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碎惊梦，情困囚笼
宸安殿的空气，在萧玦转身回头的那一瞬，彻底冻成了冰棱。
我僵在书案前，手还停在玉盒半空，暖玉的金光从盒中溢出，映得我指尖都泛着一层虚幻的温润。那是我跨越千年而来的唯一执念，是我挣脱这具躯壳、回到现代的唯一希望，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里，唯一撑着我装傻度日、苟且偷生的光。可这点微弱的、带着归途温度的光，在萧玦淬满寒冰的目光下，瞬间被碾得粉碎，连一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方才还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深陷，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倒流的声响，急促、慌乱，直冲颅顶，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殿门口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戾气，像厚重的乌云一般压下来，压得我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没有走。
他根本就没有去偏殿见太傅。
那一句沉着嗓音吩咐内侍的“让他在偏殿等候”，那一番转身前对着我故作温柔的叮嘱，那一个落在我额间、带着虚假宠溺的轻柔吻，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心，不是纵容，而是一场精心编织、步步为营的试探。我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时机，自以为靠着天衣无缝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自以为离回家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从始至终，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的举动、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缓缓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每转动一分，都带着濒死的恐惧。萧玦就站在殿门处，玄色织金的衣袍被窗外灌入的冷风掀起一角，墨色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震慑整个东宫的威压。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温润伪装的眸子，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掩饰，翻涌着狂怒的风暴，漆黑的瞳仁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如刀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生生凌迟，拆骨入腹。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手握生杀大权、冷血狠戾的大靖储君，是被最信任的人欺瞒、底线被彻底触碰的暴君，是掌握着我生杀予夺大权、让我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主宰。
我浑身冰凉，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我四肢发麻，却也让我瞬间清醒，清醒地意识到，我完了。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泡汤。而比失败更可怕的是，我即将面对的，是这个男人最残酷的清算。
装傻。
这两个字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我顶着痴傻七王爷萧融的身份，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活了这么久，靠着的就是这层百试不爽的保护色。哪怕此刻已经被他撞破最关键的一幕，我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依旧是装傻，依旧是用这层皮囊苟延残喘，依旧是试图蒙混过关。
我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玉盒里的暖玉烫到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眼底瞬间蓄满泪水，眼眶通红，脸上刻意挤出孩童被抓包时的惊恐与茫然，嘴唇哆嗦着，抖了半天，才挤出几句不成调的软糯呓语。
“融儿……融儿没有做坏事……融儿只是看看……只是看看漂亮的玉玉……”
我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细碎的湿痕，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吓得不知所措的孩子，无助地求饶，卑微地躲闪。怀里的白玉兔被我抱得太紧，冰凉的玉质硌着我的胸口，生疼，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被恐惧占据，被即将被拆穿的绝望淹没。
我还在赌。
赌他对真正的萧融仅剩的那点纵容，赌他还不愿意彻底戳破这层窗户纸，赌他宁愿相信我只是痴儿一时顽劣、好奇碰了玉盒，也不愿接受自己捧在掌心里、悉心照顾的弟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子。
可下一秒，萧玦的笑，冷得刺骨，冷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没有说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压抑的啜泣声，和他沉稳却带着戾气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我的心脏上。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玄色的靴尖踩在金砖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每一步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喘不过气。龙涎香的清冷气息被他身上的戾气包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压迫感像潮水一般将我包围，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看着那只玄色靴尖停在我的面前，距离我的赤足不过寸许。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求他能念及一丝旧情，放过我这一次。
可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被迫抬头，撞进他那双怒极反笑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的怒火与失望，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看看？”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融儿倒是告诉孤，你在看什么？”
“是看这枚能带你回家的暖玉，还是看孤什么时候真的离开，好给你机会逃之夭夭？”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破我心底最隐秘的念头，戳穿我所有的伪装，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拼命摇头，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痴儿的呓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融儿没有……融儿只是喜欢发光的玉……融儿没有想逃…”
