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万隆商场（五）
张生看着这张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朵尖又慢慢红了。
他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他笨拙地抬起左手想拍拍阮白的头，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最后那只手落在了阮白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真没事，阮阮，你别哭。”
阮白“嗯”了一声，低着头擦了擦眼睛，把脸埋在膝盖里。
从张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柔软的黑发和一小截白得透明的后颈。
但阮白埋在膝盖里的脸上没有任何泪痕，那双眼睛干涩而冰冷，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他听着张生笨拙的安慰，心里翻涌着的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古老本能的情绪，那是猎食者在自己的领地上闻到其他猛兽气味时的反应。
江湛。
……
晚上十点，商场关门，员工陆续离开。
阮白和张生被安排在商场附近的员工宿舍，两人住同一层，房间隔了两道门。
安思淮和珍妮薇住在另一栋楼，江湛以城管身份拿到了单独的宿舍，就在阮白隔壁。
阮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上，把布料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睡衣，袖口宽大，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手腕处的骨节突出，像一截容易折断的嫩枝。
他走到走廊上，靠着墙，手里转着一个小发卡，银色的，蝴蝶形状，翅膀上镶着水钻，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江湛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也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走过来，嘴里嘟囔着什么。
走到阮白身边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江城管。”阮白叫住了他，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上翘，像猫爪子勾了一下。
江湛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表情警惕：“干嘛？”
阮白从墙上直起身，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阮白仰起脸看江湛，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看不见底的黑潮。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嘴角的弧度甜得发腻，甜到发苦。
“江哥，”阮白流转着目光，轻声问，“很喜欢我家的生哥吗？”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湛瞳孔骤缩，后背蹿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像老鼠感觉到蛇的凝视，像兔子听到头顶猫头鹰振翅的声音。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指节间渗出细碎的冰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你说什么？”江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戒备。
阮白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伸手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那个银色蝴蝶发卡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我说，你好像很关心生哥。他烫到手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还给他冰水喝。”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替生哥谢谢你。”
江湛盯着阮白的脸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甜美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什么都找不到。
阮白的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眼神清澈见底，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张脸都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但江湛不正常。他在无限世界里活了这么久，靠的就是直觉。而此刻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面前这个人，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白嫩嫩、人畜无害的小漂亮，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兽。
“不关你的事。”江湛冷冷地说了一句，抬脚就要走。
阮白没拦他，只是在他经过时轻轻说了句：“晚安，江城管。”
江湛的脚步快了几拍，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有一层薄冰，那是能力失控的征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心的冰甩掉，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万隆商场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商场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顶楼的应急灯还亮着，像一个独眼巨人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被它吞入腹中的世界。
江湛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烟雾在窗玻璃上凝结又散开。
脑子里闪过张生那张汗津津的脸，那双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手，那句简单的“谢谢”，还有那一声不吭把烫伤的手藏起来的样子。
他又骂了一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了眼。
隔壁房间，阮白坐在床边，手里还转着那个银色蝴蝶发卡。他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像一尊做工精致的瓷娃娃，眼睛空洞地望着对面的白墙。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很久，但他还在听。
听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低骂，听香烟被掐灭的细微声响，听窗帘被拉上的摩擦声，听那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归于沉寂。
阮白的嘴角慢慢往上弯，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低下头，把银色发卡别在枕头边，关了灯，躺进被窝里。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应急灯微弱的光，像两颗被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生哥是他的。
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人，安思淮、珍妮薇、江湛、赵老板、李阿叔，甚至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都只是他的工具。
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但如果工具试图伤害他或者抢走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介意提前把它们处理掉。
阮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只把自己裹进去的茧。
