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影无踪局,试探再添霜

天色微亮时,长乐宫的铜漏刚敲过五响,殿外便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我立刻闭紧双眼,维持着侧卧酣睡的模样,呼吸放得匀净,只留一丝心神警惕着殿内动静。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一道带着清冽龙涎香的身影便轻步踏入内殿,挥手斥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独自走到了软榻边。

是萧玦。

他竟来得这般早。

我能感觉到一道沉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未曾移开,那目光不似往日的审视试探,也不带强制的占有,反倒裹着一层极淡极轻的温柔,像晨雾落在肩头,轻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指尖微微一动,我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扮演着酣睡不醒的痴儿。

昨夜下定的决心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不再为他的虚假温柔动摇,不再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绪,只寻玉、只等归家。

可他的气息实在太过逼近,微凉的指尖似是悬在我发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是轻轻拂过我搭在锦被外的指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还在睡。”

他低低出声,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沉缓又柔和,“倒是心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我心尖一紧。

他这话,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依旧一动不动,只装作睡得沉实,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又静立片刻,萧玦才缓缓收回手,转身轻步走向外殿,与守在门外的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内容无非是好生照看我的伤势、按时送点心、不得随意惊扰之类的叮嘱,细致得不像那位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

待殿门轻合,龙涎香的气息彻底淡去,我才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痴傻,只剩下一片清明凝重。

萧玦的掌控,已经深入到了长乐宫的每一寸角落。

从晨昏值守到饮食起居,从宫人暗卫到防卫布防,整座宫殿早已被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而我,就是网中那只被精心喂养、却永远无法挣脱的雀鸟。

青禾端着温水轻步走入,见我睁眼,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扶我坐起身,压低声音道:“王爷,您醒了?太子殿下刚走,说是早朝过后再来看您,还吩咐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软糕。”

我歪着头,眼神涣散,伸手胡乱抓着空气,嘴里含混嘟囔:“糕糕……要糕糕……”

青禾无奈叹气,却也顺着我的意,转身去外殿端点心。

我趁着这个间隙,快速扫过殿内。

昨日下定决心要在长乐宫内搜寻暖玉,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这暖玉是我魂穿的关键,是归家唯一的路,我必须在萧玦回来之前,摸清殿内所有隐秘角落。

原主萧融自小痴傻,常年待在长乐宫,从未踏出宫门半步,暖玉若在宫中,必定藏在某处不为人知的地方——皇后的寝柜、殿内的暗格。

青禾端着桂花糕回来时,我已经从软榻上爬了下来,赤着脚踩在暖融融的地毯上,眼神呆滞地朝着殿内角落走去,一边走一边胡乱扒拉着桌案上的摆件,一副顽劣孩童的模样。

“王爷,您慢点,别摔着!”青禾连忙放下点心,快步跟上我,小心翼翼地护在我身侧。

我不理会她,径直走到殿角的多宝阁前,伸手就去抓上面摆放的玉器古玩。这些物件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是皇后为了哄原主开心特意摆放的,平日里宫人从不让我随意触碰,怕我摔碎惹祸。

可今日,我就是要故意胡闹。

“玉……要玉……”我口齿不清地喊着,双手胡乱挥舞,将多宝阁上的玉如意、玉貔貅扫落在地,玉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瞬间传遍大殿。

守在殿外的宫人内侍吓得连忙冲进来,跪地一片,脸色惨白如纸。

“王爷!”青禾也慌了神,连忙拉住我的手,“使不得啊,这些都是贵重之物,摔坏了娘娘会生气的!”

我挣扎着,故意哭闹起来,手脚乱蹬:“要玉!融儿要玉!好看的玉!”

我要的从不是这些凡玉,而是那枚能带我穿越千年的暖玉。这番胡闹,不过是借着痴傻的由头,翻查多宝阁后的暗格与夹层,看看暖玉是否藏在此处。

宫人吓得瑟瑟发抖,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跪地磕头,连连请罪。

混乱之中,我快速扫过多宝阁后壁,指尖悄悄摸过每一块木板,触感平整光滑,没有暗格,没有机关,更没有暖玉的温润气息。

心底微微一沉。

第一处地方,落空了。

我依旧不依不饶地哭闹,挣脱青禾的手,朝着皇后日常安坐的拔步床跑去,伸手就去抓床幔上的玉佩坠子,又去翻床头的锦柜、枕下的暗袋,将里面的绸缎、首饰、书信尽数翻落在地,一片狼藉。

