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万隆商场（十一）
珍妮薇站起来，朝林禾使了个眼色。
林禾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安思淮发了一条消息——“赵德厚六年前被判死刑，在监狱里死了，但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查一下。”
安思淮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正在查。”
当天晚上，安思淮在员工宿舍的天台上等到了珍妮薇。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天台上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安思淮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赵德厚当年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但在入狱后第三个月，他在牢房里自杀了，用床单拧成绳子上吊的。”
珍妮薇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几页纸——逮捕记录、审判书、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上的死因写的是“自缢”，签字的是监狱的医务室主任，日期是六年前的四月。
“一个死了六年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珍妮薇把文件夹合上，扔回给安思淮。
安思淮接住文件夹，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说：
“这才是问题所在。万隆商场副本的创建时间是一年前，也就是说，这个副本是在赵德厚死后五年才出现的。”
“一个死人不可能成为副本的核心异能者，除非他根本就没死，或者……他被什么东西复活了。”
“它世界。”珍妮薇说出了那个名字。
安思淮点了点头。
他说赵德厚心脏位置的那团黑影不是普通的污染，那是“它世界”的标记，像烙印一样打在灵魂上的。
赵德厚生前已经疯了，那种疯狂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精神失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了世界本质的崩坏。
他锁门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害死那些人，但他不在乎，甚至在享受。
“那种疯狂吸引了‘它世界’的注意。”
安思淮的声音很轻，“‘它世界’需要这样的人，充满负面情绪、精神状态不稳定、容易被操控。
赵德厚在监狱里自杀的时候，‘它世界’截获了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了一个副本核心。”
珍妮薇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的红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冰冰的讽刺，说：“所以这个商场就是赵德厚的心魔具象化？卤肉店、加料、成瘾、火灾——全部都是他生前罪行的重复播放？”
安思淮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珍妮薇转身要走，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脸看着安思淮，说：
“你知道阮白为什么来这里？他来找他的记忆碎片，而记忆碎片在赵德厚身上。一个被‘它世界’标记的核心异能者身上，为什么会有阮白的记忆碎片？”
安思淮的目光闪了闪。
珍妮薇没有等他的回答，推开门走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泡剧烈摇晃，光影在天台上翻滚，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
李阿叔在那天深夜被一阵声音惊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
月光很暗，但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赵德厚站在窗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李阿叔想喊，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他想动，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赵德厚歪了歪头，透过玻璃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李阿叔读出了那口型——“李阿叔，好久不见。”
李阿叔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划破了整栋楼的寂静。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隔壁房间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外面喊“李阿叔你怎么了”。
但等他们冲进房间的时候，李阿叔缩在床角，指着窗户外面说“他来了，他来了”，而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和远处商场废墟上吹过来的冷风。
珍妮薇赶到的时候，李阿叔已经被林禾裹上了毯子。
他的身体还在抖，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瞳孔里残留着刚才看到的东西。
珍妮薇走到窗户边拉开玻璃窗，探出头看了看——楼下是停车场，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她缩回头，看到窗台上有一个东西。
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和她白天在卤肉店后厨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珍妮薇把粉末蹭掉，关上窗户，回头看着缩在床角的李阿叔，心里有了一个结论，赵德厚确实来过了，或者说，赵德厚身体里那个东西来过了。
它不是来杀人的，它来做什么？
示威？
警告？
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属于捕食者的习惯，在吃掉猎物之前，先欣赏猎物的恐惧。
珍妮薇想起阮白白天站在商场入口处发传单的样子，那个笑容甜美乖巧，但眼底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了那种空洞，不是伪装，像一面镜子，映出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虚伪和残忍。
她掏出手机，给张生发了一条消息：“大块头，小心赵老板。他不是人。”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复了，只有一句话：“我知道。”
珍妮薇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张生这个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蠢。
他笨是笨了点，但那双眼睛看得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用能力，而是用心。
那种赤子之心在无限流世界里是最没用的东西，但有时候，最没用的东西反而能救人一命。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李阿叔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李阿叔，你听我说。赵德厚已经死了，你看到的那个东西不是他，只是披着他皮囊的怪物。它来找你是想吓你，你不能怕，你越怕它越来。”
李阿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你不懂……那场火……那天风太大了……我听到他们在叫……隔壁的阿芳在叫救命……我出不去……我救不了他们……”
珍妮薇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朝林禾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珍妮薇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林禾。”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它世界’到底是什么？”
林禾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它只是……存在。像一个黑洞，本身没有恶意，但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撕碎。”
珍妮薇把烟掐灭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焦痕。
她看着那个焦痕看了很久，然后说：
