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宫藏玉,步步惊心

萧玦怀抱里的温度滚烫,却焐不热我心底半分寒意。

踏入东宫的那一刻,那缕若有似无的暖玉灵气便愈发清晰,如同细针般轻轻扎在我的感知里,指引着方向,也让我愈发紧绷。

这是萧玦的地盘,是他执掌权柄、筹谋天下的核心之地,每一寸砖瓦、每一名宫人、每一道暗卫,皆是他的心腹耳目。我在这儿装傻,容不得半分差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融儿,看,这便是哥哥的东宫。”

萧玦低头,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碎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仿佛在向我展示他倾尽天下打造的牢笼,“喜欢吗?以后,这儿便是你的家。”

我趴在他肩头,眼神懵懂涣散,伸手胡乱抓着他玄色锦袍上的金线龙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玉……玉玉……要发光的玉……”

我不关心什么东宫,不关心什么家,我只关心那枚能带我穿越千年、重返现代的暖玉。它就在这座宫殿里,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必须尽快找到它,越快越好。

萧玦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让我不适的亲昵。

“好,都给你。”他抱着我转身,朝着东宫最深处的寝殿走去,沿途宫人内侍尽数跪地垂首,连呼吸都不敢过重,“哥哥寝殿里,有全大靖最好的玉,件件都是稀世珍宝,够融儿玩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铁链,狠狠缠在我的脖颈上,勒得我几乎窒息。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辈子,我要的是离开,是挣脱,是回到我本该存在的时空。他所谓的给予,不过是将我彻底囚禁的借口,是用荣华富贵堆砌而成的、密不透风的坟墓。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绕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庭院,一座气势恢宏、肃穆冷寂的寝殿出现在眼前。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漆黑鎏金匾额,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宸安。

这是萧玦的私人寝殿,也是整座东宫防卫最森严、隐秘最多的地方。

暖玉的灵气,正是从这座寝殿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清晰得几乎可以触摸。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指尖死死攥着腰间那枚白玉兔,指节泛白。

找到了。

真的就在这里。

萧玦一脚跨入宸安殿,殿内立刻有两名贴身内侍躬身迎上,想要上前伺候,却被他一个冷冽的眼神斥退。

“都退下,守在殿外,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两名内侍躬身退去,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我和萧玦两个人。

龙涎香的清冽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混着暖玉温润的灵气,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外暗处藏着无数暗卫,如同蛰伏的猛兽,只需一声令下,便会将任何闯入者撕成碎片。

这里,是萧玦绝对的领域。

萧玦将我轻轻放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我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他蹲下身,伸手握住我赤着的脚,将一双暖融融的锦缎小靴套了上去。

“地上凉,别冻着融儿。”

他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我脚踝的那一刻,我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脚,却被他牢牢握住,挣脱不得。

我立刻换上怯生生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嘟囔:“怕……”

萧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偏执。

“融儿就这么怕哥哥?”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哥哥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一味地往软榻角落缩,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不能怕,也不能不怕。

太亲近,会引他疑心;太抗拒,会惹他不悦。唯有这般恰到好处的怯懦与疏离,才能让他放心,才能让我继续装傻保命,继续寻找暖玉。

萧玦看着我抗拒的模样,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不再强迫我。

他站起身,转身走到殿内的多宝阁前,抬手取下一块通体莹润的暖玉貔貅,递到我面前。

“融儿看,这是玉,暖暖的玉。”

我抬眼扫了一眼,那玉确实温润,触手生温,却依旧不是我要找的那枚。没有穿越千年的灵气,没有魂穿时的强光,不过是一块普通的上等暖玉。

我瘪了瘪嘴,猛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把将玉貔貅挥开,哭闹起来:“不是!不是这个!要会发光的!要梦里的玉!要回家!”

我故意哭闹得大声,手脚胡乱挥舞,一副痴儿无理取闹的模样。实则目光快速扫过整座寝殿,将所有可能藏玉的角落一一记在心里。

宸安殿布局阔气,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尊贵。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床幔用的是玄色织金锦,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床榻,隐秘至极。左侧是萧玦处理政务的书案,案上堆满奏折,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右侧便是那座顶天立地的多宝阁,上面摆满了各式玉器古玩、珍宝奇玩,琳琅满目。

除此之外,殿内墙角还立着几只雕花大木箱,靠墙处还有一排紧闭的暗柜,一看便知是藏放私密物品的地方。

暖玉的灵气,最浓的地方,正是书案后方的那面墙壁,以及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萧玦被我哭闹得眉头微蹙,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快步走回软榻边,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

“好好好,不是这个,是融儿梦里的玉。”他低声哄着,语气里满是纵容,“哥哥帮你找,一定帮你找到,好不好?别哭了,哭久了伤身子。”

我靠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停止哭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神却依旧在殿内飞速扫视,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

书案正中央,摆放着一枚精致的玉盒。玉盒通体雪白,雕着缠枝莲纹,盒盖上方,隐隐透出一丝极淡极淡的金光,与我魂穿那日暖玉发出的光芒如出一辙。

是它!