“融儿要玉!要暖暖的玉!”我扯着嗓子哭喊,动作疯癫,将痴傻之人的无理取闹演得淋漓尽致。

青禾急得眼眶发红,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跟在我身后收拾残局,不住地安抚:“王爷乖,别翻了,奴婢给您找玉,给您找最好看的玉……”

我充耳不闻,指尖快速摸过锦柜的每一层、床底的每一寸角落、甚至是帐顶的流苏,仔仔细细搜寻一遍,可依旧没有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穿越千年的温润灵气。

暖玉,不在皇后的寝处。

就在我准备转向殿内最后一处隐秘之地——皇帝当年赐给原主的旧木箱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失措的通传:

“太子殿下驾到——”

我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早朝至少要一个时辰,此刻不过刚过半个时辰,萧玦竟提前折返,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来不及多想,我立刻维持着哭闹的模样,蹲在地上,双手抓着散落的绸缎,哭得满脸泪痕,嘴角还挂着涎水,一副顽劣又可怜的样子。

玄色锦袍的衣角转瞬踏入殿内,萧玦站在殿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玉器碎裂、宫人跪地的场景,漆黑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冷冽的气压席卷整个大殿,让跪地的宫人更是吓得头也不敢抬。

“怎么回事?”

他开口,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温度,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蹲在地上的我身上。

领头的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才们不知王爷为何突然哭闹,摔砸物件,奴才们阻拦不及,罪该万死!”

萧玦没有理会跪地的宫人,大步朝着我走来,龙涎香的冷香压过殿内的慌乱气息。

我蹲在地上,低着头,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嘴里依旧含糊嘟囔:“要玉……融儿要暖暖的玉……”

萧玦在我面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与我平视。

我能感觉到他沉冷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打量,似是在分辨我此番哭闹,是真的痴傻顽劣,还是又一次伪装。

昨日我刻意疏离抗拒他,今日便无故摔砸东西哭闹,任谁都会心生怀疑。

我心中警铃大作,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哭得更凶,伸手就去抓他的衣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太子哥哥……融儿要玉……暖暖的玉……给融儿……”

我故意将“暖暖的玉”四个字咬得含糊不清,既符合痴儿言语不清的状态,又暗中试探——我倒要看看,萧玦听闻“暖玉”二字,会是何等反应。

萧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漆黑的眸心微微一缩,目光落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沉默片刻,原本冷硬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凌厉,只剩下无奈的宠溺。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与糕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放得极软:“融儿要玉?哥哥这里有,别哭了,嗯?”

我心中一突。

他竟没有半分怀疑,反而顺着我的话,拿出了玉?

不等我反应,萧玦已经从腰间解下一枚通体雪白的玉兔玉佩,递到我面前。玉佩雕工精巧,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可这不是我要找的暖玉。

没有穿越千年的灵气,没有魂穿时的强光,只是一枚普通的上等白玉。

我盯着那枚玉兔玉佩,故意瘪了瘪嘴,摇着头哭闹:“不是这个……不是这个……要暖暖的玉……会发光的玉……”

我刻意加上“会发光”三个字,精准描述出当日帝陵开棺、暖玉发光带我穿越的场景,死死盯着萧玦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萧玦的眸底,果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与讶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看着我,轻声追问:“融儿说的玉,是什么样子?在哪里见过?”

来了。

他在试探我。

试探我为何知道暖玉,试探我是否真的痴傻,试探我口中的“暖暖的玉”究竟从何得知。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懵懂痴傻的模样,伸手胡乱指着殿外,眼神涣散:“梦里……梦里有光……有暖暖的玉……融儿要……回家……”

最后“回家”二字,我咬得极轻,含混在哭声里,像是痴人说梦,毫无逻辑。

萧玦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我懵懂无知的模样,眸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怜惜。他大概是以为,我不过是痴儿睡梦之中胡言乱语,根本不会将我的话与真正的暖玉联系在一起。

也是。

这世间除了我,无人知晓暖玉的来历,无人知晓我来自千年之后,更无人知晓,那枚藏在帝陵棺中的暖玉,是连接两个时空的唯一钥匙。

萧玦轻叹一声,将白玉兔塞进我手里,伸手将我打横抱起,动作强势却轻柔,稳稳地抱在怀中。

“好了,不哭了。”他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抚,“哥哥让人去给融儿找暖暖的玉,找会发光的玉,好不好?先吃桂花糕,吃完了,玉就来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立刻强压下去,伸手抓着白玉兔,抽抽搭搭地停止了哭闹,一副被哄好的模样。

