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篙城市第一中学高考文科班（十二）
教室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张生正把最后一摞练习册搬到讲台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麦色的手臂肌肉在日光灯下绷出流畅的线条。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摞书放下，转身时差点撞到站在身后的珍妮薇。
“对、对不起！”他急忙后退，脚跟磕在讲台边缘，整个人晃了晃。
珍妮薇抱着手臂，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明明是和其他女生一样的装束，却硬是被她穿出某种漫不经心的凌厉。
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张生去看窗边的座位。
阮白正坐在那里，侧着脸朝张生笑。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给他柔软的头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像块刚出炉的蜂蜜蛋糕。
他朝张生招了招手，唇形无声地比了“生哥”两个字。
张生的耳根又红了。
珍妮薇觉得有趣。
这男人明明长得硬朗，胸肌把校服撑得紧绷绷的，臀形在粗糙的布料下依然能看出饱满的弧度，偏偏一紧张就脸红，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土气的诚恳，像只被丢进城里的乡下大狗。
她起初只是觉得好玩，阮白那副白莲样她见多了，无限流里多得是靠着张漂亮脸蛋和柔软人设混得风生水起的玩家，但像阮白这样能把“娇软”演到骨子里的还是头一个。
她厌恶那种装模作样，所以当阮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人时，珍妮薇总一股戾气，想撕开那层皮看看底下是什么。
可张生不一样，这男人土得掉渣，说话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讨好女生时笨拙得让人想叹气。
但珍妮薇观察了他三天，发现这人的“蠢”似乎不是装的。
昨天下午体育课，两个NPC男生在操场上打架，周围人都在起哄，只有张生挤进去把两人分开。
其中一个男生打红了眼，一拳砸在他颧骨上，张生只是闷哼一声，依旧死死钳住对方手腕，嘴里还念叨着“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最后教导主任赶来，把那两个男生带走，张生蹲在地上捡被踩散的书本，颧骨那块已经肿了起来。
珍妮薇靠在单杠边上看，心想他图什么。
副本里的NPC死了就死了，数据而已。
何况那些NPC根本不会感激他，刚才打架的其中一个男生今早还在教室里嘲笑张生穿的是“农民工同款胶鞋”。
可张生还是去拦了，今天早上也是。
教室里那个叫沈静的女生脸色苍白地趴在桌上，周围人都离她远远的，这是副本设定的关键NPC，按照剧情，今晚或者明晚她就会“失踪”。
但张生不知道，他看见沈静捂着胃部冒冷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小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沈静抬起头看他，眼神空洞，然后猛地推开桌子冲出了教室。
张生愣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周围几个女生窃窃私语，说沈静最近精神不正常，离她远点。
张生抓了抓后脑勺，弯腰把被撞倒的椅子扶起来，闷闷地坐回自己座位。
珍妮薇当时就坐在斜后方。她看见张生翻开课本，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发了会儿呆，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用皱巴巴的油纸包着的饼干，掰了一半放在沈静空着的桌面上。
那块饼干看起来又硬又干，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补给品。
珍妮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走廊尽头的镜子在晨光里反射出冰冷的光，她眯起眼睛，看见镜子里没有阮白的倒影，但除了她和另外几个资深玩家，似乎没人注意到。
不，张生可能注意到了。
珍妮薇想起昨晚晚自习后，张生在走廊那面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盯着空荡荡的镜面看了很久，眉头皱得紧紧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了教室，把几个女生搬不动的资料箱一口气扛到六楼。
这男人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善良。
不是为了刷好感度的表演，他就是觉得该这么做，人打架要拦，人生病了要问，别人需要帮忙就去帮。
哪怕对方不领情，哪怕会被嘲笑，他还是会做。
珍妮薇在无限流里待了七年，见过太多人。
有人一开始善良，后来在副本里磨掉了所有柔软，变得冷漠又精明；
有人从一开始就只为自己活，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也有人伪装善良，实则每一步都在算计。
但张生不像任何一种。
他的赤子之心不是未经世事的愚蠢，而是明明吃过亏、受过伤、被嫌弃被孤立，却还是选择在下一个路口伸出手。
那种选择里有一种笨拙的坚定，像沙漠里历经风沙却依然试图开出的花，根系扎在粗粝的砂石里，花瓣可能被刮得残破，但就是不肯死。
珍妮薇想起塞丝弥工会名字的由来。
Thasmin，源自希腊语的“沉淀”和古英语的“微小而珍贵之物”。
老会长说，他们这些人在无限流里挣扎，就像沙粒在风暴中碰撞摩擦，最后能留下来的不是最坚硬的，而是内核里封存着一点雨水的东西，那点雨水可能很少，可能藏在很深的地方，但它让沙粒有了重量，让生命有了扎根的可能。
她看着张生，忽然觉得这男人就是一块这样的沙粒。
外表灰扑扑的，看起来又土又笨，但内里封存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那种东西在无限流里少见得几乎奢侈，奢侈到让人想把他保护起来，又想到底是什么让他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留这些。