我的心脏骤然骤停,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暖玉,就在那只玉盒里!

我死死盯着那只玉盒,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狂喜,又立刻用痴傻懵懂的神色掩盖下去。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只要拿到那只玉盒,打开它,握住暖玉,我就能回家,就能离开这座吃人的深宫,离开萧玦,结束这场漫长而屈辱的囚禁噩梦。

可那玉盒就放在萧玦的眼皮子底下,放在他每日处理政务的书案上,防卫森严,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靠近,更别说偷偷打开拿走。

萧玦心思缜密,多疑狠戾,那玉盒里装着如此重要的东西,必定设有机关,甚至可能有暗卫日夜守护。我若是贸然上前,必定会暴露自己,前功尽弃。

我强压下心底的激动与急切,继续扮演着痴傻的模样,伸手胡乱指着书案的方向,口齿不清地喊:“盒子……盒子里有光……融儿要盒子……”

我故意指着玉盒,装作孩童看见新奇物件的好奇,试探萧玦的反应,也为自己后续接近玉盒埋下伏笔。

萧玦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只雪白玉盒上,眸底微微一动,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

“融儿喜欢那个盒子?”他低头问我,指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

我用力点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傻乎乎地笑:“要……要盒子……”

萧玦却没有立刻拿给我,反而抱着我站起身,朝着书案走去。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让我愈发紧张。

他走到书案前,没有打开玉盒,只是伸手轻轻拂过盒面,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盒子,不能玩。”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里面的东西,很危险,会伤到融儿。”

危险?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玉盒里的东西不一般!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不是危险的物件,那是我归家的唯一钥匙,是连接两个时空的媒介。他口中的危险,不过是他未知的力量,是他无法掌控的秘密。

我立刻又哭闹起来,手脚乱蹬,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下来,去抓那只玉盒:“不危险!融儿要!融儿要盒子!要光光!要回家!”

我故意将“回家”二字喊得响亮,一边喊一边伸手去够书案上的玉盒,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玉盒表面。

就在这时,萧玦猛地收紧手臂,将我牢牢抱在怀里,不让我再靠近半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冷冽的威压,语气也严厉了几分:“融儿听话,不许闹!这个盒子,绝对不能碰!”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如此严厉。

我被他突然的冷硬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委屈与害怕,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知道,此刻不能再逼。

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加疑心,甚至会彻底断绝我接触暖玉的机会。欲速则不达,我必须沉住气,慢慢等待时机。

萧玦见我吓得大哭,眸底的严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懊悔。他连忙放缓语气,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歉:“对不起,融儿,哥哥不该凶你。不哭了,是哥哥不好。”

他抱着我,转身离开书案,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将我搂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耐心安抚。

“融儿乖,不碰盒子,哥哥给你拿别的玉,拿最好看的玉,好不好?”他从多宝阁上取下一块又一块稀世美玉,递到我面前,“你看,这玉多好看,比盒子好看多了。”

我低着头,抽抽搭搭的,任由美玉堆在我怀里,却一眼都不看。

我心里清楚,这些凡夫俗玉,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要的,从来只有书案上那只玉盒里的暖玉,只有那一条回家的路。

萧玦见我依旧不开心,眸底满是无奈,却也不敢再提那只玉盒,只能变着法子哄我。他让人端来各式点心、蜜饯、玩具,堆满了整张软榻,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我面前。

可我通通不感兴趣。

我靠在他怀里,表面上懵懂呆滞,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萧玦对那只玉盒戒备极深,绝不允许我触碰,硬抢绝对行不通。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等他离开,等他松懈,等一个只有我一个人在宸安殿的机会。

可萧玦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就连处理奏折,都要将我抱在怀里,让我坐在他膝头,根本不给我任何单独行动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日,我便被萧玦彻底留在了东宫宸安殿。

他不再去早朝,不再处理繁杂的政务,整日整夜陪着我,守着我,将我圈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半步都不让我离开。