萧玦抱着我走到软榻边坐下,让我坐在他的膝头,亲自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我嘴边。

“张嘴。”

他语气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

我顺从地张嘴,咬下一口桂花糕,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可我心底却一片冰凉。

方才一番搜寻,长乐宫内所有能藏玉的地方,我都已经翻遍,没有暖玉的踪迹。

暖玉不在长乐宫。

那它究竟在哪里?

方才我刻意提及暖玉,萧玦虽有一瞬讶异,却并未露出异样,也没有将暖玉与他自己联系起来,看来他并不知道暖玉的真正秘密,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那枚暖玉的存在。

可帝陵是他的陵墓,暖玉就放在他的棺椁之中,必定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靠在萧玦的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长乐宫没有,那我只能将目标放在萧玦身上。

他是最接近暖玉的人,也是唯一能带我找到暖玉的线索。可他心思深沉,多疑狠戾,想要靠近他、触碰他的贴身之物,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萧玦见我安静下来,以为我真的被哄好,眸底的柔和更甚,指尖轻轻梳理着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头,看着我手里攥着的白玉兔,声音低沉:“融儿很喜欢这玉兔?”

我点点头,含糊道:“兔……兔兔……好看……”

“喜欢,便日日戴着,不许丢了。”他轻声道,伸手将白玉兔系在我的腰间,紧贴着肌肤,“戴着它,就像哥哥在你身边,没人敢欺负你。”

我垂着眼,不说话,心底毫无波澜。

所谓陪伴,不过是另一种囚禁。

所谓护着,不过是将我牢牢绑在他身边的枷锁。

萧玦抱着我,一口一口地喂我吃桂花糕,动作耐心细致,全然没有太子殿下的冷硬,只剩下对“痴傻弟弟”的万般疼惜。

殿内的宫人早已悄悄退下,清理满地狼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青禾站在角落,垂首而立,眼底满是复杂,却也不敢多言。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我咀嚼的声音,和萧玦轻缓的呼吸声,气氛安静得诡异。

喂完半碟桂花糕,萧玦才放下瓷碟,伸手擦去我嘴角的糕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我的唇角,烫得我浑身一僵。

我立刻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从他膝头滑下来,躲到软榻角落,抱着膝盖,眼神怯生生地看着他,一副害怕抗拒的模样。

萧玦的手僵在半空,眸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与冷意。

他看着我抗拒的姿态,沉默许久,声音低沉了几分:“融儿怕我?”

我低着头,不看他,手指抓着腰间的白玉兔,嘴里嘟囔:“怕……怕哥哥……”

我必须继续维持这份疏离。

昨日暗卫的对话犹在耳边,他对我的好,全是为了权力,为了兵权,为了皇位。我越是抗拒,越是痴傻,他便越是放心,越是不会对我起杀心。

若是我表现得温顺亲近,反而会让他疑心,疑心我装傻,疑心我别有目的。

萧玦静静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笼罩。我能感觉到他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不解,有失落,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阿谀奉承与尔虞我诈,从未有人对他这般直白地抗拒害怕。我是他认定的、唯一干净纯粹的存在,可我却偏偏怕他,躲他,疏离他。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挫败,更是一种刺激。

“融儿不怕。”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固执,“哥哥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他站起身,朝着我走近一步。

我立刻往后缩,缩到软榻最里面,眼眶一红,又要开始哭闹。

萧玦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他看着我受惊的模样,眸色暗了暗,最终还是妥协,转身走到殿中,淡淡吩咐:“传本宫命令,御膳房每日加做三份软糕,寻遍宫中所有暖玉,尽数送到长乐宫,供王爷把玩。”

“是。”殿外内侍躬身领命。

我躲在榻角,心中冷笑。

寻遍宫中暖玉?不过是无用之功。

他永远找不到我要的那一枚,因为那枚玉,藏在千年之后的帝陵里,藏在他死后的棺椁中,藏在我跨越时空的归途里。

萧玦又在殿内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没有再靠近我,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躲在榻角玩白玉兔,偶尔开口说几句话,都被我以沉默或哭闹挡了回去。

