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2.你是三日月宗近

审神者从欧洲交换回来,本丸热闹了整整三天。

她带回一大堆照片、明信片、稀奇古怪的小纪念品,还有满肚子的见闻。

“威尼斯真的到处都是水!出门要么坐船要么走路,桥多得数不清。”明子比划着,“有一次我迷路了,沿着运河走了快一个小时,结果发现就在宿舍后面那条街——”

五虎退小声说:“主人好厉害……一个人在国外迷路都不怕。”

“怕呀。但后来想想,反正也丢不了,就当成探险了。”

一期一振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她。

他注意到明子瘦了点,下巴尖了些,但精神很好,笑容还是那么有感染力。半年的独立生活让她看起来更从容了,说话时手势变多了,偶尔会夹杂一两个意大利语单词。

她给每个人都带了小礼物,不贵重但都很用心。

给五虎退的是一小盒猫形饼干,包装纸上印着佛罗伦萨的街景;给秋田的是一本插画精美的欧洲童话集;给药研的是一支设计简洁的钢笔,笔身刻着德语的“健康”。

轮到一期一振时,明子递给他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在维也纳的旧货市场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一期哥。”

明子一直跟着粟田口的短刀们一起叫一期一振为一期哥。后来一期一振也默认了。这个称呼从明子嘴里叫出来,有种特别的亲近感。

盒子里是一枚银质的书签,纤长的鸢尾花造型。花瓣的纹路刻得很细腻,茎部弯出优雅的弧度。

一期一振握着那枚书签,温润的凉意传递到指尖。

“谢谢您。我很喜欢。”

明子微笑,然后转身去分其他礼物。

之后的日子,本丸恢复了日常节奏。但有些微妙的变化在悄然发生。

明子经常在天守阁一坐就是一天,面前堆满资料和乐谱,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期一振开始习惯在下午给她送茶点。一开始是和其他刀剑轮流,后来不知怎么就固定成他了。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问为什么。本丸里的默契有时比语言更管用。

“谢谢一期哥。”明子总是头也不抬地说,手还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请适当休息。”一期一振把茶点放在桌边,轻声提醒。

偶尔,明子会停下来,揉揉发酸的眼睛,端起茶杯喝一口。

“一期哥有过迷茫的时候吗?”

一期一振想了想:“有。”

“什么时候?”

“很多。”一期一振看着窗外的庭院,“在经历不同主君的时代更迭时,思考守护的意义是否会改变。在第一次显现为付丧神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该去向何处。……还有,在前主人消失的时候。”

明子沉默了。虽然内阁没有告诉她那个前主的全部真相,但她知道那是个对他们都很重要的人。

“但迷茫之后,还是会继续往前走。”一期一振轻声说,“因为有人需要守护,有承诺需要履行。”

明子看着他,“一期哥真的很温柔呢。”

一期一振一如既往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温柔吗?他自己不觉得。他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大四那年春天,明子的毕业设计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一期一振送茶点的频率变成了每天三次。早中晚雷打不动。

一期一振推开天守阁的门时,明子正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睡着。手边还摊着写了一半的乐谱,笔滚到桌沿,悬悬地挂着。

他轻轻走过去,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但明子还是醒了。

“一期哥……”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抱歉吵醒您了。”一期一振轻声说,“请去床上睡吧。”

明子坐直身体:“还有一点就写完了……一期哥,能陪我一会儿吗?”

一期一振在她对面坐下:“好。”

明子继续写谱,一期一振安静地看着。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细微的虫鸣。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细微的虫鸣。

写到某个地方,明子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反复修改都不满意。

“这里……”她小声嘀咕,“总觉得不对劲……”

“要不要休息一下?”他建议,“也许换个思路。”

明子长叹一声,托着下巴,“换个思路就是,我到底想用音乐表达什么?想给听的人带来什么?让我写曲子可以,解释这些太抽象了我不想写啊啊啊!”

一期一振想了想。

“主人。您还记得在欧洲时,给我写的那封信吗?”

“记得……怎么了?”

“您在信里说,在维也纳听了一场音乐会,听到某首曲子时,忽然想起了本丸的庭院,想起了悬铃木的叶子在风里的声音。”一期一振说,“您说,音乐能让您想起重要的地方和重要的人。”

他稍加停顿。

“所以,也许音乐的意义,就是提供一个‘瞬间’。在那个瞬间里,听的人能想起自己珍惜的东西,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被某些事物连接着。哪怕只有一瞬间。而您正在创造的,就是这样的‘瞬间’。”

明子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一期哥,谢谢你。”

她重新拿起笔,这次下笔格外流畅。

一期一振安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她随着思考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不明白。这个人已经从万里之外的地方回来,就在他的眼前,但为什么心里那种思念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想靠近这个人。想守护这个笑容。想让这个瞬间延续得更久一点。

同一时间,另一条时间线上。

这次的任务比较“简单”,要抹除的理香完全没有行动能力。所以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

三日月宗近去了。

医院的高级病房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各种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混杂在一起,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吵。病床上的宫下理香想。

八千代前天就进了太平间了,那里才会太平又安静吧。

理香脸上缠着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这是她就任首相的第二年,刚刚遭遇了一次非常危险的刺杀,保镖松本八千代殉职。

大同小异的时间线很多,如同这一条,也全部需要剪断。

三日月站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谁?”病床上的理香听到了脚步声。

“是可以带给您宁静的人。”平稳又好听的声音传来。

而这个并非审神者,也未与时之政府建立任何联系的21世纪的首相,带着确信的语气开口:

“你是三日月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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