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篙城市第一中学高考文科班（九）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张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霉味，是这所老学校宿舍特有的气味。
他闭上眼想强迫自己睡觉，可阮白最后那个笑容总在眼前晃，眼睛弯着，梨涡浅浅的。
他正胡思乱想，下铺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睡他下铺的那个男生，叫李锐，白天话不多，但力气挺大，搬书时帮过张生一把。
此刻李锐正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在枕头底下翻找什么。
“怎么了？”张生压低声音问。
李锐动作顿住，抬头往上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张生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做了个噩梦。”李锐声音沙哑，“梦见……梦见王心雨了。”
“王心雨？”张生觉得这名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班上那个一个月前转学的女生，据说家里有点钱，长得挺漂亮。班主任赵勇提过一次，说她因为“个人原因”转学了，让大家别议论。
“嗯。”李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梦见她穿着红外套，站在教学楼顶上朝我笑。”
张生没说话。他想起白天在教室后墙那张集体照上看到的王心雨，扎着高马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是上个学期末拍的，那时候她还活着。
“你说，”李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床沿，“王心雨到底为什么转学？真是家里有事？”
张生不知道，他刚来这个副本不到三天，对班里的事一知半解。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从进这个学校开始他就觉得处处怪异，往常副本根本没有这么奇怪。
教室里的钟逆时针走，走廊镜子照不出阮白的影子，每天晚自习后少一个学生。
“睡吧。”张生最后只是说，“明天还要早读。”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躺回床上，宿舍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鼾声和窗外的风声。
张生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闭上。
他做了个梦，梦见阮白站在小树林里，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半朝他笑，软软地喊“生哥”。
暗的那半眼底翻涌着粘稠的东西，轻声说“生哥身上好好闻”。
然后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只柔软温热，一只冰凉湿滑，同时抓住他手腕。
张生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他坐起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可张生却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很。
他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水房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那件灰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蜜色锁骨。
真够土的，张生想，扯了扯衣领，难怪那些女生笑他。
洗漱完回宿舍，另外三个人也醒了，正慢吞吞地穿衣服。
李锐看起来精神好了些，还跟张生打了声招呼。
四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教学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座巨大的灰色墓碑。
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大多低着头快步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走路、吃饭、甚至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食堂里人不少，但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咀嚼声。张生打了碗粥，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是阮白。
他端着餐盘，盘子里是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碟咸菜。
今天他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蓝白校服外套，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生哥早呀。”他把豆浆推到张生面前，“加糖的，很甜。”
张生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又看看阮白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月光下那只掐在女生脖子上的手。他半天才挤出一句：“……早。”
“生哥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阮白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生哥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做噩梦了呢。”阮白皱起鼻子，模样委屈，“梦见生哥不理我了，怎么喊都不回头，就一直往前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张生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梦都是反的。”
“是吗？”阮白眼睛亮起来，“那生哥今天会理我吗？”
“我哪天没理你？”
“昨天下午第三节课，我跟你说话，你就‘嗯’了一声。”阮白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晚上自习，我让你帮我讲题，你讲完就转回去了，都没多看我一眼。”
张生哑口无言，他哪是没理，他是不敢理，自从察觉这个副本不对劲，自从发现阮白身上那种违和感，他就下意识想保持距离。
可现在看来，这距离不是他想保持就能保持的。
“快吃吧。”他低头扒粥，“要迟到了。”
阮白这才乖乖拿起油条，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却还黏在张生身上。那目光太直白，烫得张生耳根发红，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吃完，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路上遇见几个女生，是昨晚在小树林里那个女生的朋友，看见阮白，脸色都变了变，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连招呼都没敢打。
阮白像没看见，依然笑眯眯地跟在张生身边，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可张生注意到，那几个女生走过去时，阮白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到教学楼时，阮白忽然拉住张生手腕。
“生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阮白仰着脸，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吗？”
张生愣住，他看着阮白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昨晚月光下那个粘腻的笑容，阮白手掐在女生脖子上。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阮白，眼睛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只有一点点不安，一点点期待，像只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张生犹豫片刻，“我会站在对的那边。”
阮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气，风一吹就散。
“生哥真是……”他松开手，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声音轻飘飘地散在风里，“也不哄哄我。”
张生站在原地，看着阮白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掌心里还残留着阮白手腕的温度，冰凉冰凉的，像握了块玉。
早读铃响了，刺耳的声音划破校园的寂静。张生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教学楼里走。
刚进走廊，就听见教室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呵斥。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教室门。
讲台上站着班主任赵勇，脸色铁青。
底下学生乱成一团，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哭，男生们脸色也很难看。
张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教室后墙，那里原本贴着上学期末的集体照，此刻照片上，王心雨的脸被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个巨大的叉。
叉划得很用力，照片纸都被划破了，王心雨笑得露出虎牙的脸从裂缝里透出来，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而照片下方，用同样的红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下一个是谁？”