“够了。”
萧玦骤然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震慑一切的威严，指节收紧，捏得我颌骨生疼。他眼底的怒火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看着我这副还在装模作样的模样，像是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骗子。
“别再装了。”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轰然炸开，劈得我浑身僵住，连哭泣都忘了。
我猛地抬眼，撞进他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试探，没有丝毫的不确定，只有早已了然的沉静，和被长久欺瞒后的暴怒。那双眼睛，像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的镜子，把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小心思，照得一览无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沉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或许就知道，我不是萧融。
萧玦看着我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我眼底的惊恐与伪装一点点碎裂，指尖缓缓松开，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俯身，与我平视，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从你第一次用这种单纯无害的眼神看孤，从你第一次下意识避开孤的触碰，从你第一次对着这块玉发疯、眼里露出孤从未见过的执念开始，孤就知道——你不是他。”
“你是谁，来自哪里，孤或许暂时不清楚，但孤清清楚楚，你一直在骗孤。你陪着孤演戏，你装作痴傻无害，你所有的乖巧、所有的怯懦、所有的依赖，全都是假的。”
“你骗了孤这么久，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块玉，为了回家，对不对？”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彻骨的寒意，也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怯懦、所有的痴傻面具，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起来。
事到如今，再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再卑微，再怯懦，再像个痴儿，也换不来他的放过，换不来一丝生机。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带着破罐破摔的倔强，眼底的惊恐与软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狼狈，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是属于沈辞的、来自千年后的棱角。我的声音不再软糯颤抖，不再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是冷静、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嘶吼，彻底爆发出来。
“是，我不是萧融。我从来都不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一睁眼就占了他的身子，为什么会被困在这该死的皇宫里！我只想拿回我的玉，我只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回到我家人身边，我有错吗？！”
“萧玦，你明明知道我不属于这里，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个世界、对这个身份没有一丝留恋，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身边？为什么要用对待萧融的方式绑着我？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这具不属于我的躯壳里？！”
“你明明知道我在骗你，你明明可以拆穿我，可以杀了我，可以把我当成妖孽处置，可你为什么还要陪着我演戏？为什么还要看着我装疯卖傻？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死死攥在手里不放？！”
积压了这么久的恐惧、压抑、不甘、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痴傻王爷，我是沈辞，是来自千年后的普通人，是有家人、有生活、有自己世界的沈辞，是被强行拽到这个陌生时代、困在这深宫囚笼里、连自由都成奢望的囚徒。
我受够了装傻，受够了伪装，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身份的日子，受够了被他当成宠物一般圈养在宸安殿，受够了离回家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被阻隔的痛苦。
萧玦看着我彻底撕破伪装的模样，看着我眼底的倔强与愤怒，眸底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起了更浓、更疯狂的暗色火焰。那火焰里，有被欺骗的暴怒，有长久隐忍的偏执，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像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殿内。
他上前一步，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疼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开他的束缚。他周身的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他低笑，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偏执与占有，“因为从孤发现你不是他的那一刻起，孤想困住的，就从来不是萧融，而是你。”
“是你这个藏着秘密、眼里有光、一心想逃的灵魂，是你这个不属于这里、却偏偏闯进孤世界的异类。”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来到孤的世界，占了孤的心，就只能是孤的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孤的。”
“回家？你这辈子，都别想。”
“那块暖玉，你想拿到它，想离开孤，想回到你所谓的家，除非孤死，除非这大靖江山倾覆，否则，绝无可能。”
“你骗孤这么久，让孤陪着你演了这么久的戏，让孤看着你装痴卖傻、看着你一次次在心底盘算着逃离，现在，你该还债了。你欠孤的信任，欠孤的真心，欠孤这么久的陪伴，你该一点点，全部还给孤。”
他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锁链，一圈一圈，将我牢牢捆住，捆得密不透风，捆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拼命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赤着的脚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蹬踏，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却根本敌不过他压倒性的力量。
