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直播大厅

“新人?刚从副本出来?”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外,炭灰色西装剪裁合体,脸上挂着弧度精确的笑容。

他视线扫过张生时,张生感到一种被快速评估的寒意,那目光的重点似乎不在他的脸,而在更深处。

男人身边靠着一个穿墨绿色风衣的年轻女子,双手插在口袋,目光在张生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未下结论的审视。

“运气不错。”西装男人微笑,语气是职业性的亲切,底下有种无需言明的底气,“我叫周明,天使公会的招募官。第一次来大厅?”

张生点了下头,目光越过周明肩膀,试图在混乱的街景中找到一个焦点。

没等他开口,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切了进来,那脚步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每一步的间隔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稳稳穿透周围的嘈杂。

人群像被无形的力量拨开,让出一条通路。来人三十左右,寸头,国字脸,一身墨绿色作训服,走路时上身几乎不动,视线平直。

他臂章上有个简洁的“101”。经过时,周围的声音似乎都低了几分。

周明的笑容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随即重新挂上,但那弧度里多了点别的东西。“秦队长,”他点头,“我们只是正常向新人介绍公会优势。”

被称作秦队长的男人没看周明,目光直接落在张生脸上。

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在确认张生的状态。“新人。”他开口,语速不快,字与字间隔均匀,“公会选择不必急于一时。‘它世界’有基础的新人指引流程。”

他顿了顿,视线没有丝毫偏移,“先去‘引导大厅’完成登记,了解规则,再做判断。记住,任何口头承诺,在没看到实际条款和验证之前,都不可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平,但张生听出了一丝不同,那不像纯粹的规则提醒,更像某种经验之谈。

他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茫然和警觉,点了点头:“谢谢。我正需要先搞清楚这里的基本情况。”

秦队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人群在他身后合拢,那抹墨绿色迅速被人潮吞没。

周明和那女子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周明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银色的卡片递过来。

卡片比银行卡略厚,表面有液体般流动的光泽,触手竟是温的,带着近似人体温度的暖意。“天使的联络卡,”周明的笑容恢复最初的精确,“注入一丝意识就能查看信息,申请临时通讯。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找我们。天使欢迎有潜力的人。”

女子也递来一张,暗红色,边缘有精细的蔓藤花纹,同样微微发热。“塞丝弥。”她的声音比预想低沉,“多看,多想。”说完,她朝周明偏了下头,两人带着身后几名沉默的随从,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张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两张温热的卡片。银色那张表面流光缓慢变幻,暗红色那张则深沉地吸收着周围的光。

这温度让他感到一丝诡异,像是握着两个有生命的活物。他把卡片揣进裤兜,布料下,两个温热的点贴着他的大腿外侧。

他抬起头,远处一块巨大的霓虹指引牌正在变色,“引导大厅”四个字在白色与淡蓝间切换。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脚步有些滞重,大脑还在处理刚才几分钟内塞入的过量信息:公会、招募官、臂章101的队长、还有这条光怪陆离的街。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他一个趔趄。“抱歉啊兄弟——”撞他的人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手里拎着的网兜里,几块沾着暗渍的、形状不规则的甲壳状东西晃动着。

张生没吭声,看着那人挤进人群。

他继续走,路边有人蹲着,面前铺了块脏布,摆着几块颜色浑浊的晶体,旁边炭笔写着“换积分,不换情报”。

墙角蜷着一个人,眼神空洞地盯着空气,嘴唇无声开合。两个人在拐角低声交谈,其中一个突然拔高声音:“你以为我傻吗?”又瞬间压下去,头凑得更近。各种声音、光影、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令人不安的嗡鸣。

张生穿过这片嗡鸣,口袋里的卡片固执地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温热。

引导大厅的入口是一道不起眼的拱门,没有标识,但人流在此自动分为两股。

张生在门前停了一秒,迈步走了进去。

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嘈杂被一种低沉的、图书馆般的安静取代,巨大的空间向上延伸,数不清的光屏悬浮在空中,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和图像。

空气里弥漫着细微的电子音和低语。

他按照最简单的指引,找到一台空闲的终端,将手掌按在感应区。

“身份识别:新人张生。引导程序启动。”

海量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视野。

基础规则、积分体系、副本等级分类、公会权限与义务、交易行机制、复活条款的严苛条件与限制……每一条主干规则下都分出密密麻麻的枝杈,注释里套着注释,例外后跟着例外。他看了整整一个上午,感到太阳穴开始抽痛。

中午,他在休息区找了把椅子坐下,闭上眼,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对着虚拟屏念念有词地背诵条款,脸色苍白。

快下午,张生离开了终端。

他在大厅中央最大的公共光幕前站了很久。

光幕上,无数榜单和公告以惊人的速度滚动刷新:实时副本通关记录、公会积分角逐、高悬赏任务列表……每条信息停留不过数秒。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块区域——“个人综合战力排行”。榜单自上而下滚动,名字、代号、有时带着公会后缀,像一条冷漠的荣誉河流。在榜单第十行的位置,他看到了那个名字。

江湛。

只有光秃秃的两个字,简洁,突兀,带着一种拒绝归属的意味。

张生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那名字,直到它被下一轮刷新无情地卷走,消失在数据的洪流中。

周围有人也在看榜,低声交谈飘进耳朵:“……江湛的排名又动了。”“他好像不是单纯冲榜,听说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张生没再听下去。他转过身,走回引导大厅的出口,望着外面那条依旧光怪陆离、人潮汹涌的街道。

霓虹灯牌的光晕在恒定的“天空”下变幻。有人匆匆从他身边跑过,对着空气气急败坏地低吼。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江湛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和榜单上那个层次的名字产生任何交集。

这不是猜测,而是在消化了今天那些冰冷条款后,得出的最直接的认知。

在这个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远非努力或运气可以简单衡量。

门外,霓虹的光芒流淌变幻,照亮着一张张或麻木、或狂热、或充满算计的面孔。

他站了一会儿,向前走出了离开引导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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