他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到最深处那个黑暗的、潮湿的、任何人都进不来的地方。
在那里，另一个他正睁开眼睛，嘴角挂着同样的笑，诡谲而冰冷，像月光照在刀刃上。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融为一体，等待明天的到来
他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
他笨拙地抬起左手想拍拍阮白的头，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
最后那只手落在了阮白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真没事，阮阮，你别哭。”
阮白“嗯”了一声，低着头擦了擦眼睛，把脸埋在膝盖里。
从张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柔软的黑发和一小截白得透明的后颈。
但阮白埋在膝盖里的脸上没有任何泪痕，那双眼睛干涩而冰冷，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他听着张生笨拙的安慰，心里翻涌着的不是感动，而是某种更古老本能的情绪，那是猎食者在自己的领地上闻到其他猛兽气味时的反应。
江湛。
……
晚上十点，商场关门，员工陆续离开。
阮白和张生被安排在商场附近的员工宿舍，两人住同一层，房间隔了两道门。
安思淮和珍妮薇住在另一栋楼，江湛以城管身份拿到了单独的宿舍，就在阮白隔壁。
阮白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领口上，把布料洇出一小块深色。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睡衣，袖口宽大，露出两条细白的手臂，手腕处的骨节突出，像一截容易折断的嫩枝。
他走到走廊上，靠着墙，手里转着一个小发卡，银色的，蝴蝶形状，翅膀上镶着水钻，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江湛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也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走过来，嘴里嘟囔着什么。
走到阮白身边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江城管。”阮白叫住了他，声音软绵绵的，尾音往上翘，像猫爪子勾了一下。
江湛停下脚步，侧头看过来，表情警惕：“干嘛？”
阮白从墙上直起身，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阮白仰起脸看江湛，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看不见底的黑潮。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嘴角的弧度甜得发腻，甜到发苦。
“江哥，”阮白流转着目光，轻声问，“很喜欢我家的生哥吗？”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湛瞳孔骤缩，后背蹿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那不是普通的寒意，而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像老鼠感觉到蛇的凝视，像兔子听到头顶猫头鹰振翅的声音。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指节间渗出细碎的冰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你说什么？”江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戒备。
阮白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伸手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那个银色蝴蝶发卡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我说，你好像很关心生哥。他烫到手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还给他冰水喝。”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我替生哥谢谢你。”
江湛盯着阮白的脸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甜美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但什么都找不到。
阮白的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眼神清澈见底，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这张脸都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但江湛不正常。他在无限世界里活了这么久，靠的就是直觉。而此刻他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面前这个人，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白嫩嫩、人畜无害的小漂亮，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兽。
“不关你的事。”江湛冷冷地说了一句，抬脚就要走。
阮白没拦他，只是在他经过时轻轻说了句：“晚安，江城管。”
江湛的脚步快了几拍，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有一层薄冰，那是能力失控的征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心的冰甩掉，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窗外是万隆商场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商场的灯已经全灭了，只有顶楼的应急灯还亮着，像一个独眼巨人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个被它吞入腹中的世界。
江湛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烟雾在窗玻璃上凝结又散开。
脑子里闪过张生那张汗津津的脸，那双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放的手，那句简单的“谢谢”，还有那一声不吭把烫伤的手藏起来的样子。
他又骂了一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了眼。
隔壁房间，阮白坐在床边，手里还转着那个银色蝴蝶发卡。他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像一尊做工精致的瓷娃娃，眼睛空洞地望着对面的白墙。
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很久，但他还在听。
听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低骂，听香烟被掐灭的细微声响，听窗帘被拉上的摩擦声，听那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归于沉寂。
阮白的嘴角慢慢往上弯，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低下头，把银色发卡别在枕头边，关了灯，躺进被窝里。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应急灯微弱的光，像两颗被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生哥是他的。
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这个副本里的所有人，安思淮、珍妮薇、江湛、赵老板、李阿叔，甚至那些来来往往的顾客，都只是他的工具。
工具用完就可以扔掉，但如果工具试图伤害他或者抢走属于他的东西，他不介意提前把它们处理掉。
阮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只把自己裹进去的茧。
他的意识慢慢沉下去，沉到最深处那个黑暗的、潮湿的、任何人都进不来的地方。
在那里，另一个他正睁开眼睛，嘴角挂着同样的笑，诡谲而冰冷，像月光照在刀刃上。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融为一体，等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