张生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霉味，是这所老学校宿舍特有的气味。
他闭上眼想强迫自己睡觉，可阮白最后那个笑容总在眼前晃，眼睛弯着，梨涡浅浅的。
他正胡思乱想，下铺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睡他下铺的那个男生，叫李锐，白天话不多，但力气挺大，搬书时帮过张生一把。
此刻李锐正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在枕头底下翻找什么。
“怎么了？”张生压低声音问。
李锐动作顿住，抬头往上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张生看见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做了个噩梦。”李锐声音沙哑，“梦见……梦见王心雨了。”
“王心雨？”张生觉得这名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班上那个一个月前转学的女生，据说家里有点钱，长得挺漂亮。班主任赵勇提过一次，说她因为“个人原因”转学了，让大家别议论。
“嗯。”李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梦见她穿着红外套，站在教学楼顶上朝我笑。”
张生没说话。他想起白天在教室后墙那张集体照上看到的王心雨，扎着高马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是上个学期末拍的，那时候她还活着。
“你说，”李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床沿，“王心雨到底为什么转学？真是家里有事？”
张生不知道，他刚来这个副本不到三天，对班里的事一知半解。
但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从进这个学校开始他就觉得处处怪异，往常副本根本没有这么奇怪。
教室里的钟逆时针走，走廊镜子照不出阮白的影子，每天晚自习后少一个学生。
“睡吧。”张生最后只是说，“明天还要早读。”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重新躺回床上，宿舍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鼾声和窗外的风声。
张生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闭上。
他做了个梦，梦见阮白站在小树林里，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半朝他笑，软软地喊“生哥”。
暗的那半眼底翻涌着粘稠的东西，轻声说“生哥身上好好闻”。
然后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只柔软温热，一只冰凉湿滑，同时抓住他手腕。
张生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在睡，他坐起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窗外传来早起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可张生却觉得那声音刺耳得很。
他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水房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那件灰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蜜色锁骨。
真够土的，张生想，扯了扯衣领，难怪那些女生笑他。
洗漱完回宿舍，另外三个人也醒了，正慢吞吞地穿衣服。
李锐看起来精神好了些，还跟张生打了声招呼。
四人一起下楼，往食堂走。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教学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座巨大的灰色墓碑。
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大多低着头快步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走路、吃饭、甚至呼吸，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
食堂里人不少，但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咀嚼声。张生打了碗粥，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就坐了个人。
是阮白。
他端着餐盘，盘子里是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碟咸菜。
今天他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套着蓝白校服外套，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生哥早呀。”他把豆浆推到张生面前，“加糖的，很甜。”
张生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豆浆，又看看阮白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脑子里闪过昨晚月光下那只掐在女生脖子上的手。他半天才挤出一句：“……早。”
“生哥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阮白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一眨不眨，“生哥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做噩梦了呢。”阮白皱起鼻子，模样委屈，“梦见生哥不理我了，怎么喊都不回头，就一直往前走，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张生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梦都是反的。”
“是吗？”阮白眼睛亮起来，“那生哥今天会理我吗？”
“我哪天没理你？”
“昨天下午第三节课，我跟你说话，你就‘嗯’了一声。”阮白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晚上自习，我让你帮我讲题，你讲完就转回去了，都没多看我一眼。”
张生哑口无言，他哪是没理，他是不敢理，自从察觉这个副本不对劲，自从发现阮白身上那种违和感，他就下意识想保持距离。
可现在看来，这距离不是他想保持就能保持的。
“快吃吧。”他低头扒粥，“要迟到了。”
阮白这才乖乖拿起油条，小口小口咬着，眼睛却还黏在张生身上。那目光太直白，烫得张生耳根发红，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一顿早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吃完，两人一起往教室走。路上遇见几个女生，是昨晚在小树林里那个女生的朋友，看见阮白，脸色都变了变，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连招呼都没敢打。
阮白像没看见，依然笑眯眯地跟在张生身边，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可张生注意到，那几个女生走过去时，阮白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到教学楼时，阮白忽然拉住张生手腕。
“生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阮白仰着脸，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你都会站在我这边吗？”
张生愣住，他看着阮白那双眼睛，忽然想起昨晚月光下那个粘腻的笑容，阮白手掐在女生脖子上。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阮白，眼睛干净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只有一点点不安，一点点期待，像只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我……”张生犹豫片刻，“我会站在对的那边。”
阮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这次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雾气，风一吹就散。
“生哥真是……”他松开手，转身往教学楼里走，声音轻飘飘地散在风里，“也不哄哄我。”
张生站在原地，看着阮白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掌心里还残留着阮白手腕的温度，冰凉冰凉的，像握了块玉。
早读铃响了，刺耳的声音划破校园的寂静。张生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教学楼里走。
刚进走廊，就听见教室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呵斥。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教室门。
讲台上站着班主任赵勇，脸色铁青。
底下学生乱成一团，几个女生抱在一起哭，男生们脸色也很难看。
张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教室后墙，那里原本贴着上学期末的集体照，此刻照片上，王心雨的脸被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个巨大的叉。
叉划得很用力，照片纸都被划破了，王心雨笑得露出虎牙的脸从裂缝里透出来，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而照片下方，用同样的红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