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我愿意

“不动行光。现在我是你的主人,”

审神者走到瘫坐的不动行光面前蹲下,“你愿意为了保护我而死吗?”

她本来是担心巴西龟三人闹出什么事来才过来看看,却看到了这一幕。

短刀抬起头,眼睛仍在泛红。

宗三想说什么,但被她抬手制止。

“回答我。”

不动行光的嘴唇动了动。酒精让他的思维迟钝,但这个问题触及了作为护身短刀最深的本能。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着:“我这种无能的刀,能做到的不就只有这种事了吗……愿意啊……”

这是真心话。

就算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他也会认为这是该做的事。如果有那样的机会,他真的会去,用折断换主人多喘一口气。

审神者盯着他缓缓站起身。

“你愿意,我还嫌晦气。你这条命,自己都不要的东西不就是破烂吗,我也不要。”

“嘁……”他勉强扯出个笑容,装作不在意地拿起旁边的酒瓶,“你这么想那就随便吧,别对我抱什么期待了。”

他仰头喝酒,手在抖。

审神者尽收眼底。

这些刀剑在确定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之前,真的足够爱着自己吗?不动行光只是一个极端罢了。

如果是足够爱自己,但是因为所爱有甚于己身,还甘愿为她赴死,而不是单纯的牺牲自己成全忠义之名,这样的忠诚才有价值吧。

而她也只要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爱自己到极致,这样的话也愿意为我而死——这种觉悟才算有资格。不然一律视为自杀,尸块我都不会替你们去捡。”

不动行光的酒瓶停在半空。

守护主人直到最后一刻,为主人战斗直至折断——以此作为本能显现的短刀,竟然被她说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在场的刀剑也为这个言论多少有点震动。压切长谷部从人群后走出来,脸色严肃,“主人,我等怎么敢贪恋一己之身,若为您战死……”

“长谷部。”审神者有点无奈地打断他,“你能不能稍微消化消化我的话再说啊。”

长谷部闭嘴了,但表情依然不是很认同。

“不要随随便便就说要替我去死,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人都这么想。”审神者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先给我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把自己都没当一回事还要来攀扯我,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手校场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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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粟田口的工坊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鲶尾藤四郎因为上次的马粪空袭事件还是有些歉意的,被审神者肯定了手工能力后,和她约好再改造点什么有用安全又没味的东西来。连带着着粟田口全员都参与了进来。

听说粟田口最近在搞什么发明,搞来搞去也就现在这样:

最先完成的是前田和平野设计,鸣狐协助制作的自动茶具套装。只要按下按钮,茶壶就会自动注水、加热、泡茶,还能根据茶叶种类调节温度和时间。

“试试看?”鸣狐的小狐狸得意洋洋地说。

三日月作为本丸首席品茶师兼第一位试用者,在众人的期待下按下了按钮。茶具还算顺利地运转,泡出了一壶完美的煎茶。

接下来登场的是包丁藤四郎和他的自动味增汤搅拌器,据他说发明初衷是煮汤时一直搅拌手很酸。

但是,包丁藤四郎,我们一般不把涡轮洗衣机叫做味增汤锅。

这个过于离谱的转速让飞溅的汤汁痛击了默默围观的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

包丁:“对不起!我请你吃零食赔罪!”

厚和骨喰淘了套现世的击剑计分器,改装成了手合场自动计分系统。不过击剑以刺为主,劈砍等动作难以被电剑的传感器识别。这套东西没有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慢慢被闲置了。

虽然过程中各有坎坷,但粟田口们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手工和设计能力。额外申请的一个空置的大房间作为他们的工坊,整日叮叮当当的。

本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这些新玩意儿变得热闹非凡。

最有用的,还是鲶尾以戴罪立功的初心献上的图纸和样品。

因为之前改造投石兵很成功,鲶尾这次还是想着继续从远程兵着手。陆奥守和八丁念佛听说之后都极力推荐他先试试铳兵。

虽然八丁念佛只是鬼哭狼嚎地求他把铳兵改造成太刀也能装备的刀装。

陆奥守可是正经帮忙的,极其热心地鲶尾找了些现代枪械的图纸。

不过他们并没有足够的铜,或者现代武器更常用的其他合金材料。所以这个方案在委托锻刀室的刀匠式神帮他们锻造零件时就流产了。

最终铳兵的改造计划及时被审神者叫停了。先不说这些被时政看到是不是敏感的问题,首先没有足够防护地研究枪械都太过危险。

那就轮到弓兵了。弓如何改良,早在千年前就有范例了。

杀伤力更高的弩。

无论是射程、精度、穿透力都大大加强的弩。

在远战中,弓兵本身出手顺序靠前,兵力也比铳兵多,而改良后的弩声音比铳兵小,填弹比铳兵快。而且,由于精度的加强和发射方式的改变,现在街巷之类的狭窄地形也可以使用了。

听说审神者在拿到改良□□和样品时很高兴,奖励鲶尾藤四郎一周零食无限额消费。但是有一期一振看着,鲶尾也不是很尽兴就是了。

晚上,宗三左文字私下到天守阁求见。

审神者正在看鲶尾的图纸头也没抬:“怎么,觉得我今天的话很过分吗?”

还有更过分的都忍着没说呢,这才哪到哪。

“不。”宗三轻声说,“我的分内之事还要劳动您出面,是我失职了。”

作为旗本,照看队员之一的不动行光也是他的职责。

审神者终于抬起头:“你做的很好了,我的旗本大人。这种程度确实该我出面了。”

宗三和左文字一家都试过慢慢感化不动行光了,但他一直还是这样自暴自弃。这她也知道。

“治顽疾就别怕我用猛药。”她合上图纸,“要是连几句话都受不了也不配当我的刀。”

宗三忽然莞尔。

“主人很温柔呢。”他柔声说,“感谢您对他的关爱。”

“你对温柔是有什么误解吗,我不是已经很凶了吗?”

“您自己都没发现吗。”宗三行了一礼,“我会继续照看他的。请您放心。”

他离开后,审神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冬天的夜空很干净,星星点点。

想起下午不动行光颤抖的手,还有那句“愿意啊”。

真是……

左文字部屋里,不动行光难得没在喝酒。

宗三走进来,放下一杯热茶在他手边。

“旗本大人啊。”不动行光忽然开口。

“嗯?”宗三为不动行光难得这么称呼他而惊奇。

“我……真的连为她去死的资格都没有吗?”

宗三沉默着在他身边坐下。

“也许她想说的是,在你学会如何以这副自由的人身活着之前,还没有资格为任何人而死。”

不动行光低下头,“明天,我去找她谈谈吧。”

窗外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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