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长信肉狗养殖场(九)

养殖场的第四天清晨,天色是永远化不开的灰铅色,空气里粘稠的铁锈与排泄物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常态。

张生昨夜没睡踏实,耳边总像有低低的呜咽声,可仔细听时,又只剩下风吹过铁皮棚顶的呜咽。

阮白睡在他旁边的硬板床上,背对着他蜷成一团,一整夜几乎没动过。

早餐是掺了沙子的稀粥和半个硬馒头。

工头老李叼着烟站在食堂门口,蜡黄的脸上两只眼睛来回扫视,像在点数圈里的牲口。

他吐出一口痰,哑着嗓子催促:“快点吃!今天要出栏一批,屠宰区人手不够,吃完都过去帮忙!”

张生几口把粥灌下去,粗糙的颗粒刮得喉咙生疼。

他侧头去看阮白,发现阮白只是端着碗,目光落在粥面漂浮的几片烂菜叶上,久久没动。

张生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压低声音:“多少吃点,今天活儿重。”

阮白睫毛颤了颤,抬眼看他,那眼神有点空,像是还没从昨夜的梦里完全醒过来。

他小口小口地抿着粥,动作机械。

张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微微发青的下眼睑,心里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

自从捡到那个项圈,阮白就时不时出神,夜里还会发出模糊的梦呓。

张生问过,阮白只是摇头,说记不清梦见了什么,只觉得很吵,很多狗在叫。

“看什么看!”老李的呵斥声打断张生的思绪。

他顺着方向看去,是珍妮薇带着的那几个新人之一,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正一边啃馒头一边不住地往食堂后面那条通往废弃仓库的小路张望。

那仓库从进来第一天就上了锁,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门把上,周围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平时连工人都绕着走。

“吃完了就滚去干活!”老李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一脚踢在女孩坐的长凳腿上。

女孩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猛喝粥。

珍妮薇坐在另一张桌子旁,慢条斯理地掰着馒头,红色卷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簇沉默的火焰。

她没看那女孩,也没看老李,目光落在自己涂了暗红色甲油的指尖,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饭后,玩家们被驱赶到屠宰区。

今天的“出栏量”明显比前几天大,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能看见淡红色的雾。

流水线一样的操作:拖拽、电击、放血、烫皮、分割。张生被分到放血槽旁边,负责把电晕的狗拖到槽边,由专门的工人割喉。

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溅在他围裙和手臂上,很快就凝成暗红色的痂。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还在抽搐的肢体,不去听血液汩汩流进槽道的声音,只是机械地重复拖拽的动作。

阮白被安排在处理内脏的区域,离张生有一段距离。

张生每隔一会儿就抬头望过去,看到阮白戴着手套,沉默地将一堆堆暗红色的内脏分拣到不同的筐里。

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有几次,张生看到他动作突然顿住,盯着手里的东西不动,旁边的工人立刻骂咧咧地推搡他,他才又继续。

上午过半时,张生无意中瞥见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悄悄脱离了流水线,趁着监工的工人背过身点烟的工夫,矮身溜出了屠宰棚,朝着早上看过的废弃仓库方向摸去。

珍妮薇在棚子另一头,正跟一个管事的工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手里递过去一支烟,似乎完全没注意自己队员的动向。

但张生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了两下。

张生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想出声提醒,但距离太远,而且他自己这边也被盯得紧。

他只能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仓库方向的动静。

女孩很谨慎,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很快就到了仓库门口。

她蹲下身,凑近那把锁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对着锁眼捣鼓。

张生认得那动作,是开锁的工具,看来是有备而来。

但S级副本里的隐藏区域,真的能用物理手段打开吗?

就在女孩似乎弄开了锁,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条缝,探头往里看时,异变陡生。

一声不像是活物能发出的、混合了痛苦与狂怒的尖利咆哮从仓库深处炸开!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门缝里猛扑出来,快得只剩下残影。

女孩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被那影子整个撞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生看得清楚,那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犬——不,不是活狗。

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暗红色污浊光晕,双眼是两个燃烧着的猩红空洞,咧开的嘴里淌下粘稠的黑色涎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怨毒气息,即便隔着这么远,张生也感到一阵心悸。

是怨魂!

而且是充满攻击性、被副本恶意浸染强化的恶犬怨魂!

“吼——!”怨魂再次咆哮,扑向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女孩。

女孩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面小盾牌挡在身前。

盾牌亮起微光,怨魂的爪子拍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盾牌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痕。

女孩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行,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屠宰棚里的工人们似乎对那边发生的恐怖袭击视而不见,依旧麻木地干着手里的活。

其他玩家则脸色大变,有几人下意识想冲过去,但立刻被身边的同伴死死拉住,在没弄清机制前贸然介入,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就在怨魂抬起爪子,准备给那面濒临破碎的盾牌最后一击时,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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