“赵德厚被‘它世界’标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杀人犯了。阮白呢？他为什么会被‘它世界’盯上？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禾没有回答，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走廊尽头的铁门哐当作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撞门，又像倒计时的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禾走到一旁，拿出手机给安思淮发了一条消息——“赵德厚六年前被判死刑，在监狱里死了，但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查一下。”
安思淮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正在查。”
当天晚上，安思淮在员工宿舍的天台上等到了珍妮薇。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天台上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安思淮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说：“赵德厚当年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但在入狱后第三个月，他在牢房里自杀了，用床单拧成绳子上吊的。”
珍妮薇接过文件夹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几页纸——逮捕记录、审判书、死亡证明。
死亡证明上的死因写的是“自缢”，签字的是监狱的医务室主任，日期是六年前的四月。
“一个死了六年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珍妮薇把文件夹合上，扔回给安思淮。
安思淮接住文件夹，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说：
“这才是问题所在。万隆商场副本的创建时间是一年前，也就是说，这个副本是在赵德厚死后五年才出现的。”
“一个死人不可能成为副本的核心异能者，除非他根本就没死，或者……他被什么东西复活了。”
“它世界。”珍妮薇说出了那个名字。
安思淮点了点头。
他说赵德厚心脏位置的那团黑影不是普通的污染，那是“它世界”的标记，像烙印一样打在灵魂上的。
赵德厚生前已经疯了，那种疯狂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精神失常，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了世界本质的崩坏。
他锁门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害死那些人，但他不在乎，甚至在享受。
“那种疯狂吸引了‘它世界’的注意。”
安思淮的声音很轻，“‘它世界’需要这样的人，充满负面情绪、精神状态不稳定、容易被操控。
赵德厚在监狱里自杀的时候，‘它世界’截获了他的灵魂，把他变成了一个副本核心。”
珍妮薇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的红发，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冷冰冰的讽刺，说：“所以这个商场就是赵德厚的心魔具象化？卤肉店、加料、成瘾、火灾——全部都是他生前罪行的重复播放？”
安思淮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珍妮薇转身要走，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脸看着安思淮，说：
“你知道阮白为什么来这里？他来找他的记忆碎片，而记忆碎片在赵德厚身上。一个被‘它世界’标记的核心异能者身上，为什么会有阮白的记忆碎片？”
安思淮的目光闪了闪。
珍妮薇没有等他的回答，推开门走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泡剧烈摇晃，光影在天台上翻滚，像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
李阿叔在那天深夜被一阵声音惊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
月光很暗，但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赵德厚站在窗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李阿叔想喊，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他想动，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赵德厚歪了歪头，透过玻璃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李阿叔读出了那口型——“李阿叔，好久不见。”
李阿叔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划破了整栋楼的寂静。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隔壁房间传来敲门声，有人在外面喊“李阿叔你怎么了”。
但等他们冲进房间的时候，李阿叔缩在床角，指着窗户外面说“他来了，他来了”，而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和远处商场废墟上吹过来的冷风。
珍妮薇赶到的时候，李阿叔已经被林禾裹上了毯子。
他的身体还在抖，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瞳孔里残留着刚才看到的东西。
珍妮薇走到窗户边拉开玻璃窗，探出头看了看——楼下是停车场，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
她缩回头，看到窗台上有一个东西。
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和她白天在卤肉店后厨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珍妮薇把粉末蹭掉，关上窗户，回头看着缩在床角的李阿叔，心里有了一个结论，赵德厚确实来过了，或者说，赵德厚身体里那个东西来过了。
它不是来杀人的，它来做什么？
示威？
警告？
还是某种更古老的、属于捕食者的习惯，在吃掉猎物之前，先欣赏猎物的恐惧。
珍妮薇想起阮白白天站在商场入口处发传单的样子，那个笑容甜美乖巧，但眼底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了那种空洞，不是伪装，像一面镜子，映出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虚伪和残忍。
她掏出手机，给张生发了一条消息：“大块头，小心赵老板。他不是人。”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复了，只有一句话：“我知道。”
珍妮薇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张生这个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蠢。
他笨是笨了点，但那双眼睛看得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是用能力，而是用心。
那种赤子之心在无限流世界里是最没用的东西，但有时候，最没用的东西反而能救人一命。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李阿叔面前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李阿叔，你听我说。赵德厚已经死了，你看到的那个东西不是他，只是披着他皮囊的怪物。它来找你是想吓你，你不能怕，你越怕它越来。”
李阿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你不懂……那场火……那天风太大了……我听到他们在叫……隔壁的阿芳在叫救命……我出不去……我救不了他们……”
珍妮薇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朝林禾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珍妮薇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林禾。”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它世界’到底是什么？”
林禾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它只是……存在。像一个黑洞，本身没有恶意，但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撕碎。”
珍妮薇把烟掐灭在墙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焦痕。
她看着那个焦痕看了很久，然后说：
“赵德厚被‘它世界’标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杀人犯了。阮白呢？他为什么会被‘它世界’盯上？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禾没有回答，因为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走廊尽头的铁门哐当作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撞门，又像倒计时的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