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红墙断归路

宸安殿的纱帐垂落了整夜,将殿外的天光与喧嚣尽数隔绝,只余下一室沉闷而粘稠的气息,像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压在心头。

我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刹那,浑身散架般的酸痛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重物碾过,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颈间、锁骨处残留着滚烫的印记,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未散去,提醒着昨夜那场疯狂而屈辱的占有,不是一场噩梦。

我僵硬地躺在床榻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头顶朦胧的纱帐,视线空洞得没有一丝焦距。

昨夜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片片在脑海里炸开——被戳穿伪装时的绝望,被捏住下巴时的恐惧,被他步步紧逼质问时的崩溃,还有最后那番歇斯底里的反抗,以及他近乎偏执的禁锢与掠夺。

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小心翼翼维持了这么久的生存法则,在萧玦转身回头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宸安殿,这曾经让我觉得暂时安全的地方,如今成了我永生逃不出去的牢笼。

身侧的床榻微微一陷,带着龙涎香清冷气息的怀抱轻轻拢了过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与昨夜那粗暴偏执、不容抗拒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浑身一僵,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身体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生理性的颤抖。

我怕他。

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像藤蔓一般死死缠绕住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眼前这个男人,前一刻还能温柔地为我掖好被角,下一刻就能用最偏执的方式将我牢牢捆在身边,折断我所有想逃的翅膀,堵死我所有归家的路。他的温柔是假的,宠溺是假的,就连那看似小心翼翼的珍视,都裹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让人根本不敢触碰。

“醒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有应声,也不敢回头,只是死死闭着眼,假装自己还未醒转。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去面对那双洞悉一切、翻涌着偏执与占有欲的眸子,更不敢去承受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只想逃避,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可萧玦显然不会给我逃避的机会。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缓缓拂过我泛红的眼角,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我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可那温柔落在我身上,却比针扎还要难受,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在装睡?”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沉的偏执,“在孤面前,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

装?

我还能装什么?

装傻被他戳穿,装乖被他识破,就连最后一点想蒙混过关的念头,都被他毫不留情地碾得粉碎。我在他面前,早已赤身裸体,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与不甘,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再无半分遮掩的余地。

见我依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萧玦也不恼,只是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我的额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昨日不是很有骨气吗?”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对着孤又喊又骂,恨不得立刻离开孤,怎么这会儿,反倒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屈辱与绝望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再次酸涩起来。

是啊,昨日我那般歇斯底里,那般破罐破摔,把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可结果呢?

不过是徒劳无功。

我依旧被困在他的怀里,被困在这宸安殿里,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连一丝反抗的资本都没有。他是大靖储君,手握生杀大权,武功高强,权势滔天,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柔弱身躯的异乡灵魂,手无缚鸡之力,无依无靠,拿什么跟他斗?

拿什么逃出去?

“放开我……”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微弱得几乎听不清,“萧玦,你放开我……”

“放开你?”他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语气轻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放你去哪里?放你去找那块暖玉,放你逃回你所谓的家?”

我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我不属于这里……”我哽咽着,声音微弱却固执,“我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具身体,更不属于你……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凭什么……”

“凭孤愿意。”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我的心上。

“从你占据萧融的身体,闯进孤的视线,闯进孤的心里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资格说不属于谁。你的人,你的灵魂,你的一切,早就被孤打上了标记,这辈子,都只能是孤的。”

“别再想着回家,别再想着那块暖玉,那些东西,对你而言,早就成了泡影。”

“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待在孤身边,乖乖做孤的人,别逃,别闹,别再想着欺骗孤,孤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无上宠爱,只要你开口,孤都能给你。”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泪水模糊了视线,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

晨光透过纱帐,浅浅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轮廓,长睫微垂,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偏执,有占有,有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可这张脸越是好看,越是精致,就越是让我觉得恐惧。

这是一张能倾覆天下的脸,也是一张能将我牢牢囚禁、永生不放的脸。

“我不想要荣华富贵,不想要无上宠爱……”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只想要自由,只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只想回到我家人身边,这有错吗?”

“在你的世界里,有家人,有生活,有你牵挂的一切,那孤呢?”萧玦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你走了,孤怎么办?”

我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我眼里,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是未来的帝王,他拥有整个天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数不尽的荣华与臣服,他什么都不缺,怎么会因为我一个异乡人而有所谓的“怎么办”?