他会亲自喂我吃饭,亲自给我穿衣,亲自哄我入睡,甚至连我夜里翻身,他都会立刻惊醒,伸手将我搂进怀里,生怕我跑掉一般。

他的温柔细致到了极致,他的占有也偏执到了极致。

长乐宫的宫人被他悉数遣回,只留下青禾一人在侧伺候,却也被他下令,不得与我多说一句话,不得擅自靠近我。整个宸安殿,成了只属于我和萧玦两个人的囚笼。

我依旧每日装傻胡闹,哭闹着要那只玉盒,要会发光的暖玉,要回家。萧玦每次都会耐心哄我,却始终不肯让我靠近玉盒半步。

他越是防备,我便越是确定,那玉盒里的东西,就是我要找的暖玉。

我开始故意装作对玉盒失去兴趣,不再哭闹,不再提及,每日只是抱着那枚白玉兔,坐在软榻角落发呆,或是胡乱把玩着殿内的玉器,一副百无聊赖的痴儿模样。

我在等,等萧玦放松警惕,等他因为我的“乖巧”而放下戒备。

这日午后,萧玦抱着我坐在书案前批奏折。

他一手握着朱笔,处理着堆积多日的朝政,一手紧紧搂着我的腰,将我护在他怀里,低头时,温热的呼吸会轻轻拂过我的发顶。

殿内安静极了,只剩下笔尖划过奏折的沙沙声。

我靠在他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小手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白玉兔。

机会,就在眼前。

萧玦此刻全神贯注地处理政务,注意力都放在奏折上,对我的防备降到了最低。书案就在我们身下,那只雪白玉盒,就在离我不足一尺的地方。

只要我微微抬手,就能碰到。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沁出冷汗,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我缓缓抬起手,装作无聊抓挠的模样,指尖一点点朝着玉盒的方向伸去。一寸,两寸,三寸……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玉盒冰凉光滑的表面。

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润灵气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与我魂穿那日的感觉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它!

我强压着心底的狂喜,手指微微用力,想要掀开玉盒的盖子。

就在这时,萧玦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

他低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

“融儿,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龙涎香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被发现了。

我心底警铃大作,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我没有回头,没有露出半分慌乱,依旧维持着懵懂痴傻的模样,手指胡乱抓了抓玉盒,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虫虫……有虫虫……融儿打虫虫……”

我故意将玉盒说成是有虫子,装作孩童天真无邪的模样,伸手胡乱拍打着玉盒表面,一副害怕虫子的样子。

萧玦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沉沉,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我拙劣的伪装,直抵我清醒的灵魂。我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在判断,在分辨我到底是真的痴傻,还是一直在演戏。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窒息。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手心的冷汗越来越多,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继续拍打着玉盒,瘪着嘴,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虫虫……怕怕……融儿怕……”

许久许久,萧玦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轻叹一声,伸手将我乱挥的手握住,放回他的怀里,语气温柔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冷冽与怀疑。

“没有虫虫,是融儿看错了。”他拿起玉盒,随手放在了书案最内侧,离我更远的地方,“别碰它,听话。”

他信了。

他终究还是信了我是痴儿胡作非为。

我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表面上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

好险。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暴露了。

萧玦将我搂得更紧,低头在我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认真:“融儿,记住,除了哥哥,谁都不要信,什么都不要碰。有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

我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心底一片冰凉。

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将我彻底囚禁,让我成为他掌中的笼中雀,永远无法逃离。

我闭上眼,不再看那只近在咫尺的玉盒,不再想那触手可及的归途。

我知道,这次失败了,短期内,我再也没有机会靠近暖玉。萧玦会更加防备,会看得我更紧。

但我不会放弃。

只要暖玉还在宸安殿,只要我还在萧玦身边,我就总有机会。

伪装,忍耐,等待。

这是我唯一的路,也是我必须走到底的路。

萧玦见我安静下来,以为我真的被安抚好了,便重新拿起朱笔,继续处理奏折。只是他搂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骨血里。

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不容挣脱的禁锢,眼底一片清明。

萧玦,你可以囚我的身,锁我的人,困我在这深宫之中一辈子。

但你永远囚不住我想回家的心。

暖玉我一定会拿到,时空之门我一定会打开,这场跨越千年的囚禁闹剧,终有落幕的一天。

而你,萧玦,终究只能是我千年时光里,一段屈辱而冰冷的过客。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千年时光,隔着生死归途,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东宫藏玉,步步惊心。

深宫棋局,才刚刚开始。

我是沈辞,不是萧融。

我要回家。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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