后,两滴泪从他眼角无声滑落,“你们心疼我?”

“你们心疼我会让我替吴纪原去联盟安全队?会让我替他去战.场?会让我替他去死?”

吴有康哑巴着,面对纪童的质问,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两年半前,从来只会在新年回来的纪童父母,在一个普通的,不是任何节日,也不是任何纪念日的一天回国了。

纪童当时十分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毕竟在过去,他一年也未必能见上他爸妈一面。

那天一见面,他就觉得他爸妈有点奇怪,对他格外的殷切,且小心翼翼。他的生活、工作,都仔仔细细的问了特别多。

这在过往是从未有过的。

纪童一看就知道他爸妈有事。他便直接问了出来:“爸妈,你们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当时他还笑着的,心说有事直接说就好了,他是他们儿子,有什么不能答应他们的。

而后来,他父母对他说的话,提的请求,几乎摧毁了纪童整个精神世界。

他妈还没开口眼睛就湿了。

“童童,我和你爸从A国政.客朋友那得知,A国可能要和B国可能要开战,到时候A国会要求联盟军校里的学生全部加入安全队…”

“你弟弟刚满十八岁,他还小,妈妈…妈妈想问问你…”

他妈妈当时说到这是停顿了的。

但纪童大概已经能猜到他妈妈下面想说的话了。

可他又不确定。

或者说,他不敢信。

他不敢信他的妈妈会对他提出那样的请求。

当时他蜷着冰凉的掌心,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妈,等他妈再次开口。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他们这一隅是流动着的。

等了许久,纪童终于等到他妈开口。

纪之礼张了张唇,轻声道:“你能不能…替你弟弟去联盟安全队?”

有那么一瞬间,纪童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可很快他就推翻这个假想。

因为他几乎长得和他妈妈一模一样,他弟也是,他和他弟长得就像双胞胎。

当时纪童呆愣了许久。

为了说服他,他妈妈拿出昂贵的筹码。

“童童,等你回来,我和你爸爸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公司,房子,我们赚的所有钱…全是你的。”

说完,他妈妈诚意十足的掏出一张卡片,“这里有七个亿,是我和你爸爸这些年存下的大部分积蓄,你先拿着。”

纪童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片潮湿冰冷,“…我是C国人,你们是A国国籍,我怎么替纪原进安全队?”

“很简单童童,你和你弟弟长得几乎一样,我们甚至都不用操作,你只要顶替你弟弟的身份就行。”

他妈说这话时,眼里甚至带着股殷切。

纪童当时浑身发软。

生气的力气没有,恨得力气没有,哭得力气没有。

只有一颗心脏在慢慢坍塌。

纪童苍白的扯起唇角,“你们让我替纪原去死啊?”

“不,不会的。”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吴有康开口道:“童童,爸妈不会让你有事的,到时候我们会安排好人跟在你身边,我们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纪童:“那你们怎么不让纪原去?”

两人沉默。

纪之礼哭着说:“童童,你弟弟还小,他各方面阅历都没有你多,你就当帮帮你弟弟好不好?”

纪童也不知道是平静下来了,还是心死了,他没什么情绪的挣扎着,“我阅历再多,也没有拎枪杆子的阅历啊。”

“可是你比纪原大啊童童,你已经二十三了,你弟弟刚满十八岁。”

当时纪之礼一直哭,纪童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大概是怕他不同意,他们心爱的小儿子就要去送死了吧,纪童想。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们想别的办法吧。”撂下这句话纪童就走了。

当时纪童脚底直发软,坚持到出了餐厅,他才任由自己崩塌,跪倒在地上。

之所以他还能振作起来,是因为想到了祁杨。

没关系,他有祁杨就够了。

纪童当时想。



纪之礼用力拍打吴有康臂膀,“你放开童童吴有康,你干什么呀!”

纪之礼的喊叫声将纪童从回忆中拉出来。

纪童呼吸急促,手脚麻木无力,止不住的颤抖,“求求…求求你们快点走吧,行不行?”

纪之礼握着他手,“童童,你深呼吸,冷静一点。”

纪童用后脑勺使劲的撞向地板,哭腔道:“走,你们快走,快点走…”

吴纪原把手垫在纪童后脑勺上,阻止他自残,“哥,你冷静一点!”

纪之礼跪在地上崩溃大哭起来。

吴有康拽着纪童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抱到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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