他是习武之人，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柔弱身躯的灵魂，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萧玦！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你！你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凭什么阻断我回家的路？！”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我的玉！我不要待在这鬼地方！”
我哭喊着，怒骂着，声音嘶哑，歇斯底里，所有的理智都被愤怒与绝望吞噬。我恨他的霸道，恨他的偏执，恨他的自私，恨他硬生生把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恨他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凭我是大靖储君，凭你现在的命在我手里，凭我想要你。”
萧玦低吼一声，俯身，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起。他的动作粗暴而不容抗拒，手臂像铁钳一般箍着我的腰，让我丝毫动弹不得。我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哭喊、捶打、撕咬，所有的反抗都落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像石子投入大海，毫无作用。
他大步走向拔步床，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素色纱帐上，暧昧而窒息，像一张即将落下的网，把我彻底困死。
他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床榻微微一动，锦被也随之褶皱。不等我回过神，他已然俯身覆来，将我困在床榻与他之间，双臂撑在我的身侧，把我完完整整圈进了他的气息里。
我拼命推拒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把他推开，却被他单手按住手腕，轻易举过头顶，死死扣住。他的掌心滚烫，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我浑身一颤。
带着灼热气息的吻，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碾碎了我所有的挣扎与怒骂。
那从不是温柔缱绻的亲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惩罚，是霸道的占有，是不容置疑的主权宣告。他的气息带着沉沉戾气，藏着压抑许久的偏执，覆在我的唇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几乎要夺走我所有的呼吸。龙涎香清冷的气息将我彻底包裹，与他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凝成令人心悸的氛围。
他的力道带着强势与执拗，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深藏已久的偏执与珍视。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颈间，留下滚烫的印记，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烙在我的肌肤之上，刻进我的骨血里。
我浑身轻颤，原本的挣扎也渐渐软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屈辱与绝望，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我想逃，想躲，想挣脱，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任由他摆布，任由他用最亲密、最霸道的方式，侵占我的一切。
纱帐轻轻落下，隔绝了殿内的烛火与光影，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帐内一片朦胧，只有两人交缠的气息，滚烫而急促。
他的吻一路蔓延，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每一次触碰都在无声宣告，我是他的人，我逃不掉。我浑身发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软软地靠在床榻上，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反抗、所有的骄傲，都在他偏执而滚烫的触碰里，逐渐溃不成军。
他低头，埋在我的颈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
“别再想逃……别再想离开孤……”
“留在我身边，我给你一切，荣华富贵，无上宠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再想着那块玉，别再想着你的家，你的家，只能是我身边，只能是这宸安殿。”
长夜漫漫，宸安殿内，只剩下压抑的轻喘与细碎的低泣，还有他低沉而偏执的呢喃。所有的争吵、反抗、倔强与不甘，都被他强势而偏执的一点点揉碎，融进骨血。
我浑身脱力，像失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声音嘶哑，只剩下麻木的疲惫，与心底深处被强行烙下的、属于他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萧玦将我紧紧揽在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细心地为我裹上厚厚的锦被。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泛红的眼角，又温柔抚过颈间，动作与方才判若两人，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透着几分浅淡的满足，在我耳边一遍遍低语，温柔又偏执，如同魔咒一般，轻轻缠绕着我。
“这样，你就不会再想逃了……”
“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没有欺骗，没有伪装，就做你自己，做我的人，不好吗……”
我蜷缩在他滚烫的怀抱里，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伪装被彻底撕破，身份被彻底戳穿，所有的反抗都化作徒劳，我被他以这般亲密又霸道的姿态，完完全全圈进了他的世界里，再也无处可逃，再也没有退路。
书案上，那只雪白玉盒还在，被厚厚的奏折死死压住，暖玉的光芒被彻底隔绝。我回家的路，被他亲手堵死，堵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底一片死寂，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这深宫，这红墙，这宸安殿，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成了我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窗外三更的打更声悠远沉寂，穿过重重宫墙，飘进殿内。宸安殿的夜，漫长而绝望，没有尽头，就像我未来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无尽的囚禁与束缚。
我躺在暴君的怀里，被他占有了所有退路，被他碾碎了所有希望，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再也没有一丝逃离的念头。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我以为我能靠着伪装赢得一线生机，却不知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了他设下的囚笼，再也无法脱身。
