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1.端水大师

“主人喜欢从屁股开始吃呢。”

声音虽然不大,但所有人包括审神者都看向了震撼雷霆发言的笑面青江。

一期一振赶紧捂住了旁边信浓藤四郎的耳朵,虽然以短刀的知识储备,信浓可能懂得比他更多。

“我说的是草莓。”青江没什么用地补充着。

最近本丸的草莓大丰收。畑当番的众人正给吃完午饭的大家分发,红艳艳的果实堆在盘子里,看着就喜庆。

而审神者此刻正拿着一颗,用指甲轻轻拧下萼片,然后从泛白的底部咬了下去。然后才吃大红色的尖尖。

“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吃呢?”乱藤四郎问,同时也代表了大家的疑惑。

“因为这样吃起来是越来越甜的。”

“嗯?”

“先从尖开始吃,确实是很常规的吃法。但甜过了之后,就越来越没味。从底部开始的话,每一口都比前一口甜,到最后是最甜的部分收尾。”

歌仙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是一种对余韵的讲究呢。”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在意。比如,这种讲究对肥前忠广就无效,他是整个扔进嘴里吃的。现在也嘴也没停。

“主人,”巴形薙刀端起他自己的草莓盘子,“您只吃最甜的部分就可以了,无需自己吃没味的部分。请——”

“主人!”

一道身影嗖地越过巴形。

龟甲贞宗发挥作为打刀的机动优势,先一步端起盘子到了审神者跟前,“请您享用吧,被您赐予牙印的草莓底部,全部赏赐给我就好……”

说着他跪地举起了盘子,微微侧过脸低头,是一个能露出白皙脖颈的恰到好处的角度。

快要怼到她脸上的一盘子草莓和龟甲羞赧着泛红的脸相映交辉,审神者稍微把盘子推远了点,“也不必……”

这俩狗腿子!

长谷部在心里暗骂,但马上也不干示弱地:“只要主上有命,不管是草莓、芒果、车厘子、猕猴桃、火龙果……”

“停停停,我不吃了。”审神者把没吃完的草莓推到桌子正中,“我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他们这个样子,让她怎么一碗水端平啊!

“你们两个!害得主人没法好好品尝草莓,真是罪大恶极!”长谷部怒斥还端着草莓盘子的两人。

“长谷部君还有脸说我们吗?”龟甲贞宗推了推眼镜,在同僚面前恢复了白菊一般的优雅气息,“刚刚某刃都快摆上水果捞摊了吧。”

“主人刚刚明明没有拒绝我,是两位殷勤过头了。还是我更适合侍奉主人。”巴形薙刀说。

于是,三刃相约手合场。

而食堂的其他人还很正常,只是开始尝试了一下这个新吃法。

“感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下一口会更好呢。”乱藤四郎咬着草莓说。

南海太郎朝尊轻轻点头,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掏出问卷了,“从心理学角度,这确实会影响满足感的积累曲线。”

“南海桑,吃个草莓不用也这么学术啦……”

审神者没走。她在拐角看着那三人往校场去了之后又回来了。

毕竟,这次在桑名江指导下种的大棚草莓真的很好吃啊,因为这就不吃实在是太可惜了。

巴西龟三人走后的食堂似乎和谐了很多,众人一边吃着草莓,一边聊起来了。

“主君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秋田藤四郎小声问。

更多目光聚集过来。

审神者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拿起手帕擦手,略有矜傲的笑着:“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的一生就是一帆风顺到无聊啊。”

她的盘子也已经空了,“我还有点事,你们继续。”

走廊上,药研追了上来。

“大将。”

审神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短刀此刻表情认真。

“如果真的很顺遂,人通常不会这么形容吧。”药研斟酌着词句。

“嗯?”

药研靠在柱子上继续说:“本丸最近……大家都很开心。鲶尾哥和我们做了点小发明,不过你放心,他已经完全不会碰投粪车了。每个人都很有干劲,应该不久之后就能给你看看了。

“前些天下雪的时候,我们私下里,和新来的政府刀们办过宴会。他们几乎都不擅长喝酒,古今先生和地藏先生喝完几杯就睡了。不过喝醉之后的雪仗很有意思,长义先生和肥前先生打雪仗很厉害。后院里南边的雪堡垒是他们做的,西边那个是我们的,不过已经被他们打烂了,我们就一起堆成了趴着的巨大狐之助。”

“你想说什么,药研?”毕竟这真的有点莫名其妙。

药研抬起眼直视她:“不妨多休息一会儿呢?其实这些家伙,也很有意思的吧?”