他似乎也不恼,只是眸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的刻意抗拒,已经让他心生不悦。

可我别无选择。

动心即是死局,沦陷便是万劫不复。

我必须守住心,守住清醒,守住归家的唯一信念。

临近正午,萧玦才起身离去,离去前,他再次看向我,声音沉缓:“融儿乖乖待在宫里,哥哥处理完前朝之事,便带玉来看你。”

我低着头,不理会他,只顾着摆弄手里的白玉兔。

直到殿门彻底合上,我才抬起头,眼底的怯意与痴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暖玉不在长乐宫,不在皇后手中,不在宫中凡玉之列。

唯一的可能,就在萧玦身上,或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地方。

东宫。

他的太子东宫,必定藏着我要找的答案。

可东宫防卫森严,全是他的心腹死士,我一个被软禁在长乐宫的痴傻王爷,根本不可能踏出宫门半步,更别说潜入东宫搜寻暖玉。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萧玦主动带我去东宫。

让他以为,我是痴傻顽劣,想要去新鲜的地方玩耍,而非别有目的。

这个念头一出,我心底立刻有了盘算。

接下来几日,我开始故意变本加厉地胡闹。

摔砸点心,撕扯衣物,哭闹着要出去,要去“有好多玉的地方”,要去“哥哥住的地方”。

宫人被我折腾得苦不堪言,皇后前来安抚数次,都被我无理取闹的哭闹弄得束手无策,只能无奈叹气,任由我胡闹。

而萧玦,每日下朝必来,看着我哭闹抗拒,看着我吵着要去东宫,眸底的怀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纵容。

他大概是真的以为,我不过是痴傻孩童,待在长乐宫烦闷,想要去他的东宫玩耍,想要更多的玉器把玩。

他看我的眼神,愈发温柔,愈发纵容,也愈发,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

这日午后,萧玦再来长乐宫时,我正趴在庭院的石桌上,哭得撕心裂肺,手里抓着白玉兔,一遍遍地喊:“去哥哥家……去有玉的地方……融儿要去……”

青禾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萧玦快步走上前,将我从石桌上抱起来,擦去我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抚:“好了,不哭了,哥哥带你去,带你去东宫,带你去看好多好多玉,好不好?”

我哭声一顿,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傻乎乎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第一步,成功了。

我终于,有机会踏入东宫,有机会靠近萧玦的隐秘之地,有机会寻找那枚,能带我回家的暖玉。

萧玦看着我破涕为笑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低头,在我发顶轻轻碰了一下,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傻融儿。”

他低低呢喃,语气里满是宠溺,“只要你乖乖的,哥哥什么都给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抹痴傻的笑。

萧玦,你给得了我天下美玉,给得了我荣华富贵,给得了我倾尽天下的偏爱。

可你永远给不了我,想要的归途。

你给我的,从来都是一座金色的牢笼,一场至死方休的囚禁。

而我,终将找到钥匙,离开这座牢笼,离开你,离开这吃人的深宫。

夕阳西下,萧玦抱着我,踏上了前往东宫的御辇。

鎏金的辇车缓缓行驶在深宫长廊,沿途宫人内侍纷纷跪地行礼,无人敢抬头直视。

我靠在萧玦的怀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宫殿楼阁,看着这禁锢我自由的深宫红墙,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东宫在望,暖玉的线索近在咫尺。

可我也清楚,踏入东宫,便是踏入更深的虎穴,踏入萧玦亲手布下的、更严密的囚笼。

前路步步惊心,试探与伪装并存,杀机与温情交织。

但我别无退路。

我是沈辞,不是萧融。

我要回家。

御辇停下,东宫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殿宇巍峨,气势恢宏,处处透着太子储君的威严与冷寂。

萧玦抱着我,缓步走入东宫。

清冽的龙涎香混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玉温气息,扑面而来。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气息……

是暖玉的气息!

真的在东宫!

暖玉,就在这座宫殿里!

我攥紧了手里的白玉兔,指尖微微泛白。

找到了。

我终于,找到暖玉的踪迹了。

可与此同时,萧玦低头,看着我,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极致的温柔与偏执,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融儿,这里是哥哥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

“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一句话,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在了我的身上。

我抬头,傻乎乎地看着他,嘿嘿一笑。

心底,却已是冰寒彻骨。

深宫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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