那块暖玉还在，可我的归途，早已被他亲手埋葬。
而我这个人，也成了他的囚宠，再无自由。
我僵在书案前，手还停在玉盒半空，暖玉的金光从盒中溢出，映得我指尖都泛着一层虚幻的温润。那是我跨越千年而来的唯一执念，是我挣脱这具躯壳、回到现代的唯一希望，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里，唯一撑着我装傻度日、苟且偷生的光。可这点微弱的、带着归途温度的光，在萧玦淬满寒冰的目光下，瞬间被碾得粉碎，连一点灰烬都不曾留下。
方才还狂跳不止的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节深陷，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倒流的声响，急促、慌乱，直冲颅顶，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殿门口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戾气，像厚重的乌云一般压下来，压得我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几乎要瘫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没有走。
他根本就没有去偏殿见太傅。
那一句沉着嗓音吩咐内侍的“让他在偏殿等候”，那一番转身前对着我故作温柔的叮嘱，那一个落在我额间、带着虚假宠溺的轻柔吻，从头到尾，都不是真心，不是纵容，而是一场精心编织、步步为营的试探。我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以为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时机，自以为靠着天衣无缝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自以为离回家只有一步之遥，却不知从始至终，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的举动、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缓缓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每转动一分，都带着濒死的恐惧。萧玦就站在殿门处，玄色织金的衣袍被窗外灌入的冷风掀起一角，墨色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震慑整个东宫的威压。他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温润伪装的眸子，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掩饰，翻涌着狂怒的风暴，漆黑的瞳仁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如刀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生生凌迟，拆骨入腹。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手握生杀大权、冷血狠戾的大靖储君，是被最信任的人欺瞒、底线被彻底触碰的暴君，是掌握着我生杀予夺大权、让我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主宰。
我浑身冰凉，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我四肢发麻，却也让我瞬间清醒，清醒地意识到，我完了。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全部泡汤。而比失败更可怕的是，我即将面对的，是这个男人最残酷的清算。
装傻。
这两个字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法则。我顶着痴傻七王爷萧融的身份，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活了这么久，靠着的就是这层百试不爽的保护色。哪怕此刻已经被他撞破最关键的一幕，我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依旧是装傻，依旧是用这层皮囊苟延残喘，依旧是试图蒙混过关。
我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玉盒里的暖玉烫到一般，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眼底瞬间蓄满泪水，眼眶通红，脸上刻意挤出孩童被抓包时的惊恐与茫然，嘴唇哆嗦着，抖了半天，才挤出几句不成调的软糯呓语。
“融儿……融儿没有做坏事……融儿只是看看……只是看看漂亮的玉玉……”
我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细碎的湿痕，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吓得不知所措的孩子，无助地求饶，卑微地躲闪。怀里的白玉兔被我抱得太紧，冰凉的玉质硌着我的胸口，生疼，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被恐惧占据，被即将被拆穿的绝望淹没。
我还在赌。
赌他对真正的萧融仅剩的那点纵容，赌他还不愿意彻底戳破这层窗户纸，赌他宁愿相信我只是痴儿一时顽劣、好奇碰了玉盒，也不愿接受自己捧在掌心里、悉心照顾的弟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子。
可下一秒，萧玦的笑，冷得刺骨，冷得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他没有说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我压抑的啜泣声，和他沉稳却带着戾气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我的心脏上。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玄色的靴尖踩在金砖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却每一步都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我的心上，砸得我喘不过气。龙涎香的清冷气息被他身上的戾气包裹，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压迫感像潮水一般将我包围，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看着那只玄色靴尖停在我的面前，距离我的赤足不过寸许。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求他能念及一丝旧情，放过我这一次。
可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极大的手，猛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被迫抬头，撞进他那双怒极反笑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的怒火与失望，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看看？”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融儿倒是告诉孤，你在看什么？”
“是看这枚能带你回家的暖玉，还是看孤什么时候真的离开，好给你机会逃之夭夭？”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破我心底最隐秘的念头，戳穿我所有的伪装，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拼命摇头，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痴儿的呓语，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融儿没有……融儿只是喜欢发光的玉……融儿没有想逃…”