他的偏执,他的占有,他的囚禁,在我看来,不过是掌控欲作祟,不过是习惯了将所有东西都握在手里,不容许有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存在罢了。

跟爱无关,跟真心无关,跟在乎无关。

只是纯粹的占有,只是霸道的掠夺。

“你是大靖储君,日后定会登基为帝,拥有整个天下,无数人对你俯首称臣,你根本不需要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有趣的玩具,一个藏着秘密的异类,等你新鲜感过了,自然会把我丢在一边。”

“玩具?”萧玦猛地收紧手臂,将我紧紧揽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眼底瞬间翻涌起狂怒的风暴,“在你心里,孤对你,就只是玩具?”

“难道不是吗?”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依旧倔强地抬眼望着他,泪水不断滑落,“你把我困在身边,不让我走,不让我逃,不过是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不过是因为你想掌控我,想看我乖乖听话的样子。”

“萧玦,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在乎,你只懂占有,只懂囚禁,只懂把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都死死攥在手里,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痛不痛苦!”

“你够了!”

萧玦骤然低吼一声,低头狠狠吻住我的唇。

这一次,没有昨夜的粗暴掠夺,没有那般疯狂的偏执,却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压抑,唇齿相触的瞬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道,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我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搡,可他的胸膛坚硬如铁,我的反抗在他面前,依旧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泪水混合着他微凉的唇瓣,滑落在脸颊两侧,苦涩而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孤不懂?”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孤为了你,压下心中所有疑虑,陪着你演了这么久的戏,看着你装疯卖傻,看着你小心翼翼伪装,看着你一次次在心底盘算着逃离,孤哪一次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孤为了你,将整个宸安殿封锁,将你护在孤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融儿,你告诉孤,到底要孤怎么做,你才能明白,孤对你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什么玩具,不是什么掌控欲,而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他,连挣扎都忘了。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看得那样清楚。

他知道我在装傻,知道我在伪装,知道我心底藏着归家的执念,知道我对这个身份、这座皇宫、对他,都没有半分真心。

他什么都知道,却一直陪着我演戏,一直看着我伪装,一直把我留在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将我牢牢锁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茫然,让我不知所措。

“你既然都知道……”我哽咽着,声音微弱,“既然知道我不属于这里,知道我一心想走,为什么不直接放了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身边,让我痛苦,也让你自己陪着我演戏?”

“因为孤舍不得。”

萧玦看着我,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温柔与偏执。

“从孤第一次发现,你眼底的清澈与灵动,跟那个真正痴傻的萧融完全不一样的时候,孤就已经舍不得了。”

“从孤第一次看着你装乖卖傻,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那种落寞又想家的眼神时,孤就已经放不下了。”

“你闯进了孤的世界,打乱了孤所有的计划,占据了孤所有的心思,让孤再也看不见别人,再也装不下别人,你让孤放你走,你让孤怎么放?”

“孤这一生,冷血狠戾,杀伐果断,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从未对任何人手下留情,唯独对你,孤狠不下心,舍不得放手。”

“你是孤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哪怕这束光,一心只想逃离孤,孤也宁愿把这束光锁在身边,哪怕折断你的翅膀,哪怕让你恨孤,孤也绝不会让你离开。”

他的话语,温柔而偏执,像一根细细的红线,一圈一圈,将我牢牢缠绕,缠得密不透风,缠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望着他眼底那深沉到极致的情绪,心脏莫名地狠狠一缩,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快得让我抓不住,也让我不敢去抓住。

我不敢相信,这个冷酷狠戾、霸道偏执的储君,对我,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可我更不敢承认,自己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我不能动心,不能沦陷,不能留在这个时代。

我有我的家人,有我的生活,有我自己的世界,我不属于这里,更不能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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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动心,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你别再说了……”我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泪水不断滑落,“我不会留下来的,我一定要走,一定要回到我的家。就算你把我困在身边一辈子,我也不会甘心,不会认命的。”

萧玦看着我固执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没有再逼我,只是轻轻将我揽在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缓缓闭上眼,周身的戾气尽数散去,只剩下淡淡的疲惫与温柔。

“好,孤不说了。”

“你不想认,不想接受,都没关系。”

“孤可以等,等你心甘情愿留在孤身边,等你放下那块暖玉,等你忘记你的世界,等你真正明白,孤对你的心意。”

“一年,十年,一辈子,孤都等得起。”

“在那之前,你就乖乖待在孤身边,哪里都别去,什么都别想,有孤在,没人能伤害你,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明明是囚禁我的牢笼,却在这一刻,让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悄然放松了几分。

连日来的恐惧、压抑、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我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至少现在,逃不掉。