张生正把最后一摞练习册搬到讲台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麦色的手臂肌肉在日光灯下绷出流畅的线条。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摞书放下，转身时差点撞到站在身后的珍妮薇。
“对、对不起！”他急忙后退，脚跟磕在讲台边缘，整个人晃了晃。
珍妮薇抱着手臂，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明明是和其他女生一样的装束，却硬是被她穿出某种漫不经心的凌厉。
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张生去看窗边的座位。
阮白正坐在那里，侧着脸朝张生笑。阳光从窗外斜斜打进来，给他柔软的头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像块刚出炉的蜂蜜蛋糕。
他朝张生招了招手，唇形无声地比了“生哥”两个字。
张生的耳根又红了。
珍妮薇觉得有趣。
这男人明明长得硬朗，胸肌把校服撑得紧绷绷的，臀形在粗糙的布料下依然能看出饱满的弧度，偏偏一紧张就脸红，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点土气的诚恳，像只被丢进城里的乡下大狗。
她起初只是觉得好玩，阮白那副白莲样她见多了，无限流里多得是靠着张漂亮脸蛋和柔软人设混得风生水起的玩家，但像阮白这样能把“娇软”演到骨子里的还是头一个。
她厌恶那种装模作样，所以当阮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人时，珍妮薇总一股戾气，想撕开那层皮看看底下是什么。
可张生不一样，这男人土得掉渣，说话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讨好女生时笨拙得让人想叹气。
但珍妮薇观察了他三天，发现这人的“蠢”似乎不是装的。
昨天下午体育课，两个NPC男生在操场上打架，周围人都在起哄，只有张生挤进去把两人分开。
其中一个男生打红了眼，一拳砸在他颧骨上，张生只是闷哼一声，依旧死死钳住对方手腕，嘴里还念叨着“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最后教导主任赶来，把那两个男生带走，张生蹲在地上捡被踩散的书本，颧骨那块已经肿了起来。
珍妮薇靠在单杠边上看，心想他图什么。
副本里的NPC死了就死了，数据而已。
何况那些NPC根本不会感激他，刚才打架的其中一个男生今早还在教室里嘲笑张生穿的是“农民工同款胶鞋”。
可张生还是去拦了，今天早上也是。
教室里那个叫沈静的女生脸色苍白地趴在桌上，周围人都离她远远的，这是副本设定的关键NPC，按照剧情，今晚或者明晚她就会“失踪”。
但张生不知道，他看见沈静捂着胃部冒冷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小声问要不要去医务室。
沈静抬起头看他，眼神空洞，然后猛地推开桌子冲出了教室。
张生愣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周围几个女生窃窃私语，说沈静最近精神不正常，离她远点。
张生抓了抓后脑勺，弯腰把被撞倒的椅子扶起来，闷闷地坐回自己座位。
珍妮薇当时就坐在斜后方。她看见张生翻开课本，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发了会儿呆，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用皱巴巴的油纸包着的饼干，掰了一半放在沈静空着的桌面上。
那块饼干看起来又硬又干，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补给品。
珍妮薇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走廊尽头的镜子在晨光里反射出冰冷的光，她眯起眼睛，看见镜子里没有阮白的倒影，但除了她和另外几个资深玩家，似乎没人注意到。
不，张生可能注意到了。
珍妮薇想起昨晚晚自习后，张生在走廊那面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盯着空荡荡的镜面看了很久，眉头皱得紧紧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回了教室，把几个女生搬不动的资料箱一口气扛到六楼。
这男人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善良。
不是为了刷好感度的表演，他就是觉得该这么做，人打架要拦，人生病了要问，别人需要帮忙就去帮。
哪怕对方不领情，哪怕会被嘲笑，他还是会做。
珍妮薇在无限流里待了七年，见过太多人。
有人一开始善良，后来在副本里磨掉了所有柔软，变得冷漠又精明；
有人从一开始就只为自己活，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
也有人伪装善良，实则每一步都在算计。
但张生不像任何一种。
他的赤子之心不是未经世事的愚蠢，而是明明吃过亏、受过伤、被嫌弃被孤立，却还是选择在下一个路口伸出手。
那种选择里有一种笨拙的坚定，像沙漠里历经风沙却依然试图开出的花，根系扎在粗粝的砂石里，花瓣可能被刮得残破，但就是不肯死。
珍妮薇想起塞丝弥工会名字的由来。
Thasmin，源自希腊语的“沉淀”和古英语的“微小而珍贵之物”。
老会长说，他们这些人在无限流里挣扎，就像沙粒在风暴中碰撞摩擦，最后能留下来的不是最坚硬的，而是内核里封存着一点雨水的东西，那点雨水可能很少，可能藏在很深的地方，但它让沙粒有了重量，让生命有了扎根的可能。
她看着张生，忽然觉得这男人就是一块这样的沙粒。
外表灰扑扑的，看起来又土又笨，但内里封存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那种东西在无限流里少见得几乎奢侈，奢侈到让人想把他保护起来，又想到底是什么让他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留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