“够了。”
萧玦骤然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足以震慑一切的威严，指节收紧，捏得我颌骨生疼。他眼底的怒火与失望几乎要溢出来，看着我这副还在装模作样的模样，像是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骗子。
“别再装了。”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轰然炸开，劈得我浑身僵住，连哭泣都忘了。
我猛地抬眼，撞进他洞悉一切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疑惑，没有试探，没有丝毫的不确定，只有早已了然的沉静，和被长久欺瞒后的暴怒。那双眼睛，像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的镜子，把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所有的小心思，照得一览无余。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沉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他从一开始，或许就知道，我不是萧融。
萧玦看着我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我眼底的惊恐与伪装一点点碎裂，指尖缓缓松开，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俯身，与我平视，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从你第一次用这种单纯无害的眼神看孤，从你第一次下意识避开孤的触碰，从你第一次对着这块玉发疯、眼里露出孤从未见过的执念开始，孤就知道——你不是他。”
“你是谁，来自哪里，孤或许暂时不清楚，但孤清清楚楚，你一直在骗孤。你陪着孤演戏，你装作痴傻无害，你所有的乖巧、所有的怯懦、所有的依赖，全都是假的。”
“你骗了孤这么久，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块玉，为了回家，对不对？”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带着彻骨的寒意，也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怯懦、所有的痴傻面具，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起来。
事到如今，再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再卑微，再怯懦，再像个痴儿，也换不来他的放过，换不来一丝生机。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带着破罐破摔的倔强，眼底的惊恐与软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狼狈，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是属于沈辞的、来自千年后的棱角。我的声音不再软糯颤抖，不再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是冷静、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嘶吼，彻底爆发出来。
“是，我不是萧融。我从来都不是！”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一睁眼就占了他的身子，为什么会被困在这该死的皇宫里！我只想拿回我的玉，我只想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回到我家人身边，我有错吗？！”
“萧玦，你明明知道我不属于这里，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个世界、对这个身份没有一丝留恋，为什么还要把我困在身边？为什么要用对待萧融的方式绑着我？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这具不属于我的躯壳里？！”
“你明明知道我在骗你，你明明可以拆穿我，可以杀了我，可以把我当成妖孽处置，可你为什么还要陪着我演戏？为什么还要看着我装疯卖傻？为什么要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死死攥在手里不放？！”
积压了这么久的恐惧、压抑、不甘、绝望、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痴傻王爷，我是沈辞，是来自千年后的普通人，是有家人、有生活、有自己世界的沈辞，是被强行拽到这个陌生时代、困在这深宫囚笼里、连自由都成奢望的囚徒。
我受够了装傻，受够了伪装，受够了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身份的日子，受够了被他当成宠物一般圈养在宸安殿，受够了离回家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被阻隔的痛苦。
萧玦看着我彻底撕破伪装的模样，看着我眼底的倔强与愤怒，眸底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燃起了更浓、更疯狂的暗色火焰。那火焰里，有被欺骗的暴怒，有长久隐忍的偏执，有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像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殿内。
他上前一步，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疼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却根本挣不开他的束缚。他周身的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他低笑，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偏执与占有，“因为从孤发现你不是他的那一刻起，孤想困住的，就从来不是萧融，而是你。”
“是你这个藏着秘密、眼里有光、一心想逃的灵魂，是你这个不属于这里、却偏偏闯进孤世界的异类。”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不管你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来到孤的世界，占了孤的心，就只能是孤的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孤的。”
“回家？你这辈子，都别想。”
“那块暖玉，你想拿到它，想离开孤，想回到你所谓的家，除非孤死，除非这大靖江山倾覆，否则，绝无可能。”
“你骗孤这么久，让孤陪着你演了这么久的戏，让孤看着你装痴卖傻、看着你一次次在心底盘算着逃离，现在，你该还债了。你欠孤的信任，欠孤的真心，欠孤这么久的陪伴，你该一点点，全部还给孤。”
他的话语像淬了冰的锁链，一圈一圈，将我牢牢捆住，捆得密不透风，捆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我拼命挣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赤着的脚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蹬踏，指甲深深掐进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却根本敌不过他压倒性的力量。