殿外传来内侍轻轻的通传声,小心翼翼,不敢惊扰殿内:“殿下,陛下遣人来问,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萧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是被打扰了兴致,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我,伸手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细致。

“孤该去上朝了。”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舍,“乖乖待在宸安殿,哪里都别去,等孤回来。”

我没有应声,只是蜷缩在床榻上,背对着他,将自己裹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拒绝一切交流。

萧玦也不勉强,只是静静地看了我片刻,才缓缓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那只被奏折死死压住的雪白玉盒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伸手将玉盒拿起,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内侍。

“把这个收起来,放到孤的私库最深处,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触碰。”

“是,殿下。”内侍恭敬地接过玉盒,低头退了出去。

我的心脏狠狠一沉,瞬间坠入谷底。

他真的把暖玉收走了。

收得彻彻底底,连一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下。

我回家的最后一丝希望,最后一点光亮,被他亲手掐灭,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内侍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玦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别再想着它了。”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安抚,却依旧不容置疑,“等你真正放下离开的念头,孤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再看一眼。但现在,你别想碰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殿外走去,玄色织金的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一丝回头。

殿门被轻轻合上,宸安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周围空荡荡的,寂静得可怕。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而苍白的手指,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暖玉被收走了,藏在了我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伪装被戳穿了,再也没有装傻保命的余地。

退路被堵死了,再也没有逃离深宫的可能。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从今往后,我只能乖乖待在宸安殿,待在萧玦的身边,做他的囚宠,做他的所有物,一辈子被困在这红墙深宫之中,永生不得自由。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纱帐洒在身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我才缓缓从床榻上爬起来。

浑身的酸痛依旧清晰,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走到书案前,看着空荡荡的桌面,那只曾经装着暖玉的玉盒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厚厚的奏折,整齐地堆叠在一旁,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伸出手,轻轻抚过桌面,指尖冰凉,心里更是一片死寂。

没有了暖玉,我还能怎么回去?

难道我真的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留在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身边,直到老死吗?

不……我不甘心。

就算暖玉被收走,就算伪装被戳穿,就算我逃不掉,我也不能就这样认命。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要找到暖玉,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

萧玦可以囚禁我的人,可以锁住我的身,却永远囚禁不了我想回家的心。

我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我更加坚定了心底的念头。

我不会认输,更不会认命。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几个端着膳食的宫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不敢抬头看我,将膳食一一摆放在桌案上,动作轻柔,大气都不敢喘。

显然,昨夜宸安殿里发生的一切,早已在宫人中悄悄传开。

谁也不敢招惹,谁也不敢多言。

“王爷,该用早膳了。”为首的宫女低着头,恭敬地轻声说道。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依旧站在书案前,望着窗外重重叠叠的宫墙,眼神空洞而固执。

宫墙高耸,红墙琉璃瓦,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皇宫笼罩其中,也将我,牢牢困在其中。

宫女见我没有反应,也不敢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垂手侍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桌案上的膳食。

精致的瓷盘,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都是我往日里伪装痴傻时,表现出喜欢的样式,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香气清淡,令人食欲大开。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装作欢喜的样子,扑上去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露出傻傻的笑容,骗过所有人。

可现在,我再也装不出来了。

我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只觉得一阵反胃,没有丝毫胃口。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一切。

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无上宠爱,对我而言,都只是华丽的枷锁,只是囚禁我的工具。

我缓缓走到桌案前,没有动那些点心,只是端起那碗莲子羹,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羹汤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却暖不了我早已冰冷死寂的心。

我必须吃东西,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找到暖玉的希望,才有逃离这里的可能。

就算是为了回家,我也要好好活着,哪怕活得屈辱,活得痛苦,活得像个囚徒,我也要撑下去。

宫女们见我终于动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我安静地喝着莲子羹,目光落在窗外,思绪飘向了遥远的现代。

我想念现代的车水马龙,想念现代的高楼大厦,想念我的家人,想念我的朋友,想念我曾经熟悉的一切。

想念那些不用伪装、不用恐惧、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想念自由。

泪水不知不觉再次滑落,滴落在碗中,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萧玦,你可以囚禁我的人,却永远囚禁不了我的心。

我一定会找到暖玉,一定会离开这里,一定会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宸安殿的门,紧紧关闭着,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将我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红墙深宫,囚笼锁身。

前路漫漫,一片黑暗。

可我的心底,依旧燃着一丝微弱的火苗,那是回家的执念,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我轻轻放下碗,抬起头,望向殿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眼底渐渐凝聚起一丝倔强的光芒。

这场博弈,这场囚禁,还没有结束。

我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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