“药研,我做了什么让你担心了吗?”

他这个样子,和自己死前那段时间的八千代真像啊。

药研愣了一下,“不是。”

“我不会自杀的。”审神者语气平静,“你是听谁说了什么?”

药研移开视线,“……没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他轻声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也绝对不会让你成功的,大将。”

“不会有那一天的。你放心。”

她伸出手,像对待弟弟那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虽然药研总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但这次他没有躲。

审神者没有回天守阁。

绕过回廊,走到本丸后院的茶室。三日月宗近现在不再主动远征了,终于恢复了那个闲适的秉性。他通常会在那里喝茶赏月,哪怕是大白天。

果然,三日月正坐在廊下,面前摆着茶具。

“哦呀,稀客呢。要一起品茶吗?”

“三日月。”审神者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不是说好了现世的事先不要和别人说吗?”

从现世回来时,审神者让三日月将她的死法先瞒着大家。一是不希望他们误会自己的挚友,二是活在热兵器时代的主人最后死在他们同类的手里,可能有人接受不了,或者觉得怪怪的。

三日月倒茶的动作顿了顿,“哈哈哈哈,主人这就错怪我了,我确实隐瞒他了。”

“是吗?怎么瞒的?”审神者知道这老头绝对没这么老实。

“既然都知道了您不是寿终正寝,所以,我对药研说了您假的死法,表面上的,”三日月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也就是您的友人松本大人以为的那个。没想到,药研好像对此更为在意呢,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表明他一点都不因为“没想到”而愧疚呢。

药研藤四郎。前主畠山政长用他切腹时怎么都无法成功,气得丢到一边时,却穿透了石制的药罐。这是一把无比锋利又不会伤害主人的刀,他因此得名。

所以他也只对有着这个逸闻的药研,透露了现世中她的死。

“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而刀剑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它夺走。千百年之中有许多人因刀剑身亡,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常事,您不必担忧什么。”

三日月宗近放下茶杯,轻拈起掉进杯子里的松针,“而守护与夺走,或许也本为一体。明明如月,寒冷渺远的同时,也从来都有人铭记那静谧美丽。”

“谢谢你啊。”审神者也放下茶杯,真诚且认真,“但是,即使是因为担心我,你也是在违背我的命令呢。没有下次了哦。”

三日月轻眨着他新月一般的漂亮眼睛,低声应道:“是。”

“那个时候你也听见了,‘我’说的是,‘我一定要死在这里’。我想,大概是因为和什么人约定了吧。而我竟然能答应这么过分的事,我是有多相信那个人呢?”

三日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静静等着她的后文。

“我最相信的人,是我自己啊。”

校场里,除了常驻的山姥切长义,刚刚来1v1v1的巴形薙刀、压切长谷部、龟甲贞宗三人,今天正经手合当番的是山姥切国广和不动行光。

说起来,左文字部屋的试点组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笹贯看上去很适应,每天乐呵呵地跟着左文字们出阵内番。但不动行光,几乎整天都在喝酒,延续着显现以来的样子。

“反正我就是这种没用的刀……连最重要的主人都保护不了,现在还能做什么?”不动行光总是这样说。

这种自暴自弃终于在这个下午爆发了。

不动行光醉醺醺地和山姥切国广对练。说是对练,其实只是单方面挨打。他连刀都握不稳。

“够了。”国广收起木刀,“你状态不好,改天再练吧。”

“状态不好?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不动行光忽然提高声音,“废刀就是废刀,状态好不好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宗三快步走过来:“不动,先回去休息吧。”

不动行光甩开他的手,“休息?我休息得还不够多吗?信长公死的时候,我不就在‘休息’吗!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就只是在那里……在那里……”

他蹲下来,抱住头。

手合场安静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