他是习武之人，而我，只是一个占据了柔弱身躯的灵魂，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萧玦！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我不属于这里！我不属于你！你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凭什么阻断我回家的路？！”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我的玉！我不要待在这鬼地方！”
我哭喊着，怒骂着，声音嘶哑，歇斯底里，所有的理智都被愤怒与绝望吞噬。我恨他的霸道，恨他的偏执，恨他的自私，恨他硬生生把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恨他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凭我是大靖储君，凭你现在的命在我手里，凭我想要你。”
萧玦低吼一声，俯身，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起。他的动作粗暴而不容抗拒，手臂像铁钳一般箍着我的腰，让我丝毫动弹不得。我在他怀里剧烈挣扎，哭喊、捶打、撕咬，所有的反抗都落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像石子投入大海，毫无作用。
他大步走向拔步床，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素色纱帐上，暧昧而窒息，像一张即将落下的网，把我彻底困死。
他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床榻微微一动，锦被也随之褶皱。不等我回过神，他已然俯身覆来，将我困在床榻与他之间，双臂撑在我的身侧，把我完完整整圈进了他的气息里。
我拼命推拒他，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把他推开，却被他单手按住手腕，轻易举过头顶，死死扣住。他的掌心滚烫，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我浑身一颤。
带着灼热气息的吻，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碾碎了我所有的挣扎与怒骂。
那从不是温柔缱绻的亲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惩罚，是霸道的占有，是不容置疑的主权宣告。他的气息带着沉沉戾气，藏着压抑许久的偏执，覆在我的唇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几乎要夺走我所有的呼吸。龙涎香清冷的气息将我彻底包裹，与他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凝成令人心悸的氛围。
他的力道带着强势与执拗，却又在不经意间，泄露出深藏已久的偏执与珍视。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颈间，留下滚烫的印记，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烙在我的肌肤之上，刻进我的骨血里。
我浑身轻颤，原本的挣扎也渐渐软了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混着屈辱与绝望，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锦被。我想逃，想躲，想挣脱，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任由他摆布，任由他用最亲密、最霸道的方式，侵占我的一切。
纱帐轻轻落下，隔绝了殿内的烛火与光影，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求救的希望。帐内一片朦胧，只有两人交缠的气息，滚烫而急促。
他的吻一路蔓延，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每一次触碰都在无声宣告，我是他的人，我逃不掉。我浑身发软，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软软地靠在床榻上，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反抗、所有的骄傲，都在他偏执而滚烫的触碰里，逐渐溃不成军。
他低头，埋在我的颈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一字一句，砸在我的心上。
“别再想逃……别再想离开孤……”
“留在我身边，我给你一切，荣华富贵，无上宠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再想着那块玉，别再想着你的家，你的家，只能是我身边，只能是这宸安殿。”
长夜漫漫，宸安殿内，只剩下压抑的轻喘与细碎的低泣，还有他低沉而偏执的呢喃。所有的争吵、反抗、倔强与不甘，都被他强势而偏执的一点点揉碎，融进骨血。
我浑身脱力，像失了所有力气一般，软软地靠在他怀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声音嘶哑，只剩下麻木的疲惫，与心底深处被强行烙下的、属于他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萧玦将我紧紧揽在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细心地为我裹上厚厚的锦被。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我泛红的眼角，又温柔抚过颈间，动作与方才判若两人，那般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透着几分浅淡的满足，在我耳边一遍遍低语，温柔又偏执，如同魔咒一般，轻轻缠绕着我。
“这样，你就不会再想逃了……”
“乖乖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没有欺骗，没有伪装，就做你自己，做我的人，不好吗……”
我蜷缩在他滚烫的怀抱里，浑身酸软无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伪装被彻底撕破，身份被彻底戳穿，所有的反抗都化作徒劳，我被他以这般亲密又霸道的姿态，完完全全圈进了他的世界里，再也无处可逃，再也没有退路。
书案上，那只雪白玉盒还在，被厚厚的奏折死死压住，暖玉的光芒被彻底隔绝。我回家的路，被他亲手堵死，堵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底一片死寂，没有愤怒，没有反抗，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
这深宫，这红墙，这宸安殿，这个偏执疯狂的男人，成了我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窗外三更的打更声悠远沉寂，穿过重重宫墙，飘进殿内。宸安殿的夜，漫长而绝望，没有尽头，就像我未来的日子，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无尽的囚禁与束缚。
我躺在暴君的怀里，被他占有了所有退路，被他碾碎了所有希望，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再也没有一丝逃离的念头。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我以为我能靠着伪装赢得一线生机，却不知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了他设下的囚笼，再也无法脱身。
那块暖玉还在，可我的归途，早已被他亲手埋葬。
而我这个人，也成了他的